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职警官(2 / 2)

华丽的丑闻 佐野洋 7563 字 2024-02-18

河内接在手上的是个比茶杯稍大的报纸包裹。

河内虽担心太接近会被女人察觉,但,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存在。由于在招呼站排队时,河内就在女人后面,所以接下来事情很简单,依男人的指示,一切顺利进行,他在古川桥下车……“但是,你看了那天的晚报吧?”警官说。“难道不认为是你放置的包裹引起巴士爆炸?”

“我想到了。最初还觉得怎么可能,但,炸药是直径5公分、高度10公分左右的圆筒型之物,所以心想应该不会错了。”

“可是你未报警,是因为害怕那男人?”

“是的。对方说报警对我毫无好处,我自己也觉得已有前科,警方不可能相信我的话,何况,那人又是刑事……”

“什么?你说什么?”警官惊异反问。

在这之前,河内的供述一直以“那男人”称呼,警官虽觉奇怪,却因打算稍后再问男人之事,只是想象河内如此称呼可能为了便于叙述,而,现在河内突然冒出男人是刑事之语,当然会惊异不已了。

“是的。我虽不知他如今在哪个警局,但当时他在万世桥警局,也是他将我逮捕。”

“你不会是在瞎扯吧?”

“不!正因对方是刑事,我才会言听计从。事实上,事件后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那是警方布下的圈套。”

“圈套?”

“不错,是为了抓某椿重大事件的凶手之圈套。”

“胡说!现在的警察不会做这种事!”

警官很想怀疑河内丰的脑筋有问题,但如若真是刑事吩咐对方这样做,一般人或许也会和河内丰有同样的想法吧!尤其是他有窃盗前科,当然会对自己之话是否会被警方采信的不安。

“既然如此,你为何现在来自首?不是抱着绝对不说出的心理吗?”

“今天看电视新闻报导,忽然产生恐惧。由于警方发布已制作合成照片即将公开调查的声明,我认为自己被查出将只是时间问题,而一旦被捕,我所说的话就更不会被采信了。”

“这话也对,即使现在,我对你所说之言仍旧半信半疑……”

4

刑事部长发言“合成照片完成后将进行公开调查”只能算有勇无谋。获悉此事时,实际负责侦查的刑事们皆困惑莫名,搞不懂为何顶头上司会说这样的话。

但,此一“有勇无谋”却促使河内丰自首,实在非常讽刺,而且,更讽刺的是,河内丰的相貌和专案小组总部制作的模拟合成照片并不太像。或许眼睛和鼻子多少有些相似,却得努力仔细观察。

假定将此照片交给各报社,透过报导请求一般社会大众协助,很可能也没有人会指出就是河内丰吧!也就是说,河内丰是在疑心草木皆兵的情况下出面自首的。

但,如果是这样……会不会河内丰并未搭乘巴士,亦即并未做放置定时炸弹之事,而是因某种理由,出面自承是凶徒?那么,完全相信河内丰的话就有危险……尤其是合成照片和实际的他的容貌差异过大,更令专案小组总部产生疑心。

不过,即使详细检讨其供述内容,也未能发现矛盾,因为他指出不在现场之人无法得知的田丸冴子的洋装之色泽为何,甚至对炸弹的大致重量也和鉴定人员的推定一致。另外,警方试探性的问一些瞎掰的问题,想证明他并未在现场,他也仍未露出破绽。

还有,拿河内的照片给协助制作合成照片的证人们看,大多数人也回答:“不错,是这个脸孔。”

另一方面,也循线调查逼河内丰做此奇妙工作的男人,而,这很简单。

河内丰的窃盗罪在地方法院一审就判决确定。由于可缓刑,河内也未再上诉,检察官同样未认为量刑不当而上诉,因此审判记录保存于东京地方法院审判所。而由判决书附带的“逮捕嫌犯手续书”,立刻查明逮捕河内丰的人是当时在万世桥警局刑事课任职的武宫重四郎巡官。

发现武宫重四郎之名,专案小组总部震惊了,因为,知道此人姓名的人都会认为:如果是武宫,确实很可能做出像河内所供述之事……——武宫重四郎(大正12年8月2日生于茨城县)是昭和22年担任巡佐,32年升上巡官,37年10月依愿离职。

虽是依愿离职,但,可视同被迫!

在那之前不久,被池袋警局逮捕的一位涉嫌窃盗罪的男人A,于追究其他罪案时,自白曾在两年前于千代田区内行窃两栋大楼。经与万世桥警局联络之结果,对方回答说行窃该两栋大楼之嫌犯为B,目前正在服刑中。

但,A坚持是自己所为。所以,调查B的审判记录,发现B承认其他案件,却坚持并未在那两栋大楼行窃,甚至为此上诉。确实,由于状况证据齐全,难怪法官判决有罪!可是池袋警局再次追问A,A仍声称自己才是行窃者,结果,池袋警局在抱持疑问之下,将全案移送检察厅。

检查厅对此当然非常重视,重新侦讯服刑中的B,又反复检讨向法庭提出的证据,终于发现很可能是有人捏造证据,布置成B为罪嫌的状况!

