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别墅鸡尾酒(2 / 2)

华丽的丑闻 佐野洋 7075 字 2024-02-18

就在此时,水银灯熄了。本来习惯于亮光的眼睛,霎时只见到一片黑暗。

“最重要是,这场赌赛是要猜4只牝犬中的哪一只会和牡犬交媾。每张票一万元,服务生马上会过来接受下注。由于身上没带现金,只要说几号几号即可。如此收到之金额,两成付给兽医和支付其他经费,其余则分配给猜中者……今天是一对四,有时候会是五对一,也就是,5只牡犬和一只牝犬。”

“嗯……”我试着在脑海中想象那种情景。

但,交媾期的4只牝犬争一只牡犬的情形却超乎我的想象力范围!孩提时代至今,最常见到的正好是相反现象,所以,我又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多半是牡犬之间才会彼此相争!

“但,如果吠叫的话,岂非很吵?”

“没问题,会替它们戴上嘴套。当然,鼻孔位置必须开口,否则就玩不了游戏。”

看完4只牝犬后,20岁左右的服务生拿着笔记本开始在观众席前走动,身上只穿一条泳裤。

“你们呢?”他问。

我摇头,我可没有把钱花在这种赌博的兴致。

服务生默默点头后,走向邻座。

“太可惜了!我认为2号一定会中……”米子边拉我的手按在她胸口,说。

“为什么?”

“因为它肿得最厉害,好像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出血,感觉上似完全熟透……”

也不知是否为自己的话感到兴奋,她身体贴得更紧,似催促我爱抚。

我把手滑入她的“蓑”下。投射灯只照在铁丝网内,观众席一片漆黑。另外,也有一种安心感,觉得别人也是同样举动!

接下来是一个小笼子被搬入铁丝网内,笼里大概就是牡犬吧!

“只要稍用力,笼子的上部和底部都会分开。”米子说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4只牡犬被放进铁丝网内。最初,4只互相闻嗅对方的臀部,不久,似发现只有笼中那只才是异性,3号还是用臀部顶着笼子。笼里的牡犬鼻子贴近其臀部,嗅了嗅,不断摇头,似想吠叫要对方滚开,却因戴着嘴套发不出声音。

笼外的其他牝犬也不耐烦了,相互模仿3号的动作,以臀部顶住笼子,它们低叫,时而更全身痉挛。

4只牝犬持续此动作良久,忽然,2号犬离开,翻身骑到旁边的4号犬身上,4号犬不让它这样做,两只犬缠斗在一起。

见到这种情形,笼内的牡犬似向它们表明自己的存在般,在笼内乱跳乱撞。它的动作感染了牝犬们,3号犬用身体撞击笼子。笼子倒了,笼盖分开,牡犬雄壮威武地跳出。

但,这时牝犬的动作反而失去积极性,当牝犬想接近时,每只牝犬皆移动身体,摆出逃避姿势,但又非真正想逃,只是退两、三步,又停下来诱惑……不久,其中一只仿佛下定决心,走近牡犬。牡犬立刻绕至它身后,开始闻嗅,它静立不动,似表示:请尽情享用吧!

“贝蒂,你真聪明。对了,就是那样。”突然,我的左前方传来叫声。

笑声响起,投射灯移向声音起处。是三十五、六岁的女性!她站起来,手抓住铁丝网,替4号牝犬加油。

“她让自己的梗犬参加,又下注。”米子说。

投射灯并未马上照回铁丝网内,而是缓缓在观众席上游移,而且在每一对男女身上停止两、三秒,才再移至另一对男女身上。被照到的男女并不因此慌张、生气,毋宁是更为兴奋,大多数女人皆双手搂住男人脖子、在男人膝上扭动身体,夸张地接受别人的视线。

灯光正好照到我们时,双叶米子也紧紧搂住我,丰满的胸部压住我。似乎不只是表演,毕竟,她的喘息声加快许多。

场内发出尖叫声。牡犬跨倒4号犬身上时,2号犬自旁攻击,把4号犬推开了。

3

评论委员会每天从正午开会约两小时,决定第二天报纸社论的主题和执笔者,以及评论方向。时间并不一定限制为两小时,像15日,也就是我参加宴会的翌日,不到两小时就已结束。

