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根和元濑顺子见面,旁敲侧击的努力想知道高级女侍应生的内幕时,松永却拟定和她们直接接触的计划。
在晚报截稿时间过后,他估计好空闲的时段,拨电话至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
总机小姐接听了。由于有过上次例子,松永非常慎重。“今天忙吗?”
松永曾和某政府机构的总机小姐交往过,每星期在对方住处住一、两夜,后来她因住在故乡的父亲去世而回乡,两人的感情就这样没了结果。
那女人曾说:“当总机接线生,从早到晚都听着不同人的声音,可是却很少从这些人的声音中感受到人性,听到的都只是‘帮我接XX’、‘请接XX课’,等等,所以若有人在提出要求之前先打个招呼,譬如‘早安,你好’之类的,心里就会觉得很高兴。这样一来,当外线电话拥挤、必须依顺序转接时,常会先替对方转接。”
松永现在就想起这段话,试着加以利用。同时,忽然想到田丸冴子也是总机小姐。
“是的,托您的福……”对方回答。
松永差点笑出声来。因为,“托您的福”用在这种地方未免太唐突了些。
“请问令尊是否做什么生意吗?”
若是经营商店,被问及“忙不忙”时,回答“托您的福”很正常,所以,松永才会脱口这么问。
“不,没有……”
“不好意思。对了,能帮我找双叶米子小姐吗?”
从那天晚上元濑顺子的反应,他确信双月米子是在这家医疗中心上班。
“双叶小姐现在正忙着,等她有空,我会请她打电话过去。您是哪位?”
“以前在贵医院受照顾过。”
“对不起,您的会员证号码是?”
“12号。”松永考虑到数字最好不要太大,回答。
“那么您是林先生?”
“是的。”
但,听到他如此回答的瞬间,电话挂断了,毫无来由地。
松永不得不佩服了。虽不知原因何在,但,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采取多重戒备!
首先,有人打电话来时,不直接转接,等挂断后,再由自己这边打电话过去,如此一来,即使对方伪报地点,也立即能识穿。像现在这样能从札幌或福冈直接拨号的情况下,或许确实有此必要。
以前,打长途电话时,电信局会说明是来自哪里的电话,马上就可知道是长途电话,但是,现在即使人在札幌,也可伪称是从东京打电话。而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采用的方法,却有助于识穿这种伎俩!
另外,询问会员证号码也是查对身份的一种方法,再加上“那么,您是XX先生”的陷阱,所有可疑的电话都会被过滤掉了。
松永沉吟着。若这样退缩,未免是太明显的挫败!
不久,他离开报社,走向后面的咖啡店,找到一位熟识的女服务生纪子。她年龄约20岁,但是在熟客之间一向被公认脑筋聪明灵活。
“对不起,能帮我打电话至这里吗?”松永在纸条上写出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电话号码。
“好呀!是想诱惑哪位良家妇女吧!所以不能是男人声音?”
“随你怎么说都行。但,如果对方接听,请对方找真田澄代小姐听电话。”
记事本上野记有真田澄代之名。
“这么说时,对方会要你告诉她电话号码,由那边打过来,你就告诉她这边的电话号码。”
“没问题。这样就行了?”
“还有呢!你的姓名是‘扬子江’的阿绿,以前一起工作的同事,由于两、三天前见到真田澄代进入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才打电话想找她叙叙旧。你可以告诉对方目前人咖啡店里。明白了吗?虽然有点复杂……”
“真的满复杂的。那么,等对方打电话过来时,就叫你接听?”
“嗯……”因为知道对方戒备森严,松永毫无自信能约对方在外头碰面。“不,我看一切由你做主决定。你只要说有话想和对方谈,是否能约个地方碰面?时间和地点全部由对方指定也无所谓。”
“那可不行!声音不一样……”
“那么,你就说是阿绿的妹妹好了,姐姐请你帮忙打电话……”
“那才奇怪哩!何况,那位叫阿绿的人有妹妹吗?”
