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魔童女(1 / 2)

失控的玩具 泡坂妻夫 6017 字 2024-02-18

抵达大仁车站后,正好看到温泉一号列车停在月台上。敏夫全力冲刺,却还是没赶上。一看时刻表,温泉二号要两小时后才发车。不过, 这样反而好。

站员告诉他,搭乘伊豆箱根铁路去三岛,从三岛换乘新干线,反而比较快抵达东京。真棹一定也是利用这个方式。

伊豆箱根铁路依旧是慢吞吞的开着,但敏夫没有多花时间等新干线。真棹能够搭乘的列车,在三十分钟前刚走。能够缩短和真棹之间的差 距,是唯一的安慰。

他在列车中一直竖起衣领站着。下车走出车站后,他立刻去买手电筒,搭上计程车。

怪屋在雨中显得一片黝黑。敏夫在可以望见怪屋的地方下车,走进旁边的小路。

敏夫从迷宫后面窥视着怪屋。怪屋看起来宛如一座将要被雨水冲毁的黑沙城堡。所有的窗子都紧闭着,没有人影。可以看到宗儿的车停在 小屋对面,后面露出另一辆黄车的车尾。好像是舞子的Egg,不过他不能确定。

敏夫浑身湿淋淋的冲进迷宫中。他是因为沾了杂草上的雨水,才变得浑身湿透。

走到迷宫中心,打开洞窟入口。五角形石桌上的积水,流入洞窟中。

他虽然很小心,但也许是心里焦急吧,还是在洞窟阶梯上滑倒,一口气直接摔落洞窟底层。连洞窟底下都积满了雨水。

敏夫爬起身,关上洞窟入口。

真棹在哪里呢?

他认为真棹应该不在通往怪屋里铁马房间的路上。真棹如果在的话,应该不在连结怪屋和迷宫的通道上,而是在藏着宝藏的死路吧。然而 ,敏夫根本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他决定把每一条死路都走走看。

这是相当麻烦的搜索。他逐渐发现,虽说是死路,但那并不是普通的死路。起初踏入的死路,光是长度,就足以和主要干道的规模匹敌。 有些死路还分出更多岔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人类无法通过的石穴消失无踪。不,不是消失。如果试着出声,根本没有回音,声音整个被吸 入无底的暝暗中。勉强可伸入一只手腕的洞穴,里面还很深,想必还有超乎想象的洞窟绵延吧。然而,除了折返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几乎是闷着脑袋胡乱前进。这样到底要持续多久呢?

就在转过一个岩角时,他看到一条光线。游移的光线从别的岩石背后流泄出来。那绝对是手电筒的灯光。

敏夫飞也似的转过岩石,用手电筒照过去。光中浮现一名穿着橙色大衣的女人背影。

“真棹……”

正当他想叫住那名女子时,女子迅速转身。一瞬间,敏夫被对方的手电筒照得眼花撩乱。光源后面响起耳熟的声音。

“你这个浑蛋,还敢回来!”

是舞子的声音。舞子冲向敏夫,扭住他的手腕。

“喂,你可别想逃噢。”

“我不会逃,真棹她……”

舞子放松手腕的力量。

“你说真棹怎么了?”

“她在这个洞窟里,请你快去找她。”

“你让她跑了?”

“她偷偷跑了。”

敏夫尴尬的回答。舞子在这里。这点带给他莫大的勇气。

舞子转过身,然后朝着另一个黑影说:“你也听见了,胜敏夫不会逃走。现在先不管他,我看还是赶紧找到真棹比较好,狐泽先生……”

舞子的打扮很怪异。她穿着红色松垮垮的塑胶雨衣,像鱼贩穿的那种长靴,戴着草帽。看起来和真棹似像非像,难怪敏夫刚才在洞窟中用 手电筒的灯光无法分辨。

舞子听敏夫说完事情经过后,冷冷一笑。

“这么说,你认为真棹是为了独占洞窟的财宝,所以才回来的吗?”

“是的。”

敏夫对于真棹不肯依赖他,感到很懊恼。

“那么只要去藏宝地点,就可以找到真棹罗?”

“我不知道地方。”

“老实说,我们也正准备要去那里呢。”舞子若无其事的说。

“你知道地方吗?”