我拨电话至社会版部门,找来松永和中根,走出报社,拦了辆空计程车前往霞之关,准备一块吃午饭。之所以刻意跑到霞之关,是为了约跑外务省新闻的高原参加。

在某大楼地下楼餐厅,我报告前一天晚上的经过,我自己认为,应该算是有相当收获。

内容大致如下:

▽东京都内至少有两处这样的聚会场所。

双叶米子说:“就算宴会,也有各种不同的聚会者,有所谓学阀型、同乡型、同校型、气氛皆不同。带我参加之人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会员,此人元配去世后又续弦,续弦之妻很年轻,但,他却不想带妻子参加,所以找我代替……他以前曾和朋友争一位女人失败。那位朋友夫妻如今也参加宴会,妻子已有相当年纪,不过他仍很怀念地区找对方。”

▽参加这种聚会者大多为所谓的上流阶级,年龄则从30岁至50岁之间。不过,未满40岁的参加者大多为政治、财经界的第二代,亦即所谓“世家公子”。他们通常除妻子外还有情妇,不过对妻子和其他男人冶游感到刺激,也是以此刺激当作维持家庭的手段。由于他们的婚姻掺杂着财产、姻亲等复杂关系因素,无法轻易离婚,亦即,维持表面和好的家庭乃是义务,在此大前提下,一切不择手段。

▽高级女侍应生似是这种宴会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依宴会性质,女伴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但在妻子或情妇拒绝同行,抑或不希望让她们参加时,就得想办法找同伴,可是,外貌美丽,又具备交际气度,而且不会告诉参加者以外之女性,并不容易找到,能满足此种要求的就是高级女侍应生。

当然,这是高级女侍应生的功能之一,另外,她们也遂行一对一的卖淫(或是类似卖淫的行为),只是,她们身上没有会令人联想到所谓娼妓的那种颓废、晦暗气息。不知是否大宫训练得法或是会员们皆尊重她们为“淑女”之故。

“关于高级女侍应生之事,已经很清楚,但……”中根讽刺地望着我。“最重要的尼迪伦和双叶米子的关系呢?”

“我正要开始说明呢!依她之言,尼迪伦夫人知道丈夫和她之事,报纸的报导内容有些奇怪。”

“知道?那是默认了?”松永不能置信似的摇头。

——昨夜,在裸体舞会开始前喝了达加鸡尾酒,所以变得相当大胆。在穿着衣服时都无法抗拒的情况,何况只系一条“蓑”,形同赤身裸体地和米子跳舞!尤其她双臂搂住我脖子,充满弹性的肉体紧贴着我,扭腰摆臀……当时,我意识中忽然掠过:尼迪伦是否也被她这身肉体所迷?胸口掠过一抹苦涩,我毫无自制地问:“你的姓名出现在法国报纸上。”

“什么?骗人!”米子停止扭腰。

“没骗你。报导内容说尼迪伦是因为和你的绯闻而辞去驻日大使之职,他太太也因此怒而想和他离婚。”

“没有这回事!我见过贝萝夫人,她恨漂亮,而且也知道我和保罗的事。我们在宴会中碰过面。”

尼迪伦从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出院后,常以私人名义叫米子外出。有一天带米子参加和我参加的同样形式之宴会时,他的夫人也来了,是和日本籍的职棒选手一起。据说出生于美国的尼迪伦夫人是位狂热的职棒球迷。

夫人喝了达加鸡尾酒,步履有些蹒跚,但仍对米子说:“你好可爱!”

而且,米子和尼迪伦跳舞时,夫人还替他们拍照。

“用照相机?”松永问。“那种宴会可以带照相机入内?”

“不,我忘了告诉你们。某处墙上固定有拍立得相机,可以利用来拍摄纪念照,由于是拍立得相机,只有一张照片,只要本人带走,就不必怕被恶意利用,另外,相机是固定的,不想被拍照之人不会被拍到。”

“但,为何要拍摄那种照片?”高原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那是因为宴会的特殊气氛吧……另一方面,喝了达加鸡尾酒,精神也有点恍惚,何况,对于倦怠期的夫妻而言,那种照片日后也可能成为夫妻和好的催化剂。”

这时,我的脸孔多少也有点红吧?

