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处于危险中的艺术家(2 / 2)

她耸耸肩。维多克打破沉默,插嘴道:“当然。这是真的。”

“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袭击者没有继续跟踪你,小姐,为什么他们没有跟踪你的马车,而是留下来和我们三个搏斗?”

拉-维克托莱小姐面露疑色。

“让我来回答吧,”福尔摩斯说,“因为他们是去那里杀维多克的,你只是挡了他们的路而已。”

她转向她的情人:“让!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维多克耸耸肩,对福尔摩斯说:“你无法证明这一点。”

“他们是受雇的职业杀手,很可能签了杀人契约,他们使用了在马赛杀人时使用的凶器,”福尔摩斯说,“维多克,你是唯一在调查雕像失窃案的人,他们的目标除了你还能有谁?”他再次转向拉-维克托莱小姐,“我很好奇,小姐,维多克先生是否向你详细询问过你的熟人佩灵汉姆伯爵的习惯?”

维多克插话道:“当然,他是埃米尔的父亲。”他亲吻了我们的客户的脸颊,“任何有助于找到你亲爱的儿子的事情,我都会过问。”

“那还真是方便,”福尔摩斯快活地说,对维多克的举动视而不见,“你知道吗?小姐,伯爵是《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的头号嫌疑人。”

拉-维克托莱小姐迟疑了:“不,我不知道。”她转向维多克,“你一直很好奇这件事,让。”

“切丽,我亲爱的!”维多克叫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

然而歌手站了起来,与他拉开一定的距离:“这意味着什么,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转向维多克,冷冷地说:“今天晚上,你的感情并没有阻止你将她置于险境。”

维多克哼了一声:“荒谬,我又不知道他们今晚会发动袭击。”

“你在观众席注意到了他们,像我一样,”福尔摩斯说,“我看到你了。”

“那么,我有个问题要问你,”维多克说,“如果你调查的是小姐的案子,而不是《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的话,为什么你今天要访问卢浮宫,和希腊展厅的馆长见面?”

“我是伟大艺术品的爱好者,”福尔摩斯平静地说,“这就是原因。”

拉-维克托莱小姐犹疑地来回扫视着两个男人。维多克向情人展开双臂。“你肯定不会相信这些胡言乱语的,对吗?”他带着最灿烂的笑容问,“我亲爱的,你的信心呢?”

她迟疑片刻,然后便出乎我意料地扑进他的怀里。

“我相信你,让。”她热情洋溢地说。他拥抱了她,他们两个人一起转过脸看着我们。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小姐,我只问一句,是你把我叫到这里来的,能否先允许我单独和你谈谈,然后你再在感情和逻辑之间做出选择?”

“她不会听的。”维多克说。

拉-维克托莱小姐看了维多克一眼,示意他安静:“不要逼我选择,让。我相信你,但我会和福尔摩斯先生谈话,单独谈,请离开我们。”

维多克顿住了,不知他和福尔摩斯之间交换了什么样的眼神,最后维多克耸了耸肩,又恢复到原先的放松状态,变回那个有魅力的法国人。“当然,”他笑着说,又转向女士,“我会在隔壁房间,需要的话请叫我。”他慢悠悠地踱了出去。

“好的,请把劳特雷克先生也带走。”福尔摩斯说。

我转过身,发现小个子男人坐在旁边的一堆沙发垫上,正在给谈话中的福尔摩斯画素描,布尔日在一旁赞赏地观摩。听到福尔摩斯的建议,劳特雷克耸耸肩。“也许还得来点酒。”他说,跟着维多克去了隔壁房间,布尔日医生对我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福尔摩斯的态度立刻改变了,他在拉-维克托莱小姐身旁坐下来,以令人惊讶的安慰姿态拍拍她的手。“小姐,”他说,语气和缓了许多,但带有明显的紧迫性,“不管维多克先生的感情是真是假,你总知道他的名声,我可以向你保证,撇开他对你的感情不谈,他的主要兴趣在于《马赛的胜利女神》,并非你的儿子,你知道这座著名的雕像吗?”

