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马赛的胜利女神(2 / 2)

博登动摇了,伯爵继续说:“他需要你远离苏塞克斯,你与那个牧羊女和她男友的纠葛令你的家族蒙羞,我不得不尽到一位老朋友的责任,看来这是一个错误。”伯爵鄙视地看着博登。

“哈!你叫它‘纠葛’!”福尔摩斯喊道,转向博登,“你是华福德公爵已经消失的那个最小的儿子,1886年卡伦-卡思伯森双重虐杀案的嫌犯!消失的手指——哈哈,我现在全明白了!难怪你父亲拒绝我破案,原来他知道凶手是谁。”

博登的表情变得凶狠而愤怒,他依然挟持拉-维克托莱小姐作为挡箭牌,同时把枪口指向了伯爵和埃米尔。“你这个傲慢的老傻瓜,和你的儿子告别吧。”

“不!”拉-维克托莱小姐尖叫道,“别伤害孩子!”

埃米尔站着,双手环抱着父亲的腿,伯爵温柔地掰开孩子的胳膊,把他推到旁边。

“埃米尔,站在一旁,”伯爵说,“你在这里有危险。”小男孩犹豫不定,试图返回父亲身边。

“埃米尔,不!”伯爵和埃米尔的母亲同时喊道,孩子僵住了。

“是的,就是这样,待在那里,”博登说,“我感兴趣的是你父亲。”

伯爵昂首挺胸,带着尊严面对死亡:“如果你一定要杀人,请杀了我,饶孩子一命,拜托。”

福尔摩斯笑了。“啊,博登,最后的谜题也水落石出了!小孩子无法吸引你,你不过是个普通的虐待狂,还是最常见的那一种,成年受害者对你而言更有趣。”

博登转而瞄准福尔摩斯。“我曾让你像个孩子那样哭泣,我会再次这样做的,”他咆哮道,“这一次我会干掉你。你的助手呢,顺便问一下?他可是对你相当关心!如果现场有他参观的话,那就太有趣了。”

我很想不顾一切地杀掉这个人,但我现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杀死他。

“游戏结束了,博登,”福尔摩斯说,他转向伯爵,“佩灵汉姆爵爷,这名男子拷打和杀害了你的仆人,至于你的妻子——”

伯爵爆发出一声怒吼,径直冲向博登。

博登把拉-维克托莱小姐推到一边,双手举枪瞄准冲过来的伯爵,如同瞄准大象的猎手——但福尔摩斯跳到他们两人中间,打掉博登手中的枪,把他扑倒在大理石地板上,博登的枪被甩了出去。

“快跑!”拉-维克托莱小姐向埃米尔尖叫道。福尔摩斯和博登在地上扭打,都想掐死对方,我抓住机会从藏身处一跃而出,举枪便射,博登尖叫起来,福尔摩斯得以挣脱,恶人紧紧捂住自己的腿。

我击中了他的动脉,血从弹孔中涌出。

博登恶毒地瞪着福尔摩斯和我。“我会在地狱看到你们两个的。”他咆哮着,紧接着又惨叫起来。

我帮助福尔摩斯站起来。

“干得好,华生。”他说。

“好啦,好啦,来爷爷这边。”这时,一个熟悉的美国口音响起。

每个人都抬头看向门口,埃米尔径直跑了过去,扑进佩灵汉姆夫人的父亲斯特罗瑟的怀抱,他背着光站在房间的入口处。

斯特罗瑟抓住孩子,仿佛很开心地把他举到空中,接下来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突然用一条强壮的胳膊紧紧地把孩子勒在胸前,孩子拼命踢打,他的叫声显得有些憋闷,被老人禁锢得难以呼吸,“对了,来爷爷这边,小家伙。”

斯特罗瑟从腰带后面抽出一把巨大的柯尔特点四五手枪。

“啊,终于出现啦,我们的主角。”福尔摩斯说。

“丹尼尔?”伯爵小声问。

“任何人都不许动,”斯特罗瑟说,“放下枪,医生,我知道你枪法好,但我也可以放倒你。”

我扔下枪,按照斯特罗瑟的指示把它踢开,它碰到了一座雕塑,顺势弹到了博登附近,该死的,但博登躺着一动不动,但愿他已经死了。

斯特罗瑟向后退去,把孩子当成他的盾牌。“我已经听了一段时间了,你很聪明,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但你错过了大部分重点,在才智方面,你还比不过我这个美国老头儿。”

