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个地理问题(1 / 2)

这是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星期三,这天开始了四个州创纪录的奇异而激动人心的追捕。这次行动的路线大约长达五百五十英里,动用了所有形式的现代快速交通工具——汽车、火车和飞机。五个人参加了追捕,但当第六个人加入后,整个剧情便有了出人意料的进展。从埃勒里踏上俄亥俄的斯托本维尔时起,追捕行动经历了令人难以忍受的九个小时,这在除领头人以外的所有人看来似乎是九个世纪。

一场三重追逐……他们互相追逐的方式很奇特——大家你追我赶,但猎物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溜走;猎人们连休息、用餐、商量的时间都没有。

星期三下午一点三十分——当地方检察官艾萨姆和沃恩警官步履沉重地走向阿罗约镇公所时——埃勒里·奎因正驾着他的杜森贝格飞驰进斯托本维尔——一个繁华的镇子。向交通警问话耽搁了一小会儿,他把车停在福特·斯托本旅馆前。

他的夹鼻眼镜歪在鼻子上,帽子被远远推到脑后。他看起来像是电影里的记者,也许旅馆服务台旁的服务员就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服务员咧嘴一笑,并没把登记簿推上前。

“您是埃勒里·奎因先生,是吧?”没等埃勒里喘口气他就问道。

“是!你怎么知道的?”

“亚德利先生描述过你,”服务员说,“他说你今天下午会过来,还给你留下这张条子。”

“好家伙!”埃勒里叫道,“把条子给我。”

条子写得十分匆忙,乱涂一气,完全不像个教授写的:

奎因:别浪费时间问服务员。这儿有全部必要的信息。形貌说明书上描述的类似模样的男子昨日午夜左右到达,在该旅馆留宿。今早七时三十分乘出租车离开。离开旅馆时他放弃了跛行,但手腕扎绷带这点令我不解。如此清楚明白的踪迹表明他不怕被追赶;司机告诉我他要去曾斯维尔。我乘车去追赶他,已从服务员那儿得到那个人样貌的大致描述。我将在曾斯维尔的克莱雷顿旅馆服务员处给你留下进一步的线索。

亚德利

埃勒里两眼放光,把纸条塞进口袋。“亚德利是什么时候离开斯托本维尔的?”

“中午,先生,坐的出租车。”

“曾斯维尔,是吗?”埃勒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电话,说:“请给我接曾斯维尔警察局局长……喂,警察局吗?让我跟局长讲话……快点!别管我是谁……喂!我是纽约的埃勒里·奎因。纽约侦凶小队队长理查德警官的儿子……是的!我在斯托本维尔,局长,我在追踪一个乘出租车的高个子、黑皮肤、手腕上扎了绷带的男人。跟踪他的是个留胡子的高个儿,乘另一辆出租车……第一个人是凶手……对!他今早七点半离开的斯托本维尔……嗯。我想你是对的;他想必早就经过那里了。请尽量搜集你们能找到的踪迹。第二个人不可能已经到达曾斯维尔……跟克莱雷顿旅馆服务员保持联系。我会尽快赶到那儿。”

他挂上电话,冲出福特·斯托本旅馆。那辆杜森贝格,像邮递快马[1]那样,噼噼啪啪向西驶去。

在曾斯维尔,埃勒里很快找到了克莱雷顿旅馆、旅馆服务员和一个穿警服的矮胖男人,这人伸出手,满脸带着扶轮社[2]的笑容迎接他。

“怎么样?”埃勒里问。

“我是哈迪,这里的局长,”胖子说,“你那个带连鬓胡的手下不久前给这个服务员打电话过来传信。看来那第一个人改变了路线,没来曾斯维尔,走了去哥伦布[3]的路。”

“哦,天哪!”埃勒里叫道,“我本应知道亚德利会坏事,可怜的老书虫。你通知哥伦布那边了吗?”

“当然通知了。是重大逮捕吗,奎因先生?”

“够重大的,”埃勒里简单说,“谢谢你,局长。我在——”

“对不起,”那服务员胆怯地说,“打电话的那位先生说,他会在哥伦布的塞尼卡旅馆给你留信。那里的服务员是我的一个朋友。”

埃勒里迅速退了出来,丢下那位穿制服的胖先生在那里莫名其妙地傻站着。

七点钟——当沃恩和艾萨姆跌跌撞撞地沿斯托本维尔和哥伦布之间泥泞的道路朝前走时——埃勒里以快得吓人的速度从曾斯维尔开了一阵车后,穿过哥伦布的东大街寻找塞尼卡旅馆。

这回他没费什么神,便从服务台后那个服务员那儿得到了亚德利潦草的信:

奎因:那人耍弄了我,但我迅速重新寻到了踪迹。他应该不是故意而为——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而接着去哥伦布。这让我浪费了一点时间,但我发现克已经从这里搭下午一点钟的火车去往印第安纳波利斯[4]。我要在这儿改乘飞机以弥补失去的时间。多有趣!加油吧,年轻人。我很可能会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抓住这只狐狸,你的面孔会兴奋得发红的!

“当他运用口语时,”埃勒里自言自语,“几乎令人难以忍受……这位先生什么时候写的这张纸条?”他擦去额上污秽的汗水。

“五点三十分,先生。”

埃勒里抓起一部电话,打到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几分钟后他就在跟警察总部通话。作了自我介绍后,他发现消息已经由哥伦布警方传了过去。印第安纳波利斯方面表示非常抱歉,由于形貌说明太过模糊,身份确认困难,他们没有发现被追捕者的踪迹。

埃勒里摇着头挂了电话。“亚德利还给我留什么口信了吗?”

