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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话足以表现男人与男人间的亲密关系——交情好到一起去嫖妓!
“吃同一锅饭的感情”只是意味着生活或生活基础相同,但,“嫖妓”却代表精神上的亲密。换个方式说,应该是“肝胆相照”吧!亦即,必须有非常亲密的交情为前提,才可能一起做出那种行为。
可是……我在想,现在自己要做之事恰是这样的行为——和前一天才初次见面,对其个性还一无所知的人一起……我所做之事是否异常?虽然,久米似认为那算不得什么……但,日本语里还有所谓的“抱女人”、“玩弄女人”,或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不承认女性人格、视之为商品的封建观念,但是,这类说法现今仍存在。
那么,在那种时候,男人的心理又是怎样?应该有着野兽般欲望、逐渐高涨的好奇心吧!而,另一方面,则也有些许的挫败和羞赧……不过,以我来说,并无强烈的兽性欲望,毕竟我会答应久米之邀,目的是想见“尼迪伦事件”的核心人物双叶米子,同时想了解高级女侍应生的生活实况。我这种缺乏欲望和思索其他心事的状况,或许在新桥车站附近上车的双叶米子她们也敏感地察觉了。
车子转往汐留方向,要驶入一号高速公路时,双叶米子说:“这位先生不是会员吧?”
“啊,他是我的客人。”久米回头,说。
在新桥的土桥附近让两位高级女侍应生上车,车子一停,久米马上跳下车,替她们开车门,等两人坐上后座,自己则坐进司机旁。
他所谓的“必须像对待淑女般”难道就是指此种态度?但,在车内,他和她们交谈时,遣词用句并没有特别客气。
“是吗?我觉得怪怪的。“双叶米子拉着裙摆,说。
“怎么怪法?”
“这……好像太绅士了些。”
除了最初的打招呼,这是我第一次和米子交谈,所以,很可能我的沉默寡言被她认为“太绅士了”。
“稗田先生,”久米笑了。“我们会员和各位高级女侍应生们都很熟,彼此也相互了解,所以即使在外头见面,也是平淡面对,可是一般客人都会觉得新奇,有多少有些冲动,有人会贸然握对方之手,有人则搂抱对方的腰或肩……”
“原来是这样。”我苦笑。
也许,我的态度反而不正常!
“但是……”久米接着。“在那种时候,你猜她们会怎么做?”
“这……”
“猜猜看。”米子凝视着我。
空气忽然变成酸酸甜甜的,不只是因为香水气味,更可能是因为她有些许狐臭。
“这个嘛,很可能若无其事地挪开身体,推开对方的手。”
“嘿,猜对啦!”久米笑了。“就是这样。她们一旦这么做,客人们一定会露出自己判断错误的尴尬表情,而,她们就喜欢看这种表情。”
对男人们物理的态度先予以打击,很可能是这些高级女侍应生自我主张之表现吧!亦即,让对方明白,不能把她们视同酒廊或酒吧的女侍应生,更别说是娼妓了。
“好危险!”我说。“如果喝点酒,难保我不会也这样做,那可真的被看笑话了。”
“哦……”米子娇声说。“真的吗?可是,稗田先生……我没称呼错吧?你看来是那种不喝酒就放不开的人,待会儿应该喝点达加壮胆。”
“达加?是什么?”
“酒名,正式名称是达加鸡尾酒。”双叶米子身旁的真田澄代接口回答。
声音和米子比稍微粗了点,不过语气或抑扬却很奇妙地酷似,也许在医疗中心都接受过说话的发声训练。
“是以伏特加为主的鸡尾酒,喝起来很醇。你知道达加这个名词吧?”
“不好意思,我……”
“在俄语中使别墅之意。苏联的上流阶级,亦即政治家、高官显贵、艺术家、科学家都获有政府赠送的静养别墅,那就是达加。”
“但,用来当鸡尾酒之名未免奇怪些。”
“不错,可能酒保协会的鸡尾酒大全里也没记载。”
“你的意思是?”
