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洋跳棋和烟斗(2 / 2)

“那么他不是在跟什么人下棋,”沃恩警官喃喃地说,“为什么你竟然没告诉我,艾萨姆?”

地方检察官摊开双手。埃勒里说:“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斯托林斯?”

“嗯,先生,他摊开所有棋子,黑的和红的,两边都下。他刚开始下,首先从自己坐着的那边移动一个子儿,然后想了想又移动对面一个子儿,我只看到这两步。”

“那么,”埃勒里噘起嘴唇问,“他坐在哪张椅子上?”

“那张靠写字台的,但走完红子后,他站起来坐到对面椅子上,像平常那样研究棋盘。”斯托林斯咂咂嘴,“布雷德先生是个非常优秀的棋手,十分细心,他经常那样自个儿练习。”

“你看,”艾萨姆疲乏地说,“西洋跳棋这事儿没有意义。”他叹了口气道,“那么说说你自己吧,斯托林斯。”

“是,先生,”男管家回答,“我们都坐车进城。福克斯让巴克斯托太太和我在罗克西剧院下车,说电影结束后回来接我们。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回来接你们了吗?”沃恩警官问,突然警觉起来。

“没有,先生,他没有。我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他都没来,但我们觉得他应该是出了事故或者是其他什么的,于是只好乘火车回来,再从车站转出租车到家。”

“出租车,是吗?”警官看来很高兴,“昨晚警察在车站采取了紧急行动。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是半夜,先生,也许更晚点儿,可我不确定。”

“当你们到达这儿时,福克斯回来了吗?”

斯托林斯一脸呆板,“恐怕我说不准,先生,我不知道。他住在小海湾附近树林中的那间小屋里,即使开灯也看不到,因为有树挡着。”

“嗯,我们会留意核实一下的。你还没跟福克斯好好谈谈,是吗,艾萨姆?”

“我还没有机会。”

“等会儿再说,”埃勒里说,“斯托林斯,昨晚布雷德先生曾对你说过关于等候一名客人的事情吗?”

“没有,先生,他只是说晚上要一个人待着。”

“他经常那样打发你、福克斯和巴克斯特太太走开吗?”

“不,先生,这是头一回。”

“还有一件事,”埃勒里走到圆形读书桌那儿,用指尖敲敲那个雪茄盒说,“知道这罐子里的是什么吗?”

斯托林斯一脸震惊,“当然知道,先生,这是布雷特先生的烟草。”

“很好!这是屋里唯一用于烟斗的烟草吗?”

“是的,先生。布雷德先生对他的烟草十分讲究,那是他自己做的一种特殊混合烟草,原料都是英国进口的。事实上,他从不吸其他烟,”斯托林斯突然自信地说,“布雷德先生常说没有一种美国烟草值得抽。”

毫无来由地,一个不协调的想法突然在埃勒里心头闪过。安德鲁·范和他的鱼子酱、托马斯·布雷德和他的进口烟草……他摇摇头。“还有一件事,斯托林斯。警官,你介意把那海神头烟斗给斯托林斯看一下吗?”

沃恩重新把雕花的烟斗拿出来。斯托林斯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是的,先生,我见过这只烟斗。”

三个男人同声叹气,看样子运气总是眷顾罪犯而不是警方。

“唉,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那是布雷德的,是吗?”艾萨姆咕哝说。

“哦,我肯定,先生,”男管家说,“任何一只烟斗他都不会抽很久。他总说烟斗像人,过一段时间就需要休假。他抽屉里放满了质地很好的烟斗,先生,但我认出了这只。现在回想起来,我以前见过它很多次,虽然已经不是最近的事儿了。”

“好了好了,”艾萨姆急躁地说,“你现在可以走了。”斯托林斯略带僵硬地鞠躬,重新恢复成管家的模样,大步走出书房。

“这解决了西洋跳棋,”警官严肃地说,“烟斗,以及烟草的问题。虽然是在大大浪费时间,但是给了我们一个关于福克斯的有趣线索。”他搓着双手,“不算坏,加上那个牡蛎岛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调查,我们要忙一天了。”

“得花好几天,你不这么觉得吗?”埃勒里微笑道,“简直就跟旧时代一个样!”

这时有人敲门,沃恩警官穿过房间去开门。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站在那儿,对沃恩耳语了几分钟,沃恩不停点头。最后,警官关上门走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艾萨姆问。

“没什么大事,恐怕我们一直在做无用功。我手下人报告,他们在现场什么东西都没找到,什么也没有。天哪,难以置信!”

“你们在找什么?”埃勒里问。

“头呀,老兄,那个头!”

好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悲惨的冷风吹进房间。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花园,很难相信所有这一切宁静、美丽和豪华风景的主人,如今成了一具僵硬的无头尸体,像随便一个从长岛海峡里捞上来的无名游民一样躺在县陈尸所中。

“还有什么别的进展吗?”艾萨姆终于说,他在对自己发牢骚。

“警察们查询了火车站的人,”沃恩平静地说,“以及五英里内的每个居民。奎因先生,我们一直在找昨晚有可能来拜访的那个人。从林肯和斯托林斯的叙述中,很明显可以看出昨晚布雷德在等什么人。一个人不会一下把他的妻子、继女、生意伙伴和仆人全打发走,除非某件奇异的事就要发生,他需要私下处理。以前他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知道吗?”

“我知道得太清楚了,”埃勒里回应说,“是的,你那种假设合情合理。布雷德昨晚等着什么人,这点毫无疑问。”

“嗯,我们没碰上一个能给予指引的人,连火车的乘务员和车站的乘客都记不得昨晚九点钟左右是否有个陌生人坐火车来。邻居们吗?”警官耸耸肩,“我想这方面别指望什么,任何人都可做到来去不留一点痕迹。”

“事实上,”地方检察官说,“我认为你在做无用功,沃恩。没有哪个怀着犯罪意图的人会在最近的火车站下车,他会提早或推迟一两站下车,余下的路步行。”

“访客有没有可能是坐汽车来的?”埃勒里问。

沃恩摇摇头,“我们一清早就查了这个,但花园地面是沙砾铺的,看不出印迹;外面高速公路是碎石路,而这几天又没下雨什么的——查不到,奎因先生,他当然有可能坐汽车来。”

埃勒里深思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警官,那个海峡!”

警官凝视着窗户外面。“我们怎么会没想到那个,”他脸上掠过厌恶的微笑说,“这可多容易!从纽约或康涅狄格州海岸租一条船、一艘汽艇……我有好几个人现在正追踪着那条线。”

埃勒里咧嘴笑了,“逃离我的穷追到底[1],是吗,警官?”

“嗯?”

艾萨姆站起身。“我们赶快离开这里,接下去有活儿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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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语出古罗马拉丁语诗人奥维德(43BC—17AD)的长诗《爱的艺术》,原诗两句是:“跟随我的远远逃离,逃离我的穷追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