第十六章 魔童女(2 / 2)

失控的玩具 泡坂妻夫 6017 字 2024-02-18

“噢,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然是铁马吃下有毒胶囊的前一晚。”

“铁马死掉的前一晚?那就不对了。”舞子肯定的说。

“怎么不对?”

“这个洞窟的入口,从周六香尾里和宗儿被杀那天,到周一早上我和你进入洞窟为止,完全没有被人打开过。”

“没有被人打开过?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你不也看到了吗?铁马被杀的那个星期一,我坐在迷宫中的五角形石桌思考时,不是从桌下捡起一样东西吗?”

敏夫看着分成两股坠落的的弯曲瀑布,那天的情景浮现眼前。

“对,你捡起来的是吸过的烟屁股和烧过的火柴棒。”

“对,那根火柴棒有个特征:棒子上留着牙齿咬过的痕迹。那是狐泽用过的火柴棒,他有咬火柴棒的习惯。”

“就是根据那个?”

“没错,就是那根火柴棒。在香尾里被杀后,宗儿不是曾带我们进迷宫调查吗?那根火柴棒就是当时掉落的。狐泽后来没有进过迷宫。— —我一压控制洞窟入口的把手,桌子就竖了起来,结果掉在桌下的烟屁股和火柴棒,就掉到了洞窟中。”

敏夫咬着唇。从周六到周一,洞窟的入口等于是被烟屁股和火柴棒贴上了封条。

“你懂了吧。如果真棹在铁马死掉的前一晚打开过洞窟,桌子周围就应该不会留下那些烟屁股和火柴棒了。”

“这么说,杀死三人的凶手是……”

“当然不是真棹。而且你从刚才就一直说被杀的是三个人,那透一命案怎么说?”

“透一命案?你是说……”

“透一服下的安眠药,瓶子是新的,瓶盖紧紧盖着,绝非一个小孩的力量能够打开的。真棹会杀死自己的孩子吗?而且……”

这时,洞窟的岔路出现灯光,狐泽刑警出现了。

“舞子,这是怎么搞的?通往铁马房间的密道不通了,路沉到了水中。”

“这点我倒没想到。——对了,一打开藏宝的房间,洞窟的入口就会自动关闭。这和迷宫的原理相同。要去铁马的房间,必须先把藏宝的 房间重新关上才行。”

舞子扶起真棹。真棹一个人坐不稳,舞子让敏夫撑着真棹的身体,自己站起来。

“正如我刚才所说,真棹只是一个受害者。如果明白了,就别再轻举妄动。我马上回来,你给我好好看着她。”

舞子站起来走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什么,把狐泽叫住。

“对了,我还没告诉这小子火药反应的结果。狐泽先生,真棹的手有火药反应吗?”

“没有,检验反应是阴性的。”狐泽说。

“小胜,你懂了吧。真棹在香尾里被杀时,根本没有开过枪。”

真棹在敏夫怀中昏昏欲睡,不时会惊吓似的全身发抖。

真棹浑身都是泥土。敏夫伸长身体,把手帕浸在流水中,替她擦去脸上的泥土。真棹缩缩鼻子,张开眼睛。

“……我不该多事吗?”

敏夫俯视真棹的脸。真棹什么也没说。

“会冷吗?”

真棹摇摇头。那也顺便回答了前一个问题。敏夫如此解释,并专心擦拭真棹的脸。

“好黑噢……”

真棹环顾四周,很害怕的靠在敏夫胸前。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洞窟了。到时候就会变亮了。”

“可是,我不想见到其他的人。”真棹在敏夫怀中说。

“……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已经不行了。”真棹答非所问的回答。

“刚才宇内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既没有杀死香尾里,也没有杀宗儿和铁马?”

真棹点点头。我被骗了吗?敏夫本想质问她,却又闭上嘴巴。如果真棹不是凶手,他就得离开她了。

“你既然不是凶手,为什么非死不可呢?”敏夫说。

“现在还不能刺激她。”

是舞子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舞子和狐泽已经站在一旁。

“对不起……”真棹试图站起身,却一点力量也使不出来。

“我好像还是怪怪的,那个瀑布看起来好像有两条……”

这句话使得舞子的手电筒大幅晃动。

“真棹,你之前曾经进过这个洞窟吗?”

“是的……”

“在什么时候?”

