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很快就回来了,边走边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洗手间里没有人,他知道你来吗?”
“服务台已经用电话和他联系过了,他让我在沙发那边等他三分钟。”
“那就怪了!……”青年频频摇头。
“冈稔先生的座位在哪边?”伊井问道。青年指着正对面窗畔、花瓶里插着黄菊的办公桌。
伊井刑警记得:刚刚坐在那里的男人,频频打着电话。皮肤虽然黑一些,但肩膀宽厚、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足可当电影明星。原来他就是冈稔!
“也许有事去了其他课室,你稍等,我去问一下课长。”青年走到坐在电钟下方的中年男人面前,弯下腰说话。课长边挥着手上金色的自动铅笔,一边说着。青年浮现意外的表情,用力摇头。然后,轮到课长停下挥铅笔的动作,哑然失色。【贺氏藏书·ll841123精校】当然,从伊井刑警站立的位置,是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的,等于在看一场默剧,不过,从两人的神情判断,结果想必不佳。
不久,青年@来了,对伊井刑警说:“奇怪,我去问课长,课长说冈稔忽然表示,头痛欲裂,刚刚已经早退了。课长还问他,反正只剩十五分钟,就下班了,何不忍耐一下,冈稔回答说他痛得想吐了。”
“糟糕!……”伊井刑警大叫出声。虽然他并非故意大声叫喊,声音却传遍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所有的职员都惊异地望着他。伊井在肚里暗骂,被这家伙耍了!
恢复冷静后,伊井迅速出示了警察证件。青年的脸色,霎时间僵住了。
“冈稔有犯罪嫌疑,我是怕他没面子,才假装是税捐处的人员,事情既然变成这样,也就没这个必要了。如果他回公司,请拨电话到丸之内警察署,拜托你了!……”说完,伊井冲出办公室。
渊野边应该已经赶往冈稔的住处了。但伊井担心的是,这位年轻刑警,同样被狡猾的冈稔耍了……04通往大阪的末班列车相当拥挤,伊井和渊野两位刑警,总算找到空位子坐下。拖着这么疲倦的身躯,就算只到热海,也站不住。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默默地抽着烟,眺望着不断往后飞逝的霓虹灯影。两条腿累得像木棒一样,几乎已经动弹不得。不过,这时候抽上一根烟,味道却特别醉美!
“冈稔这家伙,可能早就预料到,有今天的事了。”把烟屁股丢进窗框下的烟灰缸,伊井气愤地说。
冈稔并没有回到他住在三鹰牟礼的公寓,出了公司以后,就失去踪影了。结果,两人不得不和专案小组总部联系,又请求丸之内警察署,和三鹰警察署支援,在深秋寒冷的天空下,挥汗奔驰。
“你还好,我的错误就严重了。眼睁睁地看着凶手在眼前消失,我实在没脸见课长。也许,冈稔打了电话,到税捐处调查过我的身份了……”
“不要那样悲观嘛!……如果是黑社会分子或工人,还能找到地方藏身,像他那种知识分子,是逃不远的,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人。”渊野边刑警安慰着。
他打开在月台买来的二级淸酒瓶盖,替伊井斟满一塑胶杯。伊井一边接过盛满黄色液体的杯子,一边觉得很高兴。至少,渊野会想到用酒来替自己打气!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含一口冰冷的酒到嘴里,伊井暗暗告诉自己,渊野的话没错,冈稔一定很快就会被逮捕的。
“伊井前辈,冈稔还这样年轻,却住在那样豪华的公寓里。”
“不错,我们根本住不起那种房子啊!……”
带宽阔草坪的庭院里,栽种着井然有序的喜马拉雅杉,花坛里是盛开的菊花,门柱上的青锎牌子上,雕刻着“La Maison Mourel”几个法文。单只是那块门牌,就让渊野和伊井两人自惭形秽了。
“那家伙的薪水不到三万日圆,应该根本住不起牟礼庄。”
“他家似乎很有钱。只是,自己能赚到钱,却仍然伸手向父母要钱,实在不像话。”
“没办法,败家子嘛!……富贵之家,经常有这样的子弟。”
由于冈稔潇洒地逃之夭夭,伊井和渊野连带着对他的奢侈生活,也产生了极度反感。西式房间里面,除了值钱的床铺和桌子外,还有红色天鹅绒布的休闲椅,以及高大的檀木衣橱。见到这些,伊井不屑地轻哼出声。
“会对这种肤浅的男人用情,看来神崎惠美子的格调,也不怎么高!……”
“现在的年轻女性,根本不重视什么人格,简直是和金钱结婚。但是,渊野,她们是在战后,艰苦生活中成长的一代,充分体会到金钱的可贵和金钱力量的伟大!……因为,在那种时代,如果没有了金钱,即使是重病之人,都得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生自灭。所以,虽然那是和金钱结婚.也不可随便就轻蔑、责备他们的。”伊井刑警沉痛地说道。