由于收证调查报告被巧妙篡改,损害申报书的损害品目内容也遭更改,连行窃手法都描写成和B的其他案件之同样手法!

地方检察处请求对B重新审判,问题在于:谁这么做呢?能够轻易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武宫。何况,他对犯罪手法的分析有相当深入的研究!

专案小组总部研判的结论是:做此事之人一定是武宫,除了他,无人能够做到。

于是,武宫被叫进局长室内长达数小时,出来时,表示自己已递上辞呈。也有人说,地检处的检察官也在局长室内,但是否属实就不知了。一般的看法是,武宫因滥用职权和伪造文书,在不予追究的交换条件下,被迫自行辞职。

当时,《东都新报》曾报导此一事件,不过,并未写出武宫之名。只以“T巡官”代表。(因此,河内丰会认为武宫目前仍是警官也没什么不可思议!如果没看《东都新报》,更不可能知道此一事件,而就算看了,也不可能想到T巡官就是武宫重四郎)专案小组总部决定极机密地将武宫重四郎以参考人身份传讯到案。

武宫的住处很快查出。辞职后,他搬了两次家,也都有申报户口。现在是住在大田区女塚的公寓。

专案小组总部的刑事前往拜访时,武宫之妻很不安地问:“外子做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他这一星期都没回家呢!”

武宫之妻年龄约莫30岁,身穿和服,嘴唇也擦着淡淡的一层唇膏。

从玄关往内看,屋内好像也整理得干干净净,丝毫见不到家中有小孩的那种凌乱。

“对不起,你丈夫目前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这……详细情形他没告诉我,不过,是和外国的军人或私家侦探一起工作……没当警察后,他马上找到这份工作……”

“原来如此,那很不错呀!这么说,他未回家是否去什么地方出差……”

“这……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找到这份工作后,老板常突然命令他东奔西走……”

“你最后一次和他见面时什么时候?”

“应该是9月8日。中午之前他在家,但是接到电报后……”

“电报?是什么样的内容?”

刑事眼睛一亮。8日是巴士爆破事件的前一天,很可能被找去做某种准备?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只叫他马上前往。我看过电报,上面只写‘马上来,L’。”

“L?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外国军人的姓名缩写字母吧?”

“那封电报还在家里吗?”

“不,外子带走了。”

结果,刑事未得要领地告辞了,至少目前尚未到要派员在武宫家附近监视的阶段。

同时,专案小组总部也派员至外科医院。鉴定科保存有武宫当警官时的照片,刑事拿着照片让田丸冴子看。

依河内丰的供述,是武宫指示他监视田丸冴子的行动,将炸弹置于其旁边座位下。如果这是事实,而且凶徒为武宫,则他爆破巴士的目的并非破坏巴士、杀伤不特定多数人,而是想谋害田丸冴子!

为什么想杀掉田丸冴子呢?她和武宫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关系?有必要自田丸冴子口中问出。

但,田丸冴子的回答却未能符合刑事的期待。

“这……”她仔细端详着照片,回答:“我没见过。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你是否记得曾被此男人恨过?”

“但,连看也未看过……”

“是吗……好像是此人想要你的命……”

“怎么可能?”田丸冴子大惊,说。她的眼神充分显示从未想过这样的事!

“如果你想起,请通知我们。”

刑事不得不空手而归了。

5

我的“和文化界人士交际”是成功抑或失败,第二天很快就有了解答。

快5时,其他委员们早已离去,我在评论委员室看着明天早报的粗稿。这天的社论由我执笔,执笔者有义务校对粗稿。

我反复校对3次。只错了3个字,文章方面也没必要再作润饰。于是,我把稿件交给站立一旁的少年,打了个大呵欠。

眼前墙上是一幅世界地图,在视界里,模糊一片。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我拿起话筒,是收发室打来的。

“稗田先生,有一位久米先生要见你。”

“哦?”似乎是很自然反应的声音。“请告诉他,我立刻就过去。”

“你等一下,他好像要亲自跟你讲电话。”

不久,久米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昨天真不好意思!稗田先生,你今天有空吗?”

“有。坦白说,我正在考虑要怎么消磨时间。”

“那正好,我想,可以履行昨天的诺言了。”

“那……”

“啊,请等一下!”久米似发现我想挂断电话,慌忙说。

“有其他吗?”

“不,我好不容易来到中央日报社,想顺便和副刊部门打个招呼,抱歉,你能帮我介绍副刊部主任吗?”

“那没问题。嗯……你搭电梯到4楼来吧!”