“……就在香尾里被杀的那一天。”

真棹吃力的回答。

“香尾里被杀的那天,你待在这个洞窟中?”

“对。我走出洞窟时,就听见那声枪响。”

敏夫是在迷宫中听见枪声。枪声响起的前后,他还彷佛听到地下传来流水声。那个声音原来是真棹操作洞窟出入口时,水力机关发出的声 音。

“所以那一天你也看到了这个瀑布?”舞子焦急的问。

“是的……”

“当时只有一条瀑布吗?”

“对,呈く字型弯曲的瀑布……”真棹诧异的说。

舞子没有多做说明。她站在瀑布前,一直盯着瀑布的水流动。狐泽也站在舞子身旁,用手电筒去照射瀑布。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真棹看着二人黝黑的背影说。

“不,你说的是正确的。”敏夫彷佛安慰真棹般的说。

“看来这个瀑布有些玄机。”

舞子拚命思考着。

“两条瀑布的中央,有一块凹陷下去像盘子似的岩石。可是两条瀑布冲刷的岩石却没有凹陷,仍是角度锐利的岩石。这表示本来瀑布只有 一条,是落在这个有凹陷的岩石上。由于经年累月被水冲刷,所以岩石才会出现凹陷……”

“所以呢?”

一直看着脚边岩石的狐泽问。

“就在最近,因为某种缘故,这个瀑布才分成两股。”

舞子仰望着瀑布坠落的岩石间。

“瀑布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没有踩脚的地方可以上去看。”狐泽说。

“踩在我肩上吧。”

舞子蹲下身子,催促着狐泽。狐泽虽然略有迟疑,可是他大概也知道,如果他来当踩脚台,一定支撑不住舞子的重量,所以他还是踩上了 舞子的肩膀。舞子嗯了一声就站起来。

“看得见吗?”舞子在下面问。

“等一下。嗯,好像有什么发光的东西。”

“好。”

舞子靠近瀑布。

狐泽把手伸到岩石上。那东西好像被卡住了,狐泽弄得两条手臂都是水,最后总算从岩石之间拉出一样东西。

“舞子,我拿到了。”

这时,两条瀑布合而为一,弯成く字型,开始落在有凹陷的岩石上。

“舞子,你说对了。”

狐泽从舞子肩上下来,拿着一样还在滴水的东西。是一个长约三十公分的银色亮圆筒。

“这是什么?”

狐泽把圆筒倒过来,水从筒中流出。

“是万花筒吧。”舞子说。

“万花筒……噢,舞子,这可不是普通玩意噢。”

狐泽的声音变了。

“圆筒有一头烧掉了。这不是普通的万花筒。”

舞子也看着狐泽拿的圆筒。

“据我猜想,这里面恐怕装着子弹吧。”

“什么子弹?”

“筒中有一个长约十公分的铁管,里面装着点二二口径的子弹。我想万花筒底部应该也装了小电池吧,电池用铜线和弹药筒连接。这个机 关大概是这样吧,当拿着万花筒的人朝镜片窥视,起初会模糊看不清楚,当他为了调整焦距转动圆筒,铜线就连在一起,冒出的火花点燃子弹 的火药。火药爆炸,子弹飞出,准确的命中正在看万花筒的人的眼睛。”

“好可怕。……那个被害者就是香尾里吧。”

“是的。这下子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东屋周围找不到凶手的脚印了。”

“可是这个万花筒怎么会在这里?”

“万花筒在爆炸的反作用力下,从香尾里的手中飞出。万花筒滚落东屋前面的陡坡,掉入从池中流出的水里。正好这时候,真棹打开了洞 窟出入口。也就是说,有大量的水流动,而那股水流是靠池水补给的。由于水流速度加快,万花筒来不及下沉就被水流冲走,穿过洞窟的给水 口,流到这个瀑布的上面,卡在岩石之间。”

“瞧你说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即使没有亲眼看见,我也应该早点推测出凶器就是万花筒。”

“应该早一点知道?”

舞子离开瀑布旁边,走近真棹。

“真棹,我要问你一个问题。香尾里被杀时,第一个抵达东屋的人是你。小胜因为从迷宫中绕过池塘,所以比你晚到。你跑到香尾里身边 时,她还没有断气。你听见香尾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吧?”