在此之前,渊野完全不知道,伊井也有这样的现点。所以,年轻刑警颇觉意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腔,“对了……刚刚她母亲说过,汤田真璧到东京以后,立刻打电话到神崎家了,当时她告诉汤田真璧,惠美子去有乐剧场了。”
“是吗?……”
“她母亲至今仍不知道,那是汤田真璧打来的电话,只说有一个没说出姓名的男人,打了电话过来,她回答惠美子去了有乐剧场,不在家。”
“嗯,汤田真璧那个家伙,大概最先找上惠美子的!……”
“也可能打电话给其他人,但是没有接通,只好后来回了热海再联系。”
“应该是这样没错。”说着,伊井又替渊野斟上了酒。
05
正好和渊野边的乐观判断相反,冈稔依旧踪迹全无。尽管已经在各处,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仍然未能获知其藏身处,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专案小组总部接获,冈稳被东京水上警察队逮捕的消息。这时候,已经是汤田真璧被人杀害之后的第二十四天了。
两、三位轮值的刑警,从被窝里跳起来.高声欢呼。其中一人立刻抓起话筒,向生方署长报告。大家心里都认为,经历过几度转折起伏,终于到达最后的阶段了。
从调査过程来看,当然应该由伊井刑警前往押回;但伊井正好回静冈家中,只好由渊野边刑警出马代劳。一大清早,渊野边就匆匆洗了把脸,便赶往热海车站。在月台买了便当,上了电车后开始吃早餐。也许是好消息的影响,渊野觉得,今天的便当特别美味!【贺氏藏书·ll841123精校】羁押冈稔的水上警察署,位于筑地明石町。渊野边读过木下奎太郎①的作品,知道明治时代,这附近有很多外国人的宅邸,但沿途仔细观看,却毫无昔日的豪华热闹景现,只留下萧条没落的景象。
①木下奎太郎是日本明治末年,南蛮文学的创始人,是日本近代知识分子“和魂洋才”的典型代表。他在“文明开化”中,建构了浪漫主义文学观,在自身体验中,开始了南蛮文学创作。他在对日本人的文化能力,进行现状分析的基础上,提出了独特的日本文化论,即培育面向未来的日本文化。其融合东西方的人文主义精神独具特色。
渊野被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冈徐脸色苍白,呆坐在里面。本来以为潜逃一星期,应该是憔悴至极的。但事实上,冈稔却似乎摄足了充分的营养,满面油光,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的,连头发都烫了。身上穿的衣服,也和上班时穿的一样,光鲜整齐。
一踏进办公室,渊野就感受到里面的紧张气氛。冈稔四周,坐着五位穿着制服或便服的警察,从年龄上来判断,这几个人都是非常干练的人物,连这样的专家脸上,都浮现或期待、或兴奋的表情,可见逮捕冈稔,具有相当重大的意义。渊野边以为,可能世间的每个人,都在关注汤田真璧的命案,才会如此兴奋吧!
见到渊野边,坐在冈稔正面的矮胖男人起身,带他到走廊对面的另一个房间。他自我介绍是警视厅派来、专门负责调査走私的警部,然后,他请渊野边坐下。见到对方的态度,渊野开始感到不太对劲儿了。
“说实在的,”那位警部说,“有劳你大老远赶来,很不好意思,冈称并不是汤田真璧命案的凶手。”
“什么?……”
“他之所以不敢面对警察,主要是因为干了坏事,因此,虽然那时候,他不知道原因,但还是先行潜进了。他干的并非杀人,而是买卖美钞。”
“也许除了买卖美钞外,他还是杀人凶手。”
“这个嘛……”警部吸了一口烟说,“我们监视冈稔的行动,已经很久了,借着跟踪他,一举破获了一个庞大的美钞走私集团。我们很耐心地等待机会……冈稔不是凶手的理由……”他伸手拿掉沾在嘴唇上的烟丝,“那桩事件发生的时候,冈稔正好到公司找他的朋友,后来两个人进了咖啡店。当时有刑警跟踪,绝对不会销的。”
渊野边忘了该怎么回答,茫然地望着流经窗户下面的隅田川灰色的水面。希望越大,失望的打击也越大!
见到渊野失望的神情,警部安慰似的说:“我们虽然立刻和热海警察署联系,却已经通知不到你了。”
“这没关系。那么,冈稔是在哪儿被逮捕的?”
“东京港港外,黎明前。”
“是在船上吗?……”
“是的。巡逻中的警备艇,发现了可疑的驳船,就跟踪其后,在防波堤外侧,见到它想靠近停泊中的外国船只,立刻开始突袭,冈稔就躲在驳船里。”
“他打算干什么?”
“搭乘开往冲绳的该艘船,再由那霸搭飞机飞往马尼拉。在这之前,他一直都窝在同伙家里。”
渊野总算明白了,冈稔服装笔挺、容光焕发的原因了,同时也知道他能过上如此奢侈生活的秘密。
“冈稔就是被那艘警备艇逮捕的!……”警部指着河岸边,一艘十吨大小的船只说。
河川中央,有三艘用缆绳系在一起的采砂船,逆流而上,每一艘都大约有一百五十吨左右,船过后,浪花激涌。由上游溧下来的一个空桶,在浪中上下摇摆不定。
渊野边一直凝视着那个空桶,感觉那空桶似乎暗示着,这桩事件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