事实上,在久米的劝诱下,我也拍了一张和米子勾肩搭臂的照片。是久米按的快门。

“谁带回去?”久米讽刺地问。

我带回家也无用。

“我……”米子回答。

久米从相机拿下照片,交给米子。

我一看,搂住米子肩膀的自己脸孔靠向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当时,两人皆已拿掉眼罩了。

“他太太也知道吗……实在奇妙,看来上流阶级的人们和我们是不太一样。对了,尼迪伦的日本话如何?”中根问。

“虽非很流利,但似乎讲得不错。不只是日常会话,在住院期间,每天都有日本人打电话给他,他也以日语提示……啊,等一等。”

我回想着和米子谈这段话的情景。确实,听到这段话时,我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具有某种意义,只是又想到“还是等达加鸡尾酒清醒后再冷静分析”……为何会觉得很重要呢?可能是米子的话给了我灵感吧!但,现在要记起她说过什么话已很困难。

“怎么啦?”三人都望着我。

“嗯……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真没办法!可能被别墅宴会伤到精神吧!”松永笑着,说。

这句话,让我的内心受到轻微刺激。

4

这天,各晚报社会版皆以头条新闻报导“是政小僧的真面目已被拆穿”。

这是专案小组总部所发布的消息。

在我昨夜迷醉于那宴会中时,专案小组总部拼命调查万世桥警局离职警官武宫重四郎的笔记。

武宫任职万世桥警局时所写的报告、值班日志等都仍保存于该局,专案小组总部收齐后,和威胁信函及其他疑是是政小僧的笔迹相比对。虽然威胁信函的字迹刻意改变,仍发现十几处类似是政小僧的笔迹。

断定离职警官武宫为嫌犯,专案小组总部也很难堪,但,笔迹鉴定结果却证明这点,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不过,在发布的内容中,写着“动机未明”,也隐瞒田丸冴子遭狙击的事实。一方面是害怕新闻记者涌向日向外科医院,影响及仍在静养中的冴子之安全,另一方面也怕因此而导致冴子的记忆混乱,可能对调查行动产生不良影响。

报导的最后是:“武宫8日午后接获一封发报人不明的电报,内容为‘马上来,L’之后离家,此后毫无音讯。”

报上也刊载武宫重四郎的照片,并非当警官时的照片,而是离职后的照片,头戴鸭舌帽,唇际浮现轻笑。有些报纸还刊登调查四课课长的谈话,表示若有人知道照片上男人的消息,请和专案小组总部或附近的警局联络。

在晚报已送达各订户后的下午6时左右,社会版部门的电话铃声响起,抓起话筒的一位记者大叫:“松永,你的电话。”

松永接听,却一时不知对方是谁。

“我是田丸。”男人说。

久久,松永才意识到是田丸冴子的弟弟。难道田丸冴子已自他的意识远离?

“抱歉……如果你有空,家姐有话和你说……”

“没问题。但,是什么事呢?”

“好像是和巴士爆破事件有关……”

“我立刻过去。”

挂断电话,松永环视四周想找中根,却未见到人,就问一旁的少年工友。

工友回答:“刚才有女人打电话来,中根先生接完电话就离开了。”

田丸冴子在床上撑起上半身,正在看书,但,当松永推开门的瞬间,她抬起脸来,两颊微呈酡红。和事件刚发生后的苍白脸孔相比,现在气色好多了。大概她弟弟已回家,病房里并无其他人。

“出乎意外的严重吧!我以为你早已痊愈,恢复上班了呢?”

“我被大使馆革职了。”田丸冴子淡淡说,仿佛事不关己。

“革职?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家里收到这封存证信函。”冴子摸索着床底下,从床垫和被褥间拿出一只方形信封。

“我可以看吗?”