真棹茫然的看着舞子。

“你忘啦,就是害一个刑警变成泥人的那句话。”

“对了。香尾里说,KALEIDO……”

“你看,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就不用潜到井底下去了。”

“香尾里说的不是‘干的水井’吗?”狐泽说。

“不对。虽然发音是这样没错。万花筒的英文怎么说?”

“kaleidoscope!”敏夫不禁叫道。

“对,Kaleidoscope。香尾里当时就是想说:Kaleidoscope爆炸了。”

洞窟中的四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没说话,唯有恢复く字型的瀑布持续着单调的水声。过了一会儿,狐泽用手帕包起万花筒说:“到底是谁 设下这种机关的?”

舞子默默不语,只是沉默的盯着真棹。

“喂,舞子,你知道吗?”

然而舞子的视线依旧凝视着真棹。

“请你说出来吧。”真棹用勉强挤出来的声音说。“现在不管听见什么,我都不要紧了。”

“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真棹的身体在敏夫怀中僵硬起来。

“昨晚我听说找到了假的针筒,就明白了凶手是谁。还有,今天我担心手电筒的电池用光……”

“所以你就买了新电池是吧?”

舞子跟着一搭一唱似的说。

“对,结果我发现透一被杀也是……”

真棹的声音变得苦闷。舞子举起手制止她。

“真棹,不用再说了,剩下的由我来说吧。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有一点我一直摸不透,那就是凶手选择犯案的日子。透一被杀,是在替朋 浩守灵的那一夜。凶手为什么要选这种日子呢?不但出入的人很多,朋浩又刚死,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果换作其他的日子,大概会被当 作不幸的意外事故而忽略了。接下来的香尾里命案,凶手选的日子也很奇怪。那天我们陆陆续续跑去怪屋,凶手却完全没有考虑到遭人目击的 危险性——我想或者该说,凶手是个不知道我们会去怪屋的人。”

“那天我们也去了怪屋。”狐泽说。

“紧接着发生了宗儿命案。这对凶手来说,是一次非常失败的犯行,藏在倒立人偶中的毒针立刻被发现,假的针筒也变得毫无意义,而且 凶手还犯了错误,差点害真棹被杀。再加上又是在一大堆警察的面前犯案。”

“大胆也该有个限度。”狐泽说。

“凶手不是大胆。相反的,他是个非常小心的人。”

舞子继续说。

“然后是铁马命案。这个事件率先遭到怀疑的就是真棹,即使不清楚凶手的犯案手法,警察还是立刻盯上真棹。小胜知道洞窟的存在,更 坚信这是真棹干的,成了大冒险的主角。到最后,却发现洞窟在铁马遇害的前一天没被人打开过,因而得出了一个谁也无法把铁马药瓶中的胶 囊掉包的结论,形成了不可能犯罪。在这个事件中,凶手的行动也令人费解。既然是不可能犯罪,问题就缩小到一点上面。只要能解开那个, 立刻就会知道凶手是谁……”

“舞子,你知道凶手的手法了吗?”

“人的想法毕竟有迹可循。”舞子平稳的说。“简而言之,凶手是个不知道透一死掉这天会有许多人齐聚朋浩家的人。换句话说,他连朋 浩死掉了都不知道。同时,他也不知道香尾里死掉的那天,我们会去怪屋。他也没想到就在同一天,真棹会在宗儿的房间里。同样的,他也没 料到铁马被杀时,真棹会在怪屋过夜。”

“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吗?”狐泽说。

“没错,他什么都无法知道。”

“这是什么意思?”

“凶手以为在这一连串事件发生时,真棹已经远在国外。他作梦也没想到,朋浩竟然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导致真棹取消旅行……”

“所以呢?”

真棹正试图起身。舞子又看着真棹。真棹说:“是的。杀死透一、香尾里、宗儿、铁马四个人的,就是我的丈夫,马割朋浩……”

洞窟中变得热闹起来,好几支手电筒的光晃动不已,是警官和医生来了。

“是真的吗?”

敏夫楞然对真棹说。真棹点点头。

“朋浩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儿子?”

真棹闭上双眼。她的声音低得只有敏夫可以听见。敏夫觉得好像又回到透一死掉那晚,真棹把他当作朋浩在做告白。

“透一不是朋浩的儿子,是宗儿的孩子。”

真棹被抬上担架,便失去了意识,似乎是紧张解除、疲劳顿时袭来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