“跟我来。”

舞子率先走出。和舞子穿着同样雨衣的狐泽刑警,一脸不悦的跟在敏夫后面走来。

“你还记得吗?”

舞子边走边说。这条路似乎是岩石的裂缝形成的,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我第一次走这条路。”

“对,这条路我们上次没走过,不过刚才遇到你的地方,就是E地点。”

“E地点……”

敏夫想起舞子取名为E地点的地方。在几乎抵达出口的岔路上,汇集了三条路。舞子把迷宫的每一条岔路,从入口处开始,分别取名为ABC ……。三条路会合的地方,就是E地点。迷宫的岔路正好和洞窟的岔路相对应。

“E地点是关键所在吗?”敏夫问。

“没错,问题就出在E地点。我曾经跟你说过,五角形的迷宫就等于是洞窟地图。这样的话,藏宝地点当然也应该写在五角形的迷宫中。”

“藏宝地点?”

“如果没有标明这个,只把洞窟地图做成迷宫,那他辛苦制成地图不就毫无意义了吗?我就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又重新看了一遍五 角形的图。”

路变宽了。舞子的脚步加快。

“当我重新检查地图时,一眼就看出那个位置。我反而奇怪之前怎么会忽略它。小胜,你还记得迷宫的死路放着一个椭圆形的石椅吧。你 猜那个椅子为什么会放在那里?”

“难道不是给走累的人休息用的吗?”

“你还是这么天真。”

舞子笑了,不过立刻恢复了认真的口吻。

“我试着回想那个椅子的形状。椭圆形,正中间有一个让雨水流过的方洞。就在我苦苦思索那个形状时,它突然和某个东西的形状重叠, 那就是天保钱。我发现它的形状和天保钱的形状是一样的。”

“天保钱……?”

“那个椅子是为了标明藏宝地点,才特意放在那里的。那个椅子的位置,就在从E地点延伸出去的死路尽头。”

“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吧。”

“没错,当然是这条路。”

路再度变窄,洞顶也变低了。然后,舞子停下脚步。

“舞子,你怎么了?”

后面传来狐泽的声音。

敏夫从舞子身后看着前方的路。路面陡峭下斜,没入黑水中。那是一个大约三张榻榻米大的黑池,路就消失在那里。

“是雨水积成的吗?”敏夫问。

舞子来回看着水边的石头表面说:“不是,水面似乎一直维持着这个深度。”

“我潜下去看看。”

敏夫立刻准备扯掉外套。

“笨蛋,难道真棹也潜水吗?你仔细想想。”

舞子急斥他。

“迷宫中的椅子应该动过。当迷宫中心的树篱被打开时,它在死路尽头和路面成直角。迷宫的树篱关闭时,死路打开,椅子和路面平行… …”

舞子把手电筒往下照。

“应该有什么才对……”

舞子的手电筒照到脚边的石头后,就不再移动。

那块石头就在水边,呈金币形,上面很平坦。舞子蹲下身,试着改变石头的方向。

石头弯成直角。石头的形状和迷宫树篱关闭时椅子的坐向一样。

同时,激烈的水声响彻整个洞窟。

“这是水力机关……”

舞子满足的说,俯视着水面。

水面逐渐变低,岩石表面出现清晰的水迹。

“真是太巧妙了。”

狐泽惊讶的说。舞子像唱歌般答道:“你以为这是谁建造的?是弁吉大师的弟子耶。”

水中的路径浮现,小路变成阶梯,似乎一直延伸到水底。

水退的速度相当快,但对焦急的敏夫来说,却仍嫌太慢。他无法等水完全退光,就已走下阶梯。

“不要冲动坏事。”

后面传来舞子的声音。

走完阶梯后,水浸到膝盖的高度冰冷似的刺穿肌肤。

走过原先隐没在水中的岩石,就看到通往上面的阶梯。敏夫一口气冲上浸湿的石阶。

走完石阶,眼前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和之前的房间不同,三面墙壁都堆着方形木头。敏夫没时间去注意那些木头其实是排放得整整齐 齐的古老木箱,因为他的眼睛一眼就看到趴在房间中央的人。

那是穿着舞子大衣的真棹,脖子上还围着红色丝巾,身旁滚落着一个绿色的空瓶。

敏夫的血全往脑门冲。

他懊恼自己竟然以为真棹是回来拿财产的。真棹只是想死在杳无人迹的地方,才回到洞窟来的。昨天真棹进洞窟,其实也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为了相同的目的。