“我知道它。”

“啊!请继续提供有用的信息,这样我就能帮你找到埃米尔,今晚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有没有你觉得眼熟的?也许此前在大街上和你搭讪的那个人就在其中。”

“没有,我敢肯定他不在这些人里面。”

“和我想的一样,那么让·维多克呢?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女士沉吟不语,在我看来,仿佛有一块面纱从天而降,遮住她的脸,在她的真实意图与我们之间形成了一道障碍。“我……我们……我承认,我们关系亲密。”她说。

“你们显然很亲密,”福尔摩斯直截了当地说,“但你也对他有所保留。”

她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小姐,这非常显而易见。”

她不舒服地扭动身体:“请不要把我想成无情的人,我是一个艺术家,许多人认为艺术家在性方面都不太检点,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信任和亲密关系对你来说是两码事,”福尔摩斯说,“你可能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那位绅士,如果我可以如此称呼他的话,这个设想令我吃惊。”从福尔摩斯的语气判断,这显然并非设想,而是事实。

一丝惊喜掠过她的脸庞,但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

“你和维多克先生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福尔摩斯毫不犹豫地问。

“大约一个月前。而且我真的爱他。”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这么说,不是几个月前的事,距离你遭到袭击有多长时间?”

“我不记得了,也许我是三周后遭到袭击的,我联系过他,请他帮我寻找埃米尔,”她说,“让吓跑了袭击我的人!就像今晚一样!我欠他救命之恩。”

“正如我此前指出的,街上的那个男人只是为了警告你,”福尔摩斯打断她,“小姐,你为什么写信给我寻求帮助……既然你的身边有你爱的人帮你?”

泪水涌出她的双眼。“老实说,”她说,“我不知道。让……维多克先生……身上有种东西……是我无法理解的。他非常有吸引力,所以我们……但是……”

福尔摩斯默然静听,敏锐的灰眼睛直视着女士的眼底。“但是你不确定他的意图。你的直觉磨炼得十分精准,小姐。”他停顿了一下,笑了笑,“如果为法兰西找到《马赛的胜利女神》,将获得受封骑士的奖赏。”

“我看不出这与此事有何关系。”

“可是你看得很清楚,小姐。你当然知道你的前情人,伯爵,是世界著名的收藏家之一,你难道从未想过他可能卷入《马赛的胜利女神》失窃案吗?这件案子可是登上了各种报纸的头条。你所掌握的关于他的信息也许有助于一名侦探查找线索。”

女士的脸红了:“是的,你说得对,福尔摩斯先生。没错,让·维多克可能希望利用我,以某种方式够到伯爵,然而……我帮不上他的忙,我已经多年没有和伯爵联系了。我请让帮我寻找埃米尔,目前他正在巴黎调查。也许正如你所说,我在利用维多克先生,就像你所认为的他也在利用我那样。”

“但他让你失望了,所以我是……某种替补,我猜想。”福尔摩斯略带愤恨地说。

“我会尽一切努力找到埃米尔,”可怜的女士说,“这是我唯一关心的,我相信你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寻找埃米尔,因为你肯定已经拒绝了你哥哥要你调查《马赛的胜利女神》案件的委托,原因是你哥哥先行聘请了维多克先生调查此案。”

这番话让福尔摩斯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哥哥聘请了维多克?”他问,看来此前甚至连他都不知道这个事实。

“我偶然见到一封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拍给让的电报,在让销毁电报之前。”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因此我成为你寻找埃米尔的第二人选,维多克则是英国政府寻找雕像的第二人选。”福尔摩斯哈哈一笑,“真是太有趣了。”

女士愤怒地走上前来,扇了福尔摩斯一巴掌,他吃惊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笑得出来,我的儿子不见了,福尔摩斯先生,”她说,“虽有世界上最著名的两位侦探提供帮助,但我相信你们两人都不在乎这个事实,你们只关心那块古代的石头。我的埃米尔只有十岁,无论他在哪儿,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一定害怕极了,而且他的情况可能更糟。我不在乎你与让·维多克的恩怨,或者什么希腊雕塑,无论它多么值钱。你们两人能不能合作?你到底会不会帮我?”

福尔摩斯走上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抱歉,我愿为你效劳,小姐。我会找到埃米尔,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女士相信了他的话。

“小姐,福尔摩斯先生是守信用的人。”我说,并上前一步,“我也是。我们将尽我们的力量找到你的儿子。”

“我相信你们,”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相信。请原谅我的疑虑。”

“我们并不介意,”福尔摩斯说,“我有理由相信埃米尔还在英国,无论谁带走了他,此人很可能与伯爵有关,而且必定小心谨慎。我们将在上午起程前往伦敦,我们三个人。现在已经四点了,我们首先需要休息。”

“上午十一点钟有一趟从巴黎北站开往加莱的火车。”她拢起披肩。

“我们就坐这趟车。”福尔摩斯说。

“我们四个。”

“到时候再说。”福尔摩斯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