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肌肤的背叛(1 / 2)

影子的告发 土屋隆夫 6374 字 2024-02-18

......少女作了梦。梦中出现的人物总是一样,不管是地点、风景、情节,还是从哪里开始、哪里结束,少女都很清楚。

有人说在梦里心可以自悠地展翅高飞,也有人说梦里的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合理、不可能的。但那些都是骗人的,其他人或许可以“梦见”希求不到的事,但少女却连“作梦”的自由都没有。

比翻烂了的相薄还要正确无误地,少女总是做相同的梦。有如依照脚本录影似的,场景和故事始终没有改变。

——在一个夹板隔间的狭小房间里,微亮的白光不知从哪穿射进来。躺在那里的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孩。

女孩并没有睡着,而是凝视着什么。

在她的视线里晃动的裸体四肢交缠。覆盖下的裸体是两只紧紧交缠的白皙手臂,裸体以这种姿势不断做出奇妙的律动。

女孩始终凝视着。从那里传来的激烈喘息、呻吟、急促呼吸的压迫感,让女孩浑身颤抖。

突然随着一声尖叫,白皙的大腿踢向空中。女孩受到惊吓,不禁放声大哭。

畜生!吵死人的小鬼!

好啦!没关系啦!

怎么会没关系?

不行,你这样子不行啦。

看了就讨厌!

她又不懂!

这样子哭叫,我会分心的!

你不是也玩得根爽吗!

都爽在你身上了!

死相,明天起不陪你玩了。

喂!不是叫你别哭了吗?

突然一床被子飞过来盖在女孩头上,于是周遭的风景霎时消失,女孩开始不停地往深渊坠落。目时女孩变成了少士自己。

(那是我呀。)

在梦里少女一边坠落一边想着。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轻还会坠落呢?)这真的根奇妙。少女一边作梦心里却一边想着这是在梦中,所以她才能如此轻松自在地看着自己坠落。

(马上就可以到那个家了。)少女也很清楚梦中的女孩将去哪里,也期待月一个即将开始的梦。

不久另一个梦便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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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草检察官坐在城崎家的客厅等了一阵子。午后的阳光照进这个西式装潢的六个榻榻米大的客厅里,一只白猫弓着背,躺在磁砖地板上哂太阳。猫在检察官一进来时睁了睁细小的眼睛,从此便动也不动。

屋里之所以显得比较安静,那是因为有关葬礼的准备都在学校。为了联络事情而前来的学校职员对着电话提到这是第一次办校园公祭之娄的,听见职员说正好明天是星期天,真是太好了,我才不想换呢 检察官不禁感慨一个人的死竟是这么没有真实感。

门开了,城崎文代静静地站在检察官面前。

“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这种时候还来打扰,我才不好意思......”

检察官慎重地表达哀悼之意,接着便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关于你先生的不幸,有两、三件事情想请教。”

“好的。”

文代低垂的眼睛看着大腿。她淡妆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尽管如此,从敞开的领口看到的雪白肌肤、圆润肩膀到腰部之间流露的美丽线条,令人不禁想像衣服之下那柔美的身体。未亡人这个词给人的感觉,在文代身上似乎并不相符。

“老实说,关于这张照片,”检察官从口袋拿出照片。“你们都说不认识,但这是你先生生前小心翼翼地带在身上的照片,至少对俊子这个名字是否记得些什么呢?”

“没有。”

“你先生有照相机吗?”

“有,但是两、三年前带学生去毕业旅行时被偷了,目前没有。”

“是什么样的照相机呢?”

“这个......因为我没什么兴趣,所以就......”

“那么可不可以让我看看当时的,也就是昭和二十四年左右你先生拍的照片呢?我想跟这张照片做个比较,如果能辨认出所使用的照相机,那就可以推测这张照片是否是城崎先生自己拍的。这么一来照片本身所具有的意义也会有很大的不同。”

“请问......”文代似乎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地表示。“一定非要昭和二十四年的照片不可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看那一年的照片,只要一张就够了。”

“就是因为一张都没有......”

“没有?一张都没有吗?”

“是的,其实昭和二十六年以前的照片我先生都烧了......”

“你说什么?”