“从两、三年前开始,苏联在各方面开始自由化,尤其青少年间也流行爵士乐或舞,而这些上流家庭的孩子们聚集在别墅中举行宴会,号称‘达加宴会’……至于是何种性质的宴会,不是参加者无法知道,但,大致上能够想象得出,而达加鸡尾酒就是那种‘宴会’中所用的鸡尾酒。”
不知久米有何种企图,详细说明达加鸡尾酒的始末。
“这么说,这是苏联人调出来的鸡尾酒了?”
“不,不是的。由于是以伏特加为主,所以才冠上俄式名称。”
“是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发明?”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很可能,因为他很喜欢替任何东西取名字。”双叶米子夸张地摇头。
车子正好从铃之森交流道驶出高速公路。
“遮阳板怎么办?”本来一直如傀儡般沉默不语的司机问。
“这……还是升起来吧!”久米困惑一会儿,说。
我的右手边随即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同时,玻璃窗中间有某种东西升起。
最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因会发光才凝视着看,发现居然看到自己的脸孔——原来是镜子。
不仅靠我这边,除了司机那一部分外,其他所有玻璃车窗全部变成镜面。
“也许你会觉得奇怪,但,忍耐一下吧!”久米挪动一下身体位置,说。
从驾驶座的前车窗仍能见到外面,久米挪动身体似是想遮挡我的视线见到该部分。
“真令人惊讶!这种设备是特别订制的吧?”
“错了,64年份车型的‘白色淑女‘都是这样,你们公司应该也有这种车型。”
“这……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到。就算有,也是用来接送高级董事们吧!不过,这项设备有何种意义呢?假定是为了遮挡外面的视线,镜子的用意我又不明白,至少,在日常生活中并无那种必要……”
若为了不让人见到车外的情形,一定是怕车内之人记得车辆行驶路线,亦即,邀人参加秘密宴会,或是进行绑架等等,但只是这些有限用途,汽车公司会推出这样的车款吗?
“难道……”我接着。“从外面见不到里面……”
久米夸张地大笑。“如果自外面看得见车内,就没有丝毫意义了。这是所谓约会专用的车型,若将遮阳板全部升上,从外面无法见到里面,在车里做些什么,皆能完全保密,只是因为那样太没意思,才又在内贴上镜面。你看,座位这样宽敞,足可代替床铺,能够充分享受在四面皆镜的房间般的密戏。”
“这么说,是为了做爱而设计?”
“可以这么说。因此,有人批评说此一车型应该改称为‘性爱淑女’,不过,性游戏的潮流已扩及全世界……只有日本还如此自我局限,本来就没必要的。”
在我听来,久米这番话似是在看穿我的企图后,故意对我的讽刺。
2
视线一被遮挡,居然会如此摸不清方向?尤其是车子无数次左转右转,而且时时变换速度,我看就算充分受过训练的间谍,即使注视着手表秒针,以地图和尺计算,最后也会搞迷糊吧!
不久,车子似慢慢行驶在沙石地上,然后停住。镜面板放下了。
穿绿色和服、腰系胭脂色衣带,状似旅馆女中的女人站在车旁,低头开门。
真田澄代、双叶米子和我依序下车。这时,两位高级女侍应生的态度令我目瞪口呆。拉着车门的女人很客气地向每个人点头打招呼,而她们则轻轻颌首,缓步走上墙上爬着藤蔓的拱门式玄关。
也许因为在这之前被带至这里无数次,不会像我这样感到好奇和不安。但,见到她们如此冷静的举止,我不得不深深体会到女人这种生物之不可思议了。
两人皆穿素色套装,看起来就像良家的少夫人,但,譬如真田澄代,不久前还在“扬子江”穿着中国旗袍,而且依松永之言,她和以前的同事谈话时,还发出低俗的笑声。可是,此刻的她却毫无那样的感觉,看来,女人确实较具有对环境的适应性!