我一边苦笑,一边至电梯前等他,带他至副刊部主任桌前。

寒暄过后,久米表示他的著作最近经《中央日报》读书专栏推荐,所以前来致谢。

“你太客气了……如果读书专栏的篇幅更大,我们也会刊登书评,但……”主任言不及义地回答。

我没告诉久米,这位主任一向不喜此种客套形式,或许是本身没有跑过文化新闻,也非社会版记者出身的缘故吧!

但,久米仍坐了下来,谈及《中央日报》最近的时评论坛如何如何,笔锋也不够锐利等等。

我漠然听着他的话,心想,久米也许是希望担任时评论坛的主笔吧!而且为了要我介绍副刊部主任,才和我有了“文化界人士的交际”。

反正,这样也好,毕竟久米若抱存利用我的心理,我也可以同样利用他……约莫过了10分钟,他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走出报社大门,久米开始找公用电话。

“今天会如你所愿地叫出高级女侍应生。”

“嘿!能够带出外面?”

“不错,这是会员的特权之一,但是,我能替你挑选吗?”

“当然好,但,如果可能,我想见见双叶米子。”虽然明知多少有危险,我仍采取直线进攻。

“双叶……是什么样的女孩呢?算了,我叫叫看就是,不过,如果不在,找别的也行吧?”

“那就没办法了。”我回答。

但,我内心有些微疑问。也许久米会使用某种手法使我无法见到双叶米子吧!如果他这样做,足以证明他对我已有戒心。

我站在久米身旁,听他打电话的方法。

“47号,”他说,然后接着:“我是久米,想找真田澄代和双叶米子。是吗?那就告诉真田小姐在老地方见面,我马上过去。”

久米说完,马上挂断电话。

“应该能来。不过,你怎会知道高级女侍应生的姓名?”

“我也有自己的门路。但,去哪里?”

我的表情也许因紧张而僵凝吧?当然,免不了有好奇心和期待,但是另一方面,也有类似恐惧的感情。久米说“由他挑选”是什么意思?和男女上床是否有关?

“我们今天来个小规模的宴会吧!现在,你明白我所谓的不必缴会费成为会员的意义吧!当然,只要是会员,要找多少位高级女侍应生都行,不过,即使并非会员,只要有朋友是会员,照样能叫出她们……”

“除会员外,只能找一位高级女侍应生?”

“不,没有这回事。只要是正式会员,可以找好几位高级女侍应生前来,会员有多少位朋友皆足够分配。稗田先生,难道你想找两、三个来陪?如果是,现在追加还来得及。”

“不,不……”我笑着伸手在脸前夸张挥动。“对了,找一次要花多少钱呢?亦即,要付高级女侍应生多少……”

“依时间和条件而有不同计费方式,不过,没必要付现金。啊,车来了。”

我以为久米想叫计程车,但,停在面前的却是一辆黑亮的进口车。很遗憾,我对汽车的型式一窍不通,但是,这俩车有白色车牌号码,为了事后调查的必要,我记下了车号。

“这一带没有停车场,停车很麻烦,所以我要司机在附近兜圈子等着。”

两人一起进入车内。座椅的弹簧坐起来很舒服。

“我们继续刚才的……不必付现金或给小费,这是大原则。对高级女侍应生不能像对娼妓一般,必须像对待淑女,如果忘了这点,譬如,去深夜俱乐部时,没有帮她们拉开椅子,会受到抱怨。”

“这还真麻烦!”

“不能为此感到麻烦。如果只是付钱找女人上床,只要找酒吧女侍应生或阻街女郎就行了。也就是说,她们接受过训练,举止动作让你把她们当成淑女也不会觉得可笑。”

“你是说她们有教养、有气质?”我略带讽刺地问。

久米找来的真田澄代出自廉价酒廊“扬子江”,在不知觉间成为高级女侍应生,借用久米的说法,是变成淑女。但,久米可能不知真田澄代以前的经历吧!

“不,是没必要到有教养的程度。”

“对了,你说不必付现金,那么她们……”

你看到就会明白了。她们来的时候会交给会员一张卡片,会员在卡片上填入必要事项,分手时交还她们。所谓必要事项就是从几时几分至几时几分之间在一起,在何处见面、何处分手,与她们有何种交际方式等等。

“她们带回卡片后,到了月底,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会送来医疗费的请款单。若问为何采取卡片系统,那应该具有防止她们从事私人交易的意义吧!

“高级女侍应生虽然每周有一天休假,但其他时间要全天候待命,外出时必须带着卡片,只不过,若带卡片外出,就需要有会员的签名,而会员既然签名,月底就会收到请款单。因此,高级女侍应生不可能未透过医疗中心私下和会员交际。”

“原来如此,这岂非有如一种笼中鸟?”

“只是没有阴暗的感觉,因为如果不愿意,她们可以辞职不干……但,辞职之后,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因为客人阶层不同。何况,每周休息一天,可以用来和恋人交往,而且每天另有一个钟头的自由时间,可利用这时候另接客人,但,医疗中心对事件要求很严格,只有一个小时不能做什么……”

久米似毫不在乎司机,得意洋洋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