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第十二位嫌疑人(1 / 2)

憎恶的化石 鲇川哲也 4578 字 2024-02-18

01

所有的嫌疑犯,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专案小组总部的氛围,突然急转直下,沉重得不得了。

调査又重新回到了起点,为了排除到目前为止的调查,是否有遗漏的地方,警方人员又从头讨论了一遍,和死者有关系的人的不在场证明,与此同时,他们也意识到:必须着手努力寻找新的嫌疑人。刑警们之所以全部出动,一方面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揪出真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无法忍受专案小组总部里沉闷的空气!

伊井和志村属于从县警察署短期借调来的,渊野边和他们不同,他是热海警察署的刑警。虽然刚入行不到两年,却已经历过不少大案件。他把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因此,即使进出廉价料理店或小钢珠店,也不会引人注目,于是在这方面的查访,进行得很顺利,曾立下相当的功劳。这次事件发生后,他迅速潜入欢场闹区,全力搜集情报。

这天,他也在热海银座的某家店里布网静待,却毫无收获,只好心灰意懒地,打道回警察署。他摊开一张旧报纸,开始吃便当。对于忙碌不堪、过着不规律生活的刑警们来说,在家里根本连看报的时间都没有,只好利用在警察署的休息时间,抽空看看过期的报纸。

这时,渊野边伸向腌萝卜块儿的筷子,忽然停在半空中,他伸手抚平皱巴巴的报纸,脸几乎快贴上去了。

那里有一则小报道,迅速吸引了渊野!

那是上个月二十九日,汤田真璧命案发生前两、三天的报纸。在社会版一隅,刊载着神崎惠美子自杀的消息。由于当时还不知道,她的突然自杀,乃是受到汤田真璧的勒索所致,所以,警察当局、报社都觉得:神崎惠美子的自杀,非常不可思议,不断臆测她寻短见的动机。但吸引渊野边视线的却并非这个,而是惠美子的母亲,发表的简短谈话。

女儿突然自杀后,母亲的心也乱了,含泪泣诉的这段话,经记者寥寥数笔简述,又被编辑大幅蒯除,变成文字刻板篇輻短小的豆腐块文章,读起来一点儿都不动人。吸引渊野边注意力的是其中的-句话:“那孩子马上就要结婚了……”

神崎惠美子竟然有未婚夫!

渊野边直到那时候,才知道这件事——那就是说,又出现了一位有杀人动机的男人了。

这位未婚夫有充分的动机,可能一个因缘际会的契机,让他获知了惠美子自杀的真正理由,当然,可以想象,他会是何等激愤了。想替惠美子报仇的心理,促使他关注汤田真璧的动向。在知道汤田去了热海之后,就趁机到热海的旅馆杀人……渊野边一把丢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慌忙跑来见警察署长。署长当然有照顾直属部下的心理,也希望直属部下能够立功!

“什么,惠美子有未婚夫?……把报纸给我看看。”

署长接过渊野边带来的旧报纸,仔细看完,立刻抬起头来,面露紧张之色。报纸接着传给泽检察官,再由检察官递给馆山课长。慢慢的,他们脸上再度浮现兴奋之色,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也随之亢奋起来。

“好不容易出现第十二位嫌疑犯,真没想到,那位女性有未婚夫。但只要是适婚期的女性,应该都会有未婚夫或男朋友的,为什么以前我们没有想到……”泽检察官肥胖的脖子涨得通红,有些内疚地说道。

“怎么样……渊野,这次由你去调查……怎么样?”生方署长说道。馆山调查课长马上猜透他的心思,于是决定,由渊野和伊井,两个人负责调査。

“问题是不知道未婚夫的姓名。不如找找其他报纸,也许会提到这个人的姓名。”泽检察官说。

渊野边立刻拿来几份旧报纸。

“没有,有些报纸,甚至都没刊登这起事件!”