我的侧腹部被碰了一下,是久米的暗号。
他快步追上两位女人,让真田澄代挽着手臂。
“对不起,我不习惯……”为了掩饰被女人勾住臂弯的羞赧,我低声对双叶米子说。
她笑着摇头。
那栋建筑物感觉上像是战前所建的所谓西洋馆——战后有一段时期被征用为美军高级军官宿舍的那种。和最近的建筑物相比,采光很差,形成一种昏暗的特殊风格。
玄关入口同样站着身穿绿色和服的女人。打开车门的女人看起来仍有少女的风采,但,玄关的女人却年约40岁左右,很像一般日式旅馆的女中领班模样。久米走近她,不知说些什么,对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交给久米两张纸牌。久米把其中一张给我,纸牌上面写着“7”。
走在铺着绿色地毯的昏暗走廊,在尽头处右转后,走廊忽然变窄了,形成酷似船舱一般,而且和船舱相同,两侧有好几扇小小的门,门上以希腊数字的图案字写着号码。久米打开“VI”的门,先让澄代入内,自己随即进入。
我站在“VII”的门前,看着双叶米子。本来,只要依样画葫芦,像久米一样入内即可,但却又有一股不安。米子沉默不语,只是缓缓颌首。我一打开门,她马上理所当然似地先进入内。
坦白说,我想象门内应是卧房,可以在里边享受性爱情趣,但,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里面约4张半榻榻米大小,摆放一张小桌和两张皮椅,只是,房间左侧有着和温泉区大浴池之更衣室般同样的架子,架上放着4个竹篮和两个小木箱。
米子在其中一张皮椅坐下,从鳕鱼皮手提包里拿出香烟,叼着。我想起“像对待淑女般”之语,慌忙递上打火机。
她笑了。“没关系,不必勉强。只是,有外人在场时,希望能这样做。”
“对了,接下来……”
我的话未说完,她从桌脚处拉出如细长绳状物,把前段插入耳中,然后瞥了手表一眼,把它交给我。那似乎是耳机!
把前端插入耳中,先是听到年轻女性的声音,马上又转为录音:“今天的节目安排如下:7时起的40分钟之间,在大客厅有纯种梗犬一对四地交媾;8时起在2楼舞蹈室举行戴面具裸体舞会,最初的接触时间为8时半,同一时间S室开放。今天的节目安排如下……“我把耳机交还米子,问。“什么是一对四交媾?”
“你真讨厌。”米子故意羞涩似地说:“是一种赌博方式呀!”
“我还是不懂。什么纯种梗犬?”
“就是一只牡犬和四只牝犬……明白了吧?”
“不……”
“算了。”双叶米子站起身。“百闻不如一见,已经快7时了,换衣服吧!”
“换衣服?”
“参加宴会者在7时以前必须穿制服,制服就在那边架子上。”说着,米子走至架前,开始脱衣。
我转身,尽量不望向那边。
“你可真是顾虑太多了。可是,我们是夫妻,就算看也无所谓……”
“夫妻?”
“不错。这里的原则是夫妻结伴参加,所以,我和你今晚是夫妻。”
“哦……我虽然仍不太明白,但是,既然是夫妻,确实就不需要顾虑了。”
我说话之间,她已经换好衣服。但,所谓的制服……我怔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相扑力士在丁字裤前会围一条“遮布”,而,眼前的她,下半身就只围着一条比“遮布”稍厚的东西,乳房也只由小小的胸罩托住,而且两者皆为深粉红色。胸罩宽只约两公分,目的大概是遮住乳头吧!
“你很惊讶?那可不行,只因这样就惊讶……这东西名叫‘蓑’,底下什么也没穿。”说着,双叶米子扭腰摆臀,“蓑”大幅度晃动。
男人的制服也完全相同,只不过“蓑”的颜色是深蓝色,也没有胸罩。
“还有,那边有戴在眼上的眼罩吧?把它这样戴上,以后就什么也不必管了。”
米子戴上自己的眼罩。眼罩也和“蓑”相同,男女区分不同颜色。
“怎样?想练习一下跳舞吗?”