我打量着我的周围,拉-维克托莱小姐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瞥了一眼地板,只见她的枪躺在离我站的位置四英尺远的地方,而且斯特罗瑟看不见它。我朝她眨眨眼,表示我已经明白。

“很有可能,斯特罗瑟先生,”福尔摩斯说,“我知道你是收购这件令人垂涎的战利品的主谋。”他指了指《马赛的胜利女神》,假笑着说,“这块荒谬的石头,三个国家都想要它,可没有任何一方胜出,然而你却得逞了,对吗?你在法国人和英国人都不曾觉察的情况下把它弄到了这里,我该向你脱帽致敬。”

听到福尔摩斯的赞誉,斯特罗瑟简直有点飘飘然,“嗯,你说对了。”他说。

我悄悄朝地上的那把枪挪动过去,与此同时,福尔摩斯也在轻微地晃动,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松开孩子,”他说,“让他喘口气,我会替你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斯特罗瑟愣住了,但福尔摩斯步步紧逼。“先生,无论如何你都会杀掉我们所有人,决定权就在你的手中,难道你不希望先让他们知道你是怎么做的吗?”

福尔摩斯在玩什么游戏?我觉得汗水从我的背部滴落下来。男孩的挣扎也变弱了。

“先生!”孩子的母亲哭道,“他不能呼吸了!拜托!”

斯特罗瑟动摇了。“是的,但你永远也猜不到,不过我想看看著名的侦探是如何使自己出丑的,请继续讲下去吧。”他终于松开胳膊,埃米尔大口喘气。

他的母亲宽慰地叫了一声。

我发现房间对面的博登有了动静,他伸出一只手,哆嗦着摸向伤口,原来他还活着,而且离我自己的枪不到四英尺!我感觉福尔摩斯也注意到了他。

伯爵纹丝不动地站在原位。

“斯特罗瑟,我对美国人的犯罪方式确实有所了解,”福尔摩斯说,“根据来自马赛的报道,以及后来在巴黎的调查,我认出了一个名叫马扎拉的恶徒的杀人手法,他是新泽西州有名的黑手党成员。于是我给纽约的一位同行拍了电报,他证实你在新泽西州的产业与当地的黑手党有利益瓜葛。然而,此前我看错了你,我以为你只是想还伯爵的人情,或者是在他的授意下行事,实际并非如此,你在操纵他,不是吗?你是主谋。你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关心自己的工厂和妻儿,只专注于他最想要的一件东西。非常聪明,确实如此。”

伯爵倒吸一口冷气:“上帝,请原谅我,我做了两次傻瓜。”

“正如你的妻子所说:你是个瞎子,”福尔摩斯对伯爵说,但他并没有把目光从斯特罗瑟身上移开,“对于一个艺术爱好者来说这很奇怪,这个男人让你变冷漠了!”

斯特罗瑟笑了:“哈,很不错。很好!一语中的。我是主谋。我或许不像你那么擅长卖弄礼仪和词汇,可是你得提防我们这群乡巴佬!”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没错!”他承认,趁他做出夸张的手势的时候,我慢慢地挪向那把枪。“真是了不起的壮举!你用手中的线控制了一连串的傀儡,斯特罗瑟先生,你是不是觉得狩猎小动物很有趣?你还穿起了英国乡村绅士的衣服?顺便说一句,你的新面貌令人印象深刻。”

我感觉到斯特罗瑟犹疑了一下。

“尤其是你左手上的戒指。”福尔摩斯继续说。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斯特罗瑟的左手,他正面朝我们,抓着埃米尔。他和伯爵一样,小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

斯特罗瑟笑了:“我一直在门口听你们说话,蠢货。是的,我戴了戒指,那么,你认为我杀了安娜贝尔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防止她揭发你是恋童癖。”福尔摩斯说。

拉-维克托莱小姐压下一声尖叫,伯爵发出一声闷哼。

“有个小问题,我的戒指在左手上,你这白痴。”斯特罗瑟说。

“我倒觉得这不成问题。就在谋杀发生前,你和博登在吸烟室,和我们一样,你也听到佩灵汉姆夫人在和伯爵争吵。当时你已经产生了杀人动机:你知道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很可能会揭发你的恶行。所以你抓住了机会,因为这场争吵可以让伯爵成为嫌犯。从你所在的地方到图书室去,需要穿过一个小房间,我也是从那里进入图书室的,而且我注意到桌子上的一叠纸被碰到了地上,有人曾经从那里匆忙通过。”

“那是……那是……没有的事!”美国人叫道。

“佩灵汉姆夫人被杀时,脸朝着图书室的另一端。”福尔摩斯说。他停顿了片刻:“如果她是从背后被人勒死的,那么戒指的位置就说得通了。”

伯爵震惊不已:“天哪!她的父亲!”