检察官睁大了眼睛。但是这时检察官心中所闪过的,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一种满足感要来得恰当些。城崎达也将昭和二十六年以前的照片全部烧毁的异常举动,似乎对这个案子的背景提供了某种暗示。

“关于这一点,”检察官调整呼吸后说道。“请你再说清楚些。昭和二十六年具有什么意义吗?你先生有什么必要非得那么做呢?”

文代为了回答检察官的疑问,似乎有必要提起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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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出生于千叶县的I町,是个小康的农家。二十四岁那年在别人的介绍下嫁到S町的商家。她的婚姻生活很悲惨。媒人嘴里推荐的老实木讷的丈夫,其实是有先天的精神衰弱,或许说是白痴会更陪当些。

夫家在豪宅一隅,另外为他们夫妻盖一间新居,可是对她而言那不是爱的新居,而是痛苦的监牢。

白痴丈夫一刻也不能离开她,而且沉溺于不分昼夜的怪异性生括,乐此不疲,毫不厌倦。尽管是白痴也有本能的忌妒心。他一方面沉溺于妻子的美貌、贪恋妻子的内肉体,眼底又随时浮现戒备的神色。她之所以无法逃离夫家,是因为夫家的人全部联手起来帮那个白痴儿子。

如果让好不容易迎娶来的美丽媳妇逃回家,毕竟有损他们的颜面。此外他们也认为只要时间一久,文代就会死心(千草检察官听着文代的故事,不禁产生奇妙的感慨。那是因为她很具体地说明过去的婚姻生活。可见和白痴丈夫共度的那一段时间应该在她身心烙下很深的伤痕才对?

检察官再次看着文代丰满的身体,脑海浮现的是未曾谋面的白痴丈夫和瘦小的尸体交相和她缠绵的景象。真是失礼的想像,检察官自己也觉得很可耻,但又觉得这想像似乎具有某些意义。)文代终于能逃回娘家,是因为丈夫被怀疑纵火,警方来家里调查时的事。虽然不久便确认丈夫的无辜,但她已一去不回。确定离婚时,她那年二十五岁。不到一年的婚姻生括,对她来说竟像是结束了漫长的一生。

城崎达也提出再婚的要求,刚好也是在这个时期。媒人是I町的教育委员,也是达也的小学同学。

“所以,”检察官问:“你以前就认识城崎先生?”

“没有。我先生是N村的人。根据当时人家告诉我的,城崎的太太在前一年因车祸过世,两人没有小孩。他劝我与其留在乡下被说闲话,不如到东京去吧......昭和二十六年秋天,正好是他前妻过世满一年。”

“于是,”检察官往后推算年龄,“你二十五,你先生三十......”

“三十八。我母亲一开始也反对我嫁给大我十三岁的人......”

文代决定无视于年龄的差距,城崎也答应不在意她的过去。城崎提议彼此一起从这个婚姻生活重新出发,不如将昭和二十六年以前的事从两人的生活中一笔勾销吧!而且他也彻底执行了。

“他的这份心意很令我高兴。我先生在我嫁过来之前,已先将前妻的东西都处理掉,包括相簿什么的也都烧了,甚至之前住的家也卖了,现在这房子是结婚典礼前买的,所以在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昭和二十六年以前的东西。我先生也不会跟我提起,而我也从来都不想问。”

“你知道你先生以前的住处吗?”

“应该是在本乡的汤岛吧。我记得曾听他提起之前的家附近有石川啄木(注:石川啄木,诗人、小说家。岩手县人【1886-1912】,著有《一把沙》、《悲伤的玩具》等。)租过的房子。”

对城崎文代而言,她的丈夫只存在于昭和二十六年之后。她很感谢丈夫对她的这份心意。城崎磨灭和前妻的过去,除了为了重新开始这一段婚姻生活之外,是否还有其他隐情?

他想逃离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或者应该说是某个事实。但他的逃避终究没有成功,他和过去面对面了,因而招致杀机,是这样的吗?

“不好意思,”检察官中断思考,开口问道。“有关你先生的女性关系,你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文代抬起眼睛。“以我先生的个性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检察官看着文代注视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显得微热湿润,检察官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真漂亮,这个女人才三十六岁呀。)“夫人,”检察官提出最后的问题。“昨晚想要进入你们家的男人不是西田住男吗”

“不是。”

“你能在法庭上作证吗?”