“谁知道?但,你如果这也考虑那也考虑的,什么也别想做了。若是失败就等失败时再另做打算,反正在电话中又看不到脸孔,没什么好羞耻的。”
“说的也对。不过,客人要我帮忙打电话的情况是常有,这么麻烦倒是第一次。”说着,纪子似乎也被勾起好奇心,她看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又反复看过松永写在记事本上的人名和地名,这才开始拨号。
松永考虑到自己若在旁边,纪子讲话时反而有可能不太自然,就坐到附近的座位当观众……不过,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看来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顺利。纪子甚至还自行编出一些“姐姐曾蒙受照顾”、“本想自己打电话,却因高跟鞋鞋跟折断了摔了一跤,所以叫她打”之类的话。
不久,纪子挂上话筒,吐着舌头回来了。“嘿嘿,真有意思。你都听到了?”
“嗯。你实在了不起,是不是一向都用这种手段欺骗男朋友?”
“才不哩!对方若是男性,我反而会被骗。”纪子笑着,把记事本交还松永。
上面写着:明天上午11时,新桥车站前“红天鹅”。
“谢谢你。到这里去就行吗……你觉得如何?”
“最初有点不太对劲个,好像被怀疑了。可是,没问题,我觉得后来她完全信任我了。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是你勾引女孩子时惯用的方法?”
“不,现在的年轻女孩用这种手段是勾引不上的。”
“说的也是。”纪子爽朗的笑了。
她不再追问电话内容。
4
这天晚上,松永至“扬子江”找阿绿,请她第二天去见真田澄代。
阿绿在至“扬子江”上班前,曾在三、四家酒廊里待过,有一种奇妙的自傲,常说:“我已经是老经验了。“之所以常换工作环境,目的也是想找条件更好的地方,像上次,她就半认真的问过松永:“你知不知道有更好的地方?”
当时,松永回答:“我觉得你在上野或锦系町一带可能更为适合。”
但,她并不生气,反而略带得意的说:“你也那样认为?坦白说,我是有这么想过。”
松永之所以想找阿绿帮忙,也正是看上她的率真。但,阿绿却一直不答应。
“那个人很喜欢炫耀自己,所以当了那种高级女侍应生,绝对只会讲一些自我吹嘘的话……”
“那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只要假装很羡慕的样子就行了。我会坐在隔壁座位听着……你的任务是设法套问出高级女侍应生是干些什么事就行。一千元,如何?”
不管是中根或松永,已经抱定一种念头:为了采访这椿事件,就算私下花钱也无所谓!
或许,这也因为并非“奉令行事的工作”吧!若是自己虽无积极的兴趣,却因主任或副主任的命令,不得已去做的工作,绝对无法如此投入!
翌日,比约定的11时稍早,松永和阿绿前往“红天鹅”,为了容易听得见,两人选择紧邻的座位坐下。11时正,真田澄代出现了,因为阿绿举手招呼对方。
七分袖的男性化西装,黄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很搭配,至少,在服装方面,对方并无松永所预料的那样华丽,而且在化妆方面,还比阿绿或“红天鹅”的女服务生们素淡,半点“欢场女人”特有的气息都没有。
说不定……松永心想。也许高级女侍应生真的只是住院病患的秘书而已,毕竟,真田澄代给他的第一印象和他在脑海中所描绘的那种女性相差太远了。
阿绿似乎也有相同的惊讶!
澄代边注意着裙子的褶痕,边姿势优雅的坐下。
这时,阿绿开口了:“你变啦!”
“嘻、嘻,是吗?”澄代的语气似很得意。大概敏锐的感觉到所谓“变啦”的话语中含有赞美的意味吧!
在澄代面前,阿绿显然缺少她那一份优雅。松永有着一抹轻微的不安。
澄代仿佛在面对昔日的同事时,可以强调现今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之不同,那是一种姿态,如果在和阿绿面对的时间内持续保持这种姿态,那么,松永想从澄代口中问出高级女侍应生之内幕的计划也将无疾而终……若真的那样,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呢?松永也知道中根访查的结果了,一切并不如意。
昨天,大宫壮年病医疗中心的总机接线生曾说出“会员证号码”之语,亦即,那家医院时采行会员式的组织,能否自会员们身上采访呢?但,直至目前,根本不知道有哪些人是会员?