“看来只好直接问,那位女性的母亲了。”

“不错!……但是,直接行动的话,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毕竞,如果真是替自己的女儿报仇,身为母亲,心里一定感激不尽,说不定还会用电话,偷偷通知对方,那么,凶手很可能逃匿。”

“看来得拟订详细的作战计划了。”检察官和署长互相望了一眼,颔首说道。

02

渊野边和伊井两个人,在品川下了车,从五反田换乘池上线,在雪谷下车。神崎惠美子的家,就在调布大冢町,这个町位于大田区,又和田园调布相邻,还是最小的町。所以,即使是对地理环境完全不熟悉的人,只要来到大冢町,也很容易就能找到神崎惠美子的家。

神崎家就在髙中校园旁边,是两层楼格局的中产阶级住宅。虽然水泥砖围墙看起来还很新,但是,建筑物本身却相当古老,庭院里的柏树,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已经高出屋顶许多。

根据作战计划,伊井在门外等候。

进入庭院,看得见二楼,有一个挂着乳白色窗帘的房间,渊野边心想,那大概就是自杀的惠美子,曾经住过的房间吧!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神崎家想保留过往记忆、以求安慰的心思。

敲了门,一位头发斑白的六十多岁老妇人出来应门。她一手拿着老花眼镜,满脸疑惑地望着渊野边。双眸里并无严厉之色,只有无尽的哀伤。

渊野递出手上的绢布洋伞,语气诚恳地说:“我前不久在银座,碰到一场大雨,慌忙跑到屋檐下躲雨,但是雨势却无转小的迹象,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偶然遇见令爱,她说他们要搭车回去,就叫她未婚夫把伞借给我。”

虽然明知在死了女儿的母亲面前,编这样的故事太残酷,但除此之外,并无更适当的方法。【贺氏藏书·ll841123精校】“我一直想送回来,可是,令爱只说,那是她的未婚夫,没告诉我姓名和工作的地方。我本想打电话问令爱,却想不到发生了那种事……实在太遗憾了!……”其实,在渊野边的内心里,也很同情面前的老妇人,“在这种时候前来打扰,我也知道不应该,但是,拖延太久不把伞送还,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

母亲似乎对渊野边说的话毫不怀疑,反而是眼前的年轻人,提到自己已经逝去的女儿,又引得她悲从中来。这当然也是因为这位年轻刑警,天生一副憨傻的外貌,即便是瞎说,也会让人信以为真吧!

“那孩子实在可怜,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老妇人哽咽着说道。她似乎对女儿神崎惠美子在外面,不端庄的行为一无所知。

渊野边点点头,掏出记事本,询问惠美子未婚夫的姓名、住址以及工作地点。然后,故意一使力将铅笔芯折断,再装出惶恐的表情,向对方借笔,趁老妇人进去里面时,把纸条包住,事先准备好的小石头,丢出墙外。为了不让老妇人用电话和对方联系,渊野边必须暂时羁绊住老妇人!

03

对于东京的地理环境一无所知的伊井,即使见了“丸之内二之四〇、北田矿业”这几个字,也根本不知道是在丸之内的哪边。他慌忙拦下一辆空出租车,上车后,以焦急的语气说明目的地。幸好出租车司机知道怎么走。

伊井不太淸楚渊野的个性。根据他在这次事件调查中,对他的了解,渊野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以,他开始担心渊野,是否能够用话套住惠美子的母亲。

“十分钟可以赶到吗?”

“先生,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司机虽然嘴上这么说,却开始加快车速,在满布阴霾的天空下,超过公共汽车和卡车。离开五反田需要五分钟,之后,沿着都电线路,经过鱼蓝坂、穿过芝公园,十三分钟后,停在丸之内的北田矿业门前。

一屁股冲下了车,伊井刑警以跳上已经离岸的船的速度,飞一般冲进大楼,对面露讶异之色,望着他的服务台小姐说,他要见冈稔,然后凝视着拿着话筒的女人,那樱桃色的鲜红指甲,焦急地等待着。从通话内容可以判断,电话那头,是冈稔接听的。伊井心想,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但他仍有着猎物当前的紧张感,也有着不可失败的责任感!