一时沉默了下来,检察官耐心地等着,之后文代才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我可以。”

“可是你们家帮佣看见了。”

“我想她看错了。”

“玄关的门是帮佣开的,而且警察也拿出手电筒照亮了。夫人在耶一瞬间应该没看见才对”

“当时我跟帮佣一起在厨房准备客人喝的饮料,帮佣听到声音,要我跟她一起到 玄关查看,所以我们几乎是同时看到的。”接着又紧盯着检察官的脸问:“为什么那个人非得是西田老师不可呢?”

检察官一边苦笑一边将照片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是没有理由非得是西田老师不可,但是夫人,”检察官正面迎接文代的视线说。

“为什么那个人非得不是西田老师不可呢?”

文代无言以对,只是打开门,低着头进检察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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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到侦查总部的检察官一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年轻刑警便说:“给我一杯茶吧。”然后一把将大川警部旁边的椅子拉过来,他脱掉上衣,坐了下来。

“好累,本来想散步回来的,结果还是搭了车子。”

“从地检署来的吗?”

“不是,从久段,我去见了城崎太太。”

“哦!”

“很年轻,而且很漂亮。听说像这种少妇,又是未亡人,穿上丧服是最美的。”

“是吗?应该让我们家那口子也来当一次未亡人看看。”

警部的这句话让端茶过来的刑警笑了出来。

“对了,”检察官神情严肃地表示。“看来侦查方向已经可以确定了。”

“是什么呢?”

“被害人的过去。城崎达也于昭和二十六年再婚,现在的太太对丈夫的过去毫无所知,不对,应该说是没有被告知。也就是说,城崎以前妻的死为转机,抛开自己的过去。他似乎是在逃避昭和二十六年以前的什么往事......”

“那个什么往事跟犯罪有关吗?”

“不知道,说不定是他不想回忆的过去。线索就是这张照片,昭和二十四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有必要找出来。换句话说,将一过去和现在分两线同时侦查。”

检察官说完后开始说起从文代口中听到的故事。

“听起来很麻烦嘛!”警部听完后皱起眉头说。“毕竟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而且不只是被害人,所有的关系人也都要追溯到十三年前。”

“这下可累了。”警部一脸不耐。

“应该不至于那么麻烦吧。比方,西田住男当时还只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要跟城崎的过去有什么关联恐怕是还太小了。”

“他是哪里人?”

“山梨县。其次是被害人的太太,当时是二十三岁,但因为从小生长在千叶县,当然没有见过城崎。野本很努力追查的宇月悠一,当时是十四岁吧。根据上午的调查,他毕业于埼玉县的高中,跟城崎也很难有什么关联......”

“东京、千叶、山梨、埼玉吗?”检察官复诵一遍地名。“地点很分散,但是在过去的时间点上也许是连结在一起的。”

“不过,”警部合上笔记本说道。“说来真是奇怪仔细想想,除了被害人的太太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女人。看来有必要找出照片里的人才行。”

门开了,一名年轻刑警气喘如牛地冲了进来,泛红的脸颊汗如雨下。

“主任!”他兴奋地大叫。“西口住男的不在场证明找到了!”

“跟他说的一样吗?”

“不一样,他说在看电影是骗人的。案发时间西田人在城崎达也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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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涉嫌重大的人其不在场证明竟然是在被害人家中,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然而年轻刑警所带回来的消息似乎十分可信。

刑警是以城崎家为中心,到处查问附近邻居有关当天的情况。这项调查并没有特别的目的,他所问的内容不外乎是城崎的日常生活情况案发当晚有没有人目击可能是西田的人、过去他以一个家庭教师的身份经常出入城崎家时的风评如何等等。

当时刑警想像西田可能和城崎家的帮佣之间有关系 一种很电影画面的幻想。会有这种想像,或许是因为刑警还很年轻的缘故吧。

家庭教师和女佣的恋情被发现之后,校长的震怒、试图居中调停的妻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孩、怒骂指责、反抗的西田、解聘、辞职、对校长萌生杀意。年轻刑警沉醉在自己那电影般的幻想里。

“到城崎先生家的西田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刑警很不高明地如此不断探问。

“最近有看到西田老师吗?”

“我想请问关于他们家帮佣松江的事。”

“有没有听说西田老师和松江之间的传闻?”

“他为什么会辞掉家庭教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