敏夫抱起真棹。真棹浑身无力。红丝巾缠绕在脖子上。

“她死了……”

敏夫猛烈的摇晃着真棹。

“别激动,不要乱来。”

舞子走到旁边,翻开真棹的眼皮,检查她的咽喉,拉起手腕把脉。

“我去叫医生吧。”狐泽说。

舞子略作思索,说:

“这样太耽误时间,先把她搬到有瀑布的地方。小胜,你背她。”

舞子抱起真棹,放到敏夫背上。

舞子的急救动作相当粗鲁。

瀑布的水直冲真棹脸上,她用力拍打真棹的脸。扳开真棹的嘴注入水后,真棹开始咳嗽,接着又意识朦胧的被灌下大量的水。舞子取下真 棹的丝巾,解开衣服的扣子,把手伸进真棹的胸部扯出她的胸罩。

“赶快吐!”

不容真棹抗拒,舞子已将手指伸进真棹喉咙。

看到真棹出现生命反应,敏夫这才一屁股在岩石上坐下。

“幸好发现得早,已经不要紧了。狐泽先生,拜托你去找医生。”

“我知道了。”

狐泽用力点头,走回原先的路。

真棹把脸埋在舞子的两膝中,浑圆的肩膀静静抽动。舞子像个母亲似的,替真棹把乱掉的头发拢起。

“拜托你,”敏夫对舞子说。“请你放我逃走。”

舞子凛然的看着敏夫。

“你想逃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可是只要能逃,我就要尽力试试。”

“那就随便你吧。”

敏夫想去拉真棹的手。

“你想对她做什么?”舞子强硬的说。

“我要带她一起走。”

“她为什么非逃不可?”

“因为警察在追捕她。”

“为什么?”

舞子分明是故意刁难。敏夫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真棹不是杀了人,正被警方追捕吗?”

“噢?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真棹杀了谁?”

“真棹杀了马割宗儿、香尾里、铁马三人。但她不是为了自己的贪欲,真棹她……”

舞子笑得花枝乱颤,敏夫只好住嘴。舞子轻拍真棹的背。

“真棹,你听见了吗?你可别生气噢,这家伙好像完全误会了。”

“你说我误会了?”敏夫负气的说。

“那我问你,按照顺序先说香尾里命案吧。真棹是用什么方法杀死她的?”

“这还用说吗?香尾里是被手枪打死的。因为是真棹,就算靠近她,她也不会起戒心。”

“真棹可没有拿什么手枪噢。”

“她丢掉了。真棹身旁有鸭子,她打死香尾里后,就用纸绳把手枪绑在鸭子身上,放鸭子离开。鸭子回到池中,纸绳在水中溶解,手枪就 沉到池底了。”

舞子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说的是水上浮尸那一招吗?可是警方已经搜过池塘了。”

“可能是他们还没找到吧。”

“那真棹为什么要选东屋犯案呢?而且还在大白天。东屋是展望台耶。反过来说,怪屋中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东屋。在怪屋中应该有许多更 适合的犯案地点吧。还有第二点,凶手接下来还要杀两个人。那他为什么舍弃手枪这么方便的凶器不用呢?为什么他不用手枪杀死宗儿和铁马 ,非要想那种麻烦的机关呢?”

“……”

“这两点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实在无法相信真棹杀了香尾里。撇开这个不谈,我先听你继续说吧。杀死宗儿的也是真棹吗 ?”

“是的。真棹在宗儿的倒立人偶中装上毒针……”

“等一下。真棹连透一的熊宝宝玩具装上电池就会走路都不知道。我不相信一个对玩具毫无兴趣的人,可以设计出那种复杂的机关,只要 替倒立人偶上完发条就会刺出毒针。”

敏夫无法反驳。

“这个也先撇开不谈,我最感兴趣的就是谁把铁马的药掉包了。你倒是说说看。”

“在那个事件中,可以确定铁马是被真棹杀死的,因为只有真棹可以用毒胶囊掉包。”

“那真棹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利用这个洞窟。只有真棹知道这个洞窟的存在。真棹趁着铁马睡着时,利用这个洞窟,潜入铁马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