“对不起,请问尊姓大名?”女人看着他。是那种刻意模仿电影明星的姿势和表情。

“我是税捐处来的,由于冈稔先生的报税额有些问题,才找过来的。”刑警轻摇腋下的公事包,笑着说,“他多报缴了部分金额,不还不行。”

“哦,那冈稔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女人也跟着笑了,移开掩住话筒的手。

冈稔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女人频频点头。

“冈稔先生手边正好有工作,希望你能够暂时等他三分钟。”

“谢谢!……”伊井刑警点头致意。

“股票课就在大门人口处,里面有沙发,请在那里稍候。”女人用食指,指了指栗色的门。

看了墙上的房间配置图,可知北田矿业,是一个相当有规模的公司,这东京的总公司,占了大楼的一至三层,一楼是股票课和庶务课。伊井进入大门,在近旁的沙发上坐下。他知道不能被对方看穿自己是刑警,所以,在离开警察署的时候,特意带了个公事包。此刻,他把公事包放在膝盖上,尽量神色自若地挥着扇子。

隔箱隔间的柜台,听得见女客户和打着蝴蝶领结的职员,正低声交谈着。仔细一听,似乎是讨论股票过户的事。

伊井刑警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股票课员和其他课员相比,和外来客户接触的机会较多,所以,男性都理着齐整的头发、身穿笔挺的内衬衫;女性则穿着轻便、活泼的衬衫,整间办公室,给人以淸洁的感觉。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玻璃花瓶,花瓶里则是各不相同的花,有白色和红色的康乃馨、有大朵的金鱼草、也有菊花等等,都是时令花卉。正面窗玻璃擦拭得纤尘不染,可见到一角阴霾漫布的天空,以及对面隔着马路的大楼。

冈稔是哪一位呢?……这是伊井最想知道的。除了看起来像课长的男人,年纪较大之外,其余的都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的青年,每个人都系着图案鲜艳的蝴蝶领结,有的在记账,有的打电话,有的正利用算盘,淸点股票。在伊井眼里看来,每个人都是冈稔。墙上的钟显示,已经过了六分钟。感觉已经等了很久。

“请问一下!……”等女客户离开后,伊井刑警对那位职员说,“冈稔先生在什么地方?”

或许是一眼就看穿了,伊井并不是公司的客户,抑或是伊井的服饰平凡、貌不惊人,职员回头望了望同事的座位,冷冷地回答:“他不在!……”

“什么……不在?”

“大概去洗手间了吧!……”说完留下伊井,自顾自地回到座位上。也许是上洗手间了也不一定。在和伊井见面之前,冈稔有可能先整理一下仪容。但如果不是上洗手间,而是因为察觉了伊井的真正身份逃走,问题就严重了。

伊井刑警的内心一阵不安,他希望能够知道,冈稔是否真的去了洗手间.但是……回到沙发上,他再坐下来等了一会儿。转念一想.担心冈稔逃走,根本是多余的,自己假冒成前来还款的税捐处人员,对方应该会很髙兴,出来见面才对。至少,不可能识穿自己是刑警吧!

又等了将近五分钟,冈稔仍然未出来。

情况真的很可疑,整理仪容、梳理头发,不可能需要五分钟。伊井刑警再次坐立不安,他起身向附近的一位职员打招呼。和刚才那个人不同,这是个看起来很亲切的青年。白晳的脸上,戴着近视眼镜,和夜晚在银座曾见到的、替人画肖像画的青年很相像。

“奇怪,我去看看。”青年听完伊井刑警的说明,起身消失在门后。

或许是年龄的原因,伊井刑警最近,已经不容易毛毛躁躁的了。但是在这一刻,他竞然像等待入学考试成绩公布的考生一样,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