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级女侍应生1(2 / 2)

华丽的丑闻 佐野洋 5575 字 2024-02-18

“‘微服’行动?我不太清楚。”外交部政务次官土肥原四郎议员说。

土肥原大概也是害怕吸纸烟会罹患肺癌的人物之一,改为吸烟斗,他将烟丝填入烟斗内的手法不算熟练。

土肥原是H县第一选区选出、连任三届的议员,在党内属于主流派。但是,H县的第一选区应选出名额为四名,而在过去三届的选举中,他总是以第四名上榜,亦即,每次都饱受下届选举可能很危险的看法所威胁。

当时有人认为,首相会派他任外交部政务次官,很可能是为了牵制党内其他派系。当然,也有人认为是首相对他有特别照顾,因为有了政务次官的头衔,说不定下届大选时较容易发挥运用。

但,不管此种风评是否属实,土肥原因常徘徊在当选与落选边缘,对新闻记者的态度相当客气,也许是害怕激怒记者,会写出一些对他不利的报导吧!

高原想探听出尼迪伦大使的个性、行径,不去找事务次官,而找上土肥原,当然也是盘算及此。而且,官僚派的事务次官一向保持某种程度的冷漠,并不适合向其探听这类问题。

“但,你至少见过他好几次吧?印象如何?”

“嗯……坦白说,我对P国大使并不怎么关心,因为,那并非和我国关系很密切的国家。”

“那么一般对他的看法如何?各国大使级的人物,通常又是如何打发在日本的夜晚?”

“当然有很多不同方式了。不过,这和个人隐私权有关,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也有人上茶屋寻欢作乐就是了,在这方面,日本似仍被他们视为艺妓的国度。”

“你是从哪里获知这种事……”

“我也有许多耳目呀!”土肥原变换拿着烟斗的姿势,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那,依你的耳目所闻,尼迪伦的姓名是否出现过?”

“不,没听过。这点绝对可以肯定!”

“那么,大使级人物对艺妓又是如何称呼?”

“艺妓?就是艺妓吧!要不然称什么?”

“话是这样没错,但,如果忌惮公然说出艺妓之名词时,亦即使用暗语时,是否会称为高级女侍应生呢?”

“什么高级……”

“高级女侍应生。”

“我不知道有这样的称呼法,也未听说过。”土肥原不停摇头否定,同时开始频频看表,摆出一副请早点离去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最后,土肥原说。“‘中央日报’是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但,务必小心,不要惹出麻烦的外交问题,再说,对方又是已离职回国的人物……”

“我知道。”高原走出政务次官办公室。

另一方面,松永这天和“扬子江”的经理在办公室见面。

他先以电话和对方联络,表示高级女侍应生这个名词非常新鲜有趣,说不定会演变成新流行语,所以希望能了解是如何想出这样的名词,要向对方采访。对方一听,很高兴的约好见面时间。

经理递出名片,姓名是龙崎英雄。边看着名片,松永边想,龙崎的本姓应该只是姓龙吧!但,那并非有什么根据,只是漠然猜测。

龙崎四十七、八岁,额际已秃,却勉强把头发梳向前,企图掩饰,可能也因为这样,失去了一般酒廊负责人常露出的阴沉、锋利神采,反而予松永一种似面对专事歌颂道德人士之感觉。

最初,松永问何时开始采行高级女侍应生制度,但,龙崎的回答却令他失望了。

“扬子江”是七月份才开始将被指名陪客前十名的女侍应生称之为高级女侍应生,如此一来,不得不认为尼迪伦大使和“扬子江”毫无关系了,因为,尼迪伦是四月离开日本,而当时“扬子江”的高级女侍应生应尚未诞生。

“对了……”松永隐藏住内心的失望,问。不,应该说使打消内心的失望念头吧!毕竟从店内的气氛,他早已想象到“扬子江”和尼迪伦大使似无特别关系。“你想到采用高级女侍应生制度的动机是?”