米子几乎全裸的身体靠过来,然后两人摆出舞姿。她的肌肤好像浸过香水般,而且有着从事她那种生涯之女性所没有的弹性,令人非常不可思议。
“不行!你这样紧贴着我……”
“没关系。”她似明白我话中之意,轻笑。“会那样是正常的,如果不会才是失利呢!”
“可是……”
“别担心。以你的年龄而言,应该不会早泄吧?”
“早泄?”
“嗯。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有某大臣的儿子——还只是学生——来这里,由于是年轻人,才一开始跳舞就马上……年轻人是不该来这种宴会的……”米子咬住下唇。虽然戴着眼罩,看不清眼神,但,她的表情充满人性光辉。
“对了,原则上是夫妻结伴参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夫妻若以这种装扮跳舞,不必来这儿也……”
我对自己的穿着总觉得放不开,尽可能找话题,努力想将意识转离开眼前的现况。但是,她却似刻意嘲讽般,唇际浮现微笑,身体更加贴近。
“世上有些人钱太多,孩子由女佣或家庭教师照顾,夫妻从未在家里做爱,尤其是到了倦怠期……像那样的太太们,即使想红杏出墙,也会怕时候对方缠住不放,造成困扰吧!至于丈夫,若在外头找女人,一旦生下孩子,又会惹出财产上的问题。
像那种夫妻,好几对聚在一起,偶尔举行宴会,互相交换妻子一夜,已是很寻常之事。即使今晚,应该就有十五、六对夫妻吧……“裸体舞会的途中S房间,即使指若有哪一对舞伴互相看对眼,就请至特别室……”
“那可麻烦了。”我说。“难道我不能固定和你一组?”
“可以!并没有绝对非交换不可的规则。因为虽然抱着交换夫妻的心理来,可是看过表演、跳着舞之间,也有夫妻又会对彼此产生新鲜感……待会儿我们去参加舞会,你若发现喜欢的对象,可以上前说‘我可以吗’请对方跳舞,对方若回答‘可以’,就表示答应了。
“在一起跳舞之间,若能完全情投意合,去S房也行。对方如果拒绝会说‘抱歉’。就算开始时回答‘可以’,一旦在跳舞途中觉得不符合自己所想象,也会说‘抱歉’地松开手,这时,你并无留住对方的权利。
“不过,如果自己向对方提出跳舞的要求,事后就不许说‘抱歉’了。”
“原来是这样。”我叹息。
并非对参加这种聚会之人们加以评断好坏的叹息,而是因为这种事和我的日常生活距离太遥远了。久米所谓的“享受性爱”,难道就是指这个?
犬的交媾会场是在中庭的草坪。宽约100坪左右,正中央以高约两公尺的铁丝网围成直径约5公尺的圆圈。
有很多椅子放在圆圈外,椅子都编有号码。我和米子仍坐在7号椅子。
中庭的照明只有三盏水银灯,或许是略带蓝色灯光照射的结果,米子的肌肤看起来比方才更有弹性、更散发出光泽。
已经有好几对男女就位。他们也和我们同样穿“蓑”制服,不过似无人特别意识这种特殊服装。所有的人几乎都翘着二郎腿,但却非因此种制服而采取之特别姿势,即使穿寻常服装,大概也会采这种坐姿吧!
“你看坐在我们正对面那两人。”米子碰碰我的膝盖说。
我们前面围有铁丝网,不过网孔很大,隔网看过去丝毫不受影响。
米子指的是一堆年约50多岁的男人与40多岁的女人。戴着眼罩当然看不清面貌,不过从他们身体的肌肤状况,可大略猜出年龄。
“他们的‘蓑’闪闪发光,对不?”
“不错。是为什么呢?难道佩戴珠宝?”
“我想不是。一定是用金线或银线自行订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