“这还不是全部,工厂里的孩子也被你虐杀了,你是个魔鬼!”福尔摩斯喊道。

“你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一切!”斯特罗瑟喘着粗气说。

“啊,可我就是知道。你首先侵犯的人是你自己的女儿,大概在她十岁的时候,但小男孩更让你兴奋,在你等待埃米尔长到合适的年龄的过程中,你通过博登弄来一些孤儿满足自己,还让他把孩子们送到工厂里供你挑选。”福尔摩斯姿态夸张地靠近伯爵,不让斯特罗瑟注意到我。

我瞬间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我移动到离博登身旁的那把枪更近的地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痛苦地按着伤口。他看到我了没有?

“如果伯爵能多注意点自己的分内事的话,他也许早就发现了蹊跷,但你利用《马赛的胜利女神》做诱饵,进一步让他分心,从而留下你的玩物。博登是你的帮凶,从病理学的意义上讲,你们两个是一对邪恶双胞胎,为了回报他,你给他买来治安官的职位,这相当于送他一座游乐场。”

大厅里一片死寂,我离那件武器仅有两英尺了。

福尔摩斯继续说:“如果你只是玩弄儿童取乐,没有杀掉他们的话,或许这个秘密会隐藏很长时间,然而儿童的死亡引起了外界的关注,伦敦对此事已经知晓了一段时间,但我需要补充的是,他们调查的方向并不对。”

斯特罗瑟脸色煞白,“你是魔鬼的同伙,还是……”他转向博登,“博登,你这个叛徒,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博登抬起头来。“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喊道。

“不可能!”斯特罗瑟吼道,他转身用枪指着福尔摩斯。“你是真正的魔鬼,伙计!凡人不可能如此聪明!”埃米尔开始踢打,斯特罗瑟用一只大手掐住孩子细小的脖颈,“没人看得出来——”

他突然大叫一声,手中的枪响了起来:孤儿弗莱迪从阴影中蹿出,咬了他的腿肚!

接下来的所有事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斯特罗瑟松开埃米尔,朝福尔摩斯瞄准,我冲向我们的客户的枪,在地板上滚动射击,斯特罗瑟应声倒地。

博登扑过去抢了另一把枪,直指伯爵。

福尔摩斯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

三把枪几乎同时开火,整个大厅发出巨大的回音,如同爆炸一般,窗户都被震得咯咯作响。我击中了博登的双眼之间,他自己开的那一枪打偏了,我飞快地转身寻找斯特罗瑟,发现他躺在门边,肩上有个弹孔,正在往外流血。维多克站在拉-维克托莱小姐身边,他冒着烟的枪口瞄准了那个令人发指的怪物。

然后,维多克大步走到趴在地上的斯特罗瑟旁边,夺下他手中的枪,接着转身拥抱了他的女友和埃米尔。弗莱迪默然站在一旁,羡慕地看着他们。

福尔摩斯和伯爵站在《马赛的胜利女神》的基座旁边,朝博登的尸体点点头:“干得好,华生。看来这一次他真的死了。”

他转身看向那个三人小团体:维多克跪在拉-维克托莱小姐和埃米尔旁边,搂着他们两个人,同时轻轻亲吻小姐的脸。“我的切丽,我的小可爱!”他小声说。

“你终于还是介入了,维多克,”福尔摩斯说,“像往常一样。”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错过的。”法国人说,他把小姐拉到更靠近自己的地方,但美丽的小姐一直凝视着福尔摩斯。

“谢谢,福尔摩斯先生,”她轻声说,又转向我,“还有你,华生医生。啊,我的上帝,你受伤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二头肌上有处枪伤,正在流血,而且速度有点快,虽然并不致命,但我需要加压包扎,急需。“谁来帮我——”我开口道。

小男孩弗莱迪走过来,给我他的围巾。

“福尔摩斯先生!我误会了你,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儿子的命……”伯爵喘息着说,“可我亲爱的安娜贝尔!我们的孩子!我无法想象……”他绝望地双手抱头,踉跄后退。

恰在这时,他被《马赛的胜利女神》的基座绊了一下,福尔摩斯跳了过去,但没能接住他,伯爵双手在地上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巨大雕像的基座上,我惊惧地看到,捆绑雕像的绳子断开了,女神缓缓地向前倒去。

“小心!”我喊道。

雕像轰然倒地,四分五裂,最大的一块碎片压住了伯爵和福尔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