“也不是有什么特别创意。事实上,不管哪家酒廊,每个月都会统计手下的女侍应生被客人指名陪坐的次数有多少,在月底公布名次。”

“不错,而获得前十名的被称为红牌……”

“就是这样。让客人也知道这十位红牌女侍应生的名次,如此一来,她们就会产生竞争心理,毕竟在这方面,女孩子们特别好面子。”

“效果如何?”

“嗯,还算差强人意。”龙崎自抽屉里拿出糖果,放在嘴里嚼着。

酒廊负责人和糖果实在很难联想在一起,松永忍不住问原因。龙崎回答说是有点渴。

“那么,是你自己想出高级女侍应生这个名词的?”

“不,坦白说……”龙崎将口中的糖果挪至另一方腮内。“不是我。”

“哦?那么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其实,有一位以前在我店里工作,目前已离开的女孩,人长得相当漂亮,身材又美,以后应该可以成为摇钱树,所以我也觉得有些可惜……但,能够想象得到她终有一天会被挖走……不知你是否知道,在我们这行,挖角挖得很厉害……”

——6月某日,龙崎在街上偶然碰到那名女性。是对方先打招呼,但,一瞬之间,龙崎却认不出是谁。

“因为她变得太漂亮了,而且不是那种从事卖笑营生的女人之美。鞋子是蛇皮或蜥蜴皮之类,和手提包成套,但是身上却是大家闺秀型的端庄套装,化妆也配合她五官轮廓分明的脸型,换句话说,比在‘扬子江’时更高贵、更有气质。我以为她做了哪家公司总经理的姨太太,问她时,她却表示是在医院上班。““医院?是护士吗?”

“不!我也是这样认为,问她时,她却说在当高级女侍应生。”

“嘿——医院的高级女侍应生是什么样子的?”

“这我也不明白。我问过她,但她并不告诉我。当时,就这样分手了,后来我对高级女侍应生这个名词感到兴趣,才予以借用。”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没问医院的名称吗?”

“好像问过,但现在已忘掉了,如果想起来再通知你,可以吧?”

“当然了,拜托你了。”

松永问明那女人的姓名,以及在“扬子江”上班时的住址后,告辞了。

龙崎似是做事很重规矩之人,连已离职的女侍应生们之人事资料也都完整保存。最主要是,在耶诞节之类的节日,他会寄贺卡给这些离职者,希望她们有空时能够回来店里帮忙,事实上,也有很多人兼差性质的回来过。

4

所谓的调查,一定会伴随多次试行错误,除非相当幸运,这是无可避免之事。松永也是一样,虽从“扬子江”的负责人口中问出女人的姓名和住址,也并非就已经达到目的。

——女人的姓名是真田澄代,住址是品川区大井的公寓。

松永当然前往拜访,但,对方已经搬家,行踪不明。(在这种情况下,调查的惯用手法是找出负责搬家的货运公司,依此查明新住址。但,这并非松永一人就能做到之事,他虽试着向附近两、三家货运公司查询,却皆非帮忙真田澄代搬家的公司)不过,松永并不死心,他虽然无法见到真田澄代,却收集到许多和她有关的资料。

他从真田澄代的旧房东、邻居口中问及真田的生活状况,然后再前往“扬子江”,自女侍应生口中收集资料。依松永的笔记,内容是:*真田澄代(1940年出生)学历:长野县N高校毕业。

经历:曾在大田区新井宿某电气行担任女职员3年。

1963年4月至64年5月之间,在“扬子江”当女侍应生。(辞去电气商行女职员工作后至进“扬子江”之间,约有一年空白时间,其间情形不明。另外,长野县N高校毕业后立即至东京的理由亦不明。

收入:在“扬子江”日薪一千元,包括指名陪客分红、小费等,月入约三万二、三千元。住在大井町“常盘庄”附近设厨房的6榻榻米公寓,月租9千元。依房东(本间晴江,53岁)之言,两年之中未曾拖欠房租。

