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犯罪的等式(2 / 2)

影子的告发 土屋隆夫 5558 字 2024-02-18

“怎么了?”宇月的口吻显得有些不满。“你是指我说的话奇怪吗?”

“不是的。”刑警暖昧地笑着说。“对了,你前天晚上去了‘朱实’酒吧吧?”

“去了,昨晚也去了一下——”

“你在那里和尾木精一先生有交换名片吧?”

“有啊,刚好报社的人在,介绍我们认识。”

“那张名片还在你手上吗?”

“我想应该有吧。”宇月说完突然探出身子问道:“究竟尾木先生的名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张名片,”刑警注视着宇月的眼睛说。“掉落在东都百货公司的命案现场。”

“你说的那张名片是指我所拿到的那张吗?”

“没错。”

“怎么可能,这种推论毫无根据。”

“不,这是有根据的。总之麻烦你让我看看吧。”

宇月一脸不高兴地站起来,打开订制的衣橱,认真地掏摸上衣的口袋。看着他的背影,刑警开口说:“我可以斩钉截铁地说吗?宇月先生,你没有那张名片了。”

“真是奇怪!”宇月背对着刑警表示。“我明明就是穿这件上衣的呀......”

宇月想了一下,然后回头露出羞涩的笑容。

“是吗?我知道了,我好像把那张名片给丢掉了。”

“丢掉了?”刑警面有愠色地说。“丢在哪里了?还有,你为什么要丢掉?”

“那是因为......”回到椅子上的宇月开始说起事情的经过。

前天晚上离开“朱实”酒吧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到并木路时,好像有砂子跑进鞋子里,剌剌的走起路来很不舒服,因为也有些醉了,便坐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面脱掉鞋子,好将砂子倒出来。这时手碰到鞋底弄脏了。

“那是很不舒服的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于是我掏口袋找东西擦手,刚好摸到尾木先生的名片,我记得擦过手指后便随手一扔。没错,一边跟你说明,我越是能想起来了。对给我名片的尾木先生真是很不好意思......”

宇月嘴角带着笑,但刑警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当时刑警心中浮现的不是怀疑而是纳闷。因为掉落在现场的名片并没有沾上脏东西,也投有摺或揉的痕迹。是宇月说谎呢?还是有第六张“尾木名片”?

“对了,”刑警试图转移话题。“你到信州是事先计划好的吗?”

“没错。最近有个电视台要制作介绍文学风土的节目,其中信州篇预定报导岛崎藤村(注:岛崎藤村,诗人、小说家。长野县人【1872-1942】,诗集《嫩菜集》、《落梅集》等以新诗体建立浪漫主义诗人之名。之后创作小说《破戒》、《黎明前》等揭橥自然王义。其他著作有:小说《春》、《家》、《新生》等,散文集《千曲川素描》;童话集《给年幼的你》。);以及跟轻井泽有很大渊源的堀辰雄(注:掘辰雌,小说家。东京都人【1904-1953】著有《圣家族》、《起风了》、《菜穗子》等。)和室生犀星(注:室生犀星,诗人、小说家。石川县人【1889-1962】,著有《爱的诗集》、《抒情小曲集》,小说《兄妹》等。)。岛崎藤村的文学碑就在小诸的怀古园,犀星则是生前就在轻井泽互立有文学碑。昨天的旅行算是事先的访查。轻井泽的部分,因为时间不够,也就没去......”

“换句话说,是趟取材的旅行罗。”刑警说完后站起来,感觉心情很不平静。总之得先回侦查总部,解开这张名片的谜才行。

“不好意思,一早就来打扰你......”

“哪里,辛苦你了。”宇月客气地表示。

走到门口,刑警突然回头问道: “你认识城崎达也吗'”

“嗯——”宇月一副陷入思考的眼神说。“没听过这个名字耶。我的记性本来就不可靠,有时候会把作品中的人物和真实生活搞混,甚至闹过寄出贺年片的笑话 ”

“是吗......”刑警神情失望地表示。“我也曾将过去逮捕的凶手当作亲戚般地想起他们的名字......”

结束这段奇妙对话后,刑警矮胖的身躯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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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侦查犯罪就跟解方程式一样。首先在侦查相关人员的面前会出现几个未知数,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发现正确的“数值”来解开这些未知数。然而重要的不是“数值”本身,而是一开始如何运用未知数X,Y写出正确的等式,是又加Y成为等式呢?还是X喊Y等式才会成立?有时在迷宫般的事件里找不到任何未知数,有时一开始写的等式就是错的也不在少数。

千草检察官一回到侦查总部便坐在办公桌前拄着腮,发呆般地想着这些。

(这个案子的最大未知数就是被害人看到的“那个女人”。)检察官心想。但假设“那个女人”是未知数X,现在能写出什么方程式呢?其中最困难的一点是,没有人能找到X就是凶手的证据。检察官看着桌上的笔记,上面将目前侦查的结果以条列式整理出来,换句话说,那是这个方程式中的己知数。

一、被害人城崎达也接到的那通电话,推测是男性拨打的。根据女职员的证词,城崎称呼对方的口吻、用词平常是不会对女性那么说的。

二、一开始大部分人认为城崎的死对学校有负面影响,但随着侦查的展开,周遭对他的风评越来越好。

三、其日常生活颇符合教育家的身分,好像有不少存款。因为死亡所领到的退职金,推估将近两百万。来自外界的捐款,都记载于账簿上,用途一目了然。

四、昨晚企图进入城崎家的男人几乎可以确定是原先的教员西田住男。虽然本人否认,但他的风衣是湿的,在刑警的追日下,他才说是散步回来时遇到下雨,进一步问他散步的时间、地点,他便一副抗拒的态度说:“我哪里什么都记得呀!”