“请、不过,是很奇怪的日语。”

松永摊开信封内的打字纸,开始阅读。不过,要看完整封信必须花费相当时间和努力。这是使用英文打字机打出的罗马字拼音的日文,不过却非纯“日本式”或“罗马式”文法,譬如,“三日间”打成“3kakan”。

——你请假3天,已造成我们的困扰,所以已找人代替你的职务。你已成为不需要之人。薪水稍后会寄给你。

“你知道‘找人代替你的职务’是怎么回事吗?”

“那是……”田丸冴子开朗地笑了,说明。“我想是二等书记官写的。他还在学日本话,因此那句话应该是指雇用别人,亦即, 大使馆里工作很忙,请假3天造成相当困扰,所以已雇用他人。”

“原来如此,但……”松永对田丸冴子的开朗觉得奇怪,问:“你就这样被革职吗?未免太过分了些,你告诉过他们是因巴士遭爆破而受伤吧?”

“是的,舍弟已打过电话……不过,抱怨又……”

“但,还是该表示抗议吧!虽然明知无用……”

松永心想,冴子可能就是为了此事才找自己,期望报社能助一臂之力,可是,就算报社,对于有治外法权的大使馆也无能为力!

“没关系。”冴子说着,挪动身体,递出折放在枕畔的报纸。“关于这篇报导……”

她指的是武宫重四郎被通缉之报导。

“咦?难道你认识此人?”

“不是的。但,上面写着‘马上来,L’的电报吧!关于这个L,我有点眉目。”

“咦?”松永拉过椅子。“什么眉目?”

“大使馆里有位武官叫莱普顿陆军中校,此人在文件上签名大多以‘L’一个字代表,而且日本人打电话找他时,也常先说‘L’中校,再慌忙改称‘莱普顿中校’,所以和他有关的日本人一听L就知是他。”

“原来是这样……不过,和中校有关的日本人很多吗?”

“嗯,是不少。”田丸冴子悄声回答,似因在这之前未提及这点而感到歉疚。

“L中校做些什么样的工作?”

“这我不太清楚,但,既为大使馆附属武官,应该和情报脱离不了关系,所以“这么说,那些日本人都是提供情报者?”

“我想不会错。大多数人都压低声音讲电话。从以前,我就很讨厌接听那种人打的电话,毕竟跟间谍无差异嘛!因此,你打电话给我,要我以日本人的立场回答你的话时,我内心觉得很高兴……”

“是吗?坦白说,当时我也无自信你会听我的话……原来有这些内情……”松永笑了。

田丸冴子俯首,长长的睫毛很美。

“还有,听刑事先生说,这位姓武宫之人目标是要狙击我!”

“什么!真的吗?”松永很自然地站起来。而且,在巴士爆破的被害者名单中见到田丸冴子姓名时的那种印象又复苏了。当时,确实有着“糟糕,被人制了先机”的感觉,却因后来事情发展过于迅速,便未再分析过那次爆破是否纯属偶然?如果武宫的目标真是她……“真的呀!昨天,刑事先生带来这张照片,问我是否认识此男人,我回答说不认识,因为,我真的不认识……”

“等一下!你是否能详细说明此事?”

冴子说明昨晚刑事所说之言。

“原来如此……那么,假定狙杀的目标是你……你能猜到是为什么吗?”

“我不太清楚。可是,也许松永先生你叫我调查之事对P国而言乃是重大秘密吧!如果是,原因就在此……大概我听完你的电话,主动向副书记官询问是最大错误。”

“与其说是秘密,不如说是想掩饰之事吧……那么,前任大使尼迪伦和莱普顿中校又是怎么回事?”

“这我也不清楚,但,依大使馆里的人之言,尼迪伦对情报活动相当有才能……大战期间曾在军中服役,而L中校对他非常佩服……但详细情形如何我就不知道了。”说着,田丸冴子脸红了。是因为觉得大使馆里的人所说的话未必正确,自己却将听到之事全盘说出,心里很羞耻吧?

“是吗……”松永感到胸中有暗涛汹涌。“照这样看来,你之所以受伤是因我拜托你做那种事……如今,你又因而失去工作……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不,没关系。”田丸冴子转过脸,说。她的声音颤抖,似在拼命压抑住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