忽然,真田澄代大声笑了。不知是否有什么可笑,那是和她的穿着所散发出的气氛截然不同的低俗笑声。松永讶异的望向她们;但,澄代似未发觉,仍继续大笑!
仔细听,她俩的话题是绕在“扬子江”上。
那是有位女侍应生因为特别“服务”而吸引许多指名陪坐的客人,成为高级女侍应生,但,她又害怕穿上和服后,无法如穿旗袍时那样“服务”,好不容易拉住的客人又会离去,所以设计出将和服衣领开叉加大的服装穿至店里上班。
“既然这样,何不装上拉链就行了?”真田澄代笑着,用手比出拉链拉上拉下的动作。
此刻,她已忘掉那种刻意摆出的姿势,回到“扬子江”时代的生活习惯中。
松永忍住笑,转头。他想到,这可用于“欢场通讯”之上!
“别只是笑嘛!”阿绿说。“告诉我什么时真正的高级女侍应生。”
“这个嘛,该怎么说好呢?对了,一般医院不是有特别护士吗?就和她们差不多。”
“可是,都只是像你这样年轻的吧?”
“嗯。那边是采行会员制,入会费好像颇高,据说要几十万元……”
“几十万元?可是,有那样多有钱人吗?”
“有钱人多的是。还有人认为比高尔夫俱乐部的入会费便宜哩!而且,也并非缴了会费就都能成为会员,没有其他会员的推荐不行,另外,社会地位也要很高。”
“这么说,老头子很多了?”
“也没有。我们是壮年病医疗中心,并非老人病。何况,如果是老头子,通常喜欢的只是有女人陪坐。”
“女人陪坐?”阿绿反问。
那也是理所当然!医院和女人陪坐根本无法联想在一起。坦白说,当时松永也不明白澄代指的究竟是什么?
“不,没什么!”澄代似有些慌了。“最主要是,病患大多为社会地位颇高的人物,即使住进医院也非常忙碌,还必须处理各方面的工作,所以,高级女侍应生才需要年轻女性吧!我也不太清楚。”“上班时间呢?”
“像是固定,又像没有……能够自由外出……像现在,我也是溜出来的。”
“那太好了……薪水呢?”
“比‘扬子江’的多了将近一倍,而且,住在里面又不必付房租。”
“住在里面?”阿绿惊讶反问。
“是的。有点类似饭店的豪华房间,在4楼。”忽然,澄代像想到什么,接着:“不过,你千万别说出去!最好也别提到4楼之事。”
松永蹙眉了,脑海中浮现一个疑问。
依中根从元濑顺子那边得到的资料,4楼应该是“纯数统计研究所”,但,澄代却说4楼有高级女侍应生所住的房间,究竟何者为真?
认为澄代说谎也非不可,为了强调高级女侍应生的生活何等豪华,她可能凭空说是有供高级女侍应生居住的如饭店般的房间,之所以又表示“最好别声张出去”,则是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但,另外也可认为澄代的话才是事实。亦即,高级女侍应生其实住在4楼,却不知何故不让护士们知道,护士们皆相信4楼是“纯数统计研究所”。若3楼和4楼之间有那道墙遮蔽,护士们当然无从得知4楼的秘密了。建筑物外挂有“纯数统计研究所”的招牌,护士们会相信也没什么不可思议!
那么,“纯数统计研究所”在哪里?或许是1楼,也或许并不存在于那栋建筑物中,毕竟,即使有人见到招牌想去拜访,有那铃声和扩音器挡驾……中根岂非就是最佳实例。
“可恶!”松永喃喃自语。
戴着淡色眼镜的大宫脸庞在他意识里一掠而过。
大宫曾说过:我们医院没有必要宣传!
松永深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