“是的,先生。他说他会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机场留信。”

埃勒里掏出钱包。“大笔赏金,老兄,赏给快速服务。你能立即帮我弄架飞机吗?”

服务员微笑道:“亚德利教授说你可能需要一架,所以我冒昧给您租了一架,先生。它在机场等着哩。”

“该死的亚德利!”埃勒里嘟囔着,把一张钞票丢在桌上,“他在跟我抢饭碗嘛。这到底是谁的追捕行动?”接着,他露齿一笑,说:“干得好。我原先没想到,在内地会发现具有如此聪明才智的人。我的汽车在外面——一辆旧杜森贝格,你帮我照应一下好吗?我会回来取的——老天爷知道什么时候。”

他出门到了街上,招呼出租车。“快去机场!”他叫道,“快!”

八点过一点儿——埃勒里乘出租飞机离开哥伦布后一小时,几乎落后亚德利三小时,克罗萨克乘火车离开哥伦布后七小时——沃恩和艾萨姆,两个筋疲力尽的旅行者,跑进了哥伦布。沃恩的官员身份给他们的旅行添了翅膀。从曾斯维尔来的消息快速传到,一架飞机正在哥伦布港等待两人的到来。地方检察官艾萨姆还没来得及抱怨,他们便坐上飞机,飞往印第安纳波利斯。

* * *

这场追逐要不是有隐藏其后的大阴谋,也许会让人觉得十分滑稽可笑。埃勒里在飞机上放松下来,盘算着许多事情,两眼发呆。七个月来那么多不清楚、不确定的东西如今终于弄明白了!他在心中梳理着整个案子,当想到安德鲁·范的谋杀案时,他回顾自己的努力劳动,确定自己必胜无疑。

飞机继续航行,非常像是悬挂在散布着云朵的空中,只是远在下方点缀着城镇的景观的徐徐移动打破了飞机静止的幻觉。印第安纳波利斯……亚德利会在那儿猛地抓住那只狐狸吗?经过快速计算,埃勒里知道,这只有暂时性的可能。那个藏在克罗萨克外衣里的男子乘火车离开哥伦布,他不可能在六点前到达印第安纳波利斯,可能要迟几分钟——一趟大约五小时的火车旅行。而亚德利五点三十乘飞机离开哥伦布,应该在七点前完成整个空中飞行。照埃勒里的看法和感觉,现在飞行条件有利。如果克罗萨克的火车稍微晚点,或者如果他在离开印第安纳波利斯去往下一站时耽搁了,那么教授就完全有可能抓住他。埃勒里叹息着,倒有点希望克罗萨克能避开教授那缺少经验的抓捕。不过作为一名新手,到目前为止,亚德利倒也干得无懈可击!

飞机像一片飘飞的树叶,在黄昏的玫瑰色晚霞中,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机场飘落。埃勒里看看表,时间是八点三十分。

在三名机械工抓住机翼、把垫块放到梯子的底脚时,一名穿制服的年轻人跑到机舱门跟前。埃勒里走出来,环顾四周。

“是奎因先生吗?”

他点点头。“有我的信吗?”他热切地问。

“是的,先生。一位名叫亚德利的先生一个半小时前留给你的。他说这很重要。”

“一个温和的词语。”埃勒里嘟囔着,抓过那张纸条。他打开时想,这事正在成为疯狂的搭乘旅行和轮流传信的传奇故事。

亚德利的潦草书信只是说:

奎:看来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原以为我能赶上他,但让他侥幸逃脱了。我到这儿时,与克相貌相仿的人正好乘飞机去了芝加哥。那时是七点。要到七点十五分我才能乘上飞机。克的班机应在八点四十五分至九点到。如你八点四十五分前到,建议通知芝警在机场那儿逮捕我们的潜逃先生。我走了!

“亚德利教授乘的是一架七点十五分的飞机?”埃勒里问。

“是的,先生。”

“那么他该在九点到九点十五分到达芝加哥?”

“是的,先生。”

埃勒里把一张小票子塞进这年轻人的手里。“领我到一部电话那儿,你就是我终生的恩人。”

那年轻人咧嘴笑笑,跑了起来,埃勒里慢跑着紧随其后。

在机场航站楼里,埃勒里发狂似的给芝加哥打电话。“警察总部吗?给我接警察局局长……对,接局长!……快,你这傻瓜,这是事关生死的事……局长吗?什么?……听着,我是纽约的埃勒里·奎因,我有私人的信息要告诉局长。重要!”电话那头的人小心地问着问题,埃勒里不耐烦地跺脚。辱骂混着恳求的五分钟过去后,那管理芝加哥警务的威严先生的声音才在听筒里低沉地响起。“局长!你记得我——理查德·奎因警官的儿子……在调查长岛的谋杀案。是的!高个子、黑皮肤、手腕扎绷带的男人,今晚八点四十五分至九点之间乘一架印第安纳波利斯飞机到达芝加哥……不!不在机场逮捕他……个人的请求。他走到哪里你们就跟踪到哪里,然后把那地方包围好吗?……好的。只有在他试图离开芝加哥时才逮捕他。他有可能会去加拿大……或太平洋沿岸,是的……他不知道自己正被跟踪……另外,注意一个留胡子的高个子男人,样子像亚伯拉罕·林肯,在同一个机场,从印第安纳波利斯飞来——亚德利教授。告诉你手下人给予他一切帮助……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