五、城崎家的女佣松江事后推翻了前一晚的说辞,说是摘错了。在追问之下才哭着承认:“会被夫人责骂。”

六、城崎文代宁可斥责女佣也要否认对方是西田的动机不明。

七、案发当天西田的不在场证明不够充分,他说在看电影,但没有人证或其他证据。

八、西田在一月底之前以身为城崎家长女澄子的家庭教师为由经常出入这个家,他在两个月之后却从光阳学园离职,离职理由是“就是不想自老师了”。目前尚未找到新工作。

九、被害人身上的“照片人物”的身份还未知。上面所写的“一九四九年俊子”确定是被害人的笔迹。

十、“尾木名片”掉落在现场的原因不明。确定宇月悠一不是光阳学园的毕业生。

(野本调查)

桌上的电话响起。检察官合上笔记,话筒里传来大川警部粗厚的声音。

“真糟糕!”警部说。“城崎文代的不在场证明已经确定了。”

“这样也没什么好糟糕的呀!”

“当然糟糕,这么一来西田和文代共犯的说法就不保了。案发当时,文代确实在家;在蔬果店查问时,站在旁边的老板娘说她亲眼看到的。”

“那么西田单独做案而且文代知道这件事的说法呢?”

“不行。文代必定得出现在现场才行,不然就不能说明‘那个女人’......”

“可是被害人会称呼自己的太太‘那个女人’吗?”

“又是用语的问题吗?要是我得罪了家里的老婆,她有时还会骂我是畜生呢!”警部说完后自己也觉得好笑。

“总之,”警部边笑边说。“西田这条线索不能放弃。我打算这阵子都盯着他。”

“名片的事查得怎样了?”

“也是没有答案。野本很尽力在查,说要再去一次印刷厂问问看。那是张幽灵名片,虽然没有脚却到处乱飞。整个案子有太多疑点了。”

警部自顾自地说完后便挂上电话。

走进房间等待电话结束的山岸事务官站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目前完全是举自旗的状态。”

“昨天出的事,今天才第一天,调查不会那么顺利的。”事务官看到检察官桌上的照片问道:“这就是那张照片吗?”

“没错,是用原版加洗的。”

“一九四九年吗?已经是十三年前了,为什么会把这么久以前的照片带在身上?”

“山岸!”检察官突然一脸严肃地说。“你倒是说到重点了呀!”

“什么?”

“被害人身上带着旧照片。但是他身上就只有带着这个吗?”

“不知道耶。”

“这一点必须立刻查情楚。”

“查什么呢?”

“查一九四九年。”检察官回答。

侦查完全锁定在被害人的“现在”。检察官手中握着的己知数里并没有被害人“古老的过去”。这正是盲点所在。

“十三年前的话,”事务官说。“应该是昭和二十四年,也就是我十八岁那年,当时流行的歌曲是: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女人。”

“就是发生松川事件的那年。在东京有下山国铁总裁的离奇死亡、三鹰车站则是无人电车失控......那是战后最混乱的年代。”

“的确,那一年古桥也在全美水上大赛创下新纪录。”

一时之间,两人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事务官的记忆不像检察官充满了阴郁的往事,这是因为当时的事务官身处于解放的青春,这是检察官所没有的吧?被掠夺的青春,一去不复返呀!

“我要出去了。”检察官将照片放进口袋里站了起来。

“去总部吗?”

“不,去九段。”检察官边推开门边说。“去见见被害人的太太。”

检察官走出办公室,准备走进城崎达也的过去时,野本刑警回到了侦查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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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还是一样!”刑警失望地对着办公室里的大川警部大吐苦水。“再次去印刷厂调查,结果名片的确只印一百张。因为雅丝达化妆品总店是很重要的客户,所以女业务员亲自将名片交给宣传经理尾木。而刚印好的名片也是业务员一张一张检查有无印坏、弄脏之后才装盒的......”

“所以尾木手上还剩九十五张名片罗?”

“没错。掉落的名片确定是那五张中的一张,可是却找不出是谁掉的。宇月的信州行是确有其事,这么一来剩下的其他四人也有必要再确认一次。”

“再确认一次?”警部吃惊地大叫。“没有用的啦。要调查只须调查宇月就行了。其他四个人的名片不是都还在吗?”

“但是,”刑警一脸忧郁地表示。“也有可能这种情况呀,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

假设A、B、C、D、E五人分别持有名片,其中C是掉落名片的人。C知道刑警开始在调查名片的事,也许是尾木通知C的,也可能是其他四人之中的谁跟C联络的。于是C跟已经被刑警调查过的人借名片,或者也有可能再跟尾木要一张名片,同样的情形也可能发生在A、B、D、E身上。总之包括尾木的六个人里,只要有两个人联合起来就可能互通有无。

“也就是说,”刑警说。“一张名片当成两张名片使用。”

“简直就像江湖郎中卖膏药一样嘛 ”

“这样很奇怪吗?”

刑警的语气显得很失望。为了安慰他,警部说:“总之,这是一种因果报应的工作。”

“你是指?”

“我们的职业呀。如果不那么多疑就没办法干下去,没办法相信别人的想法已经根植在我们心中。我可不希望我的子孙将来从事这一行。”

“说得也是。”刑警目光低垂,看着丢在一旁的今丢的早报。一名高官因涉嫌贪污五千万被逮捕,结果证据不足不起诉。

刑警茫然地看着这篇报导,报上刊登的照片是肥胖高官的笑脸。开朗豪放的笑脸仿佛完全无视于这些侦查人员的小小愤怒与轻叹!

“的确是因果报应的工作。”刑警像是猛然想起似地低喃。他无声地笑着,之后嘴一撇地说:“搞不好当江湖郎中卖药还比较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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