个性:不同之人有不同意见。

①爱慕虚荣。(本间晴江以及“常盘庄”邻居、在银行任职的山本数子之说法)②乖巧,不喜欢闹得太厉害的客人。(“扬子江”女侍应生阿绿、由加利等,以及负责人龙崎)男性关系:是否有私下交往较深的男人,“扬子江”的女侍应生们也不清楚。但是,每星期约有一次,会有男人打电话至公寓。

其他:以酒廊上班的女性而言,算是喜欢看书者。(曾在附近书店购买纯文艺杂志、综合杂志两、三次)另外,自称和X大学副教授、社会评论家久米谦是昔日同事,也是对方的书迷。

似未考取护士执照。

只有上述这些调查结果,看似简单可得,但,松永花费的劳力和时间却非比寻常。还好他住在大森,可利用上下班途中顺路至大井的公寓,而值得庆幸的,当时也未发生任何所谓的重大事件。如果发生伤亡数十人的重大事件,身为社会版记者的他将受到束缚,大概也无暇去顾及是否能够报导尚为未知数的“高级女侍应生”之调查吧!

而幸运的还不止这些,最重要的还是松永身为社会版记者的特殊判断力。

他后来对我说:“我对高级女侍应生这个新名词确实有兴趣,若那只是酒廊流行的一种新制度,我还不会想要那样深入追查。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这名词从医院传出之点,令我很在意。而且,她未告诉原来的房东新住址,也是很奇妙。

“无论如何,放弃每月三万二、三千元收入的工作,那么,新工作应该比原有工作收入更高,可是,有什么工作能提供四、五万元月薪呢?就算有,如果是正当的工作环境,应该也会向人炫耀才对。但,事实上她搬家时并未告诉原来的房东新住址,而且仓促搬走,再怎么分析,这都是很可疑。”

从结果而言,松永这位记者的判断力可说完全正确。

另一方面,却有何松永完全相反之例存在!

我让高原看《P·S》报的同时,也对外电报导部副主任长内提及同一件事,并商量着看是否能拿到《P·S》报的装订册,特别是尼迪伦和双叶米子之绯闻的报导。

“如果是相互提供报导的当时还可能,但是现在……最主要是,你也不知是刊登于几月几日的版面吧?”长内边翻阅美国的通俗科学书籍,边不耐烦的说。

“那么,何不问问《P·S》报派驻东京的特派员呢?外电报导部总有人认识吧?”

“目前《P·S》未派有特派员驻在东京。由于它已以社交新闻为主,没必要有什么特派员了,至于日本皇室的动向,可透过通讯社获得……”

“原来如此。那么,不能问问我们的特派员吗?”

“我们的特派员?派驻哪里的?”

“这个嘛……欧洲各地的特派员就行了。他们也许听到和这项绯闻有关的什么消息。”

“别开玩笑了!电话费、电报费可不能白花的,不可能利用昂贵的电报去查询那种毫不知来龙去脉之事。以派驻在外的特派员立场,因为是来自总社的照会,说不定会热心采访,但,本报版面并不可能刊登那种私人的绯闻情事!当然了,如果编辑部答应,就算动员所有海外特派员网也是可能。”

以往,长内和我的交情并不算坏,但,听到他这么回答时,我困惑了,心想,是否自己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曾做过招致他反感之事?

然而长内的话也有其道理。纵令对方是大使级人物,《中央日报》也不可能报导其私人绯闻,因此采访这件事就毫无意义可言。那么,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看法可视为正确,而我也不得不认同。

长内拥有驻纽约特派员的经历,尤其对国际性事件的分析与判断能力,受到极高评价,加上自己也颇努力研判,曾于一个月前就预测某国将发生政变,而且也被他说中。照理,应是很有才华的新闻记者!

但,通常分析专家因为是将重点置于从所收集的资料中会产生出什么样结果的阶段,似乎很容易陷入轻视在那之前的阶段吧!也因而不会发挥我在最前面所提及的“调查本能”。

譬如,即使知道隐藏某种内情,也不会想全力正面探讨,只是从明白的资料分析或推理,以之满足此种本能;抑或,自始就放弃知道内情的念头,视为无关紧要,认定即使割舍掉此一部分也不会影响大局,藉以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