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谜案(2 / 2)

半身侦探2 暗布烧 12788 字 2024-02-19

傍晚时分,罗半夏还在办公室里整理美人鱼案件的相关资料,杜文姜和朱建良警员各自率领着小分队都赶回来汇报了。跟朱建良的疲倦愁容相比,杜文姜显得自信满满、胸有成竹。

“小夏,果然是我一出手就有进展,而且还是重大进展哦。”杜文姜趴在罗半夏的办公桌对面,双目炯炯有神,“这起案件的凶手基本上已经可以锁定了。”

罗半夏有些不信服地望着他,说:“你上午不是还说这是一起自杀案件吗?怎么这会儿就锁定到凶手了?”

“唉,人的思维在不断地发展嘛!”杜文姜笑道,“下午的时候,我先到那个布兰妮的家里搜查,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邻居们说,她都好几天没有在那栋楼里出现过了。”

罗半夏抬起眼帘,对杜文姜的情报产生了一点儿兴趣。

“这条线索断了之后,我灵机一动回到DunPeal总部大楼,调阅了他们保卫处所有的监控录像。”杜文姜把身子往后一仰,得意地说,“小夏,你可得给我们申请加班费啊!要知道我跟弟兄们轮流看那些个录像,差点儿把眼睛都看废了。”

“废话少说,到底有什么发现?”罗半夏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杜文姜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份资料,是监控录像截屏的打印稿。他指着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说:“这幅画面是在配楼通往大厅的走廊上拍到的,画面中的这个人穿着黑色皮夹克,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还有一副男式的太阳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可是,你把照片放大之后,再仔细看鸭舌帽下面、领子上面那一圈头发……”

罗半夏定睛望去,只见在鸭舌帽和领子之间确实有一些被压住的头发,而且好像还是鬈发。“难道这是……”

“黑白打印的照片看不清楚,但如果你看实际的录像视频的话,就会发现那一圈头发是金黄色的。”杜文姜咧嘴笑了,“而且,拍摄到这个画面的时间是在水族墙爆破之后的3分钟左右。小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罗半夏的目光紧紧地扣在那张照片上,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这个金色鬈发的神秘人物,就是布兰妮?她曾经在案发现场出现过,而且案发之后她伪装成黑衣男子,从配楼往大厅逃走了。”

“没错,就是如此。”杜文姜拍了拍手说,“怎么样?得来全不费工夫吧!”

“可是,你要怎么解释那个密室呢?”罗半夏总觉得这个结论来得有点儿太轻易了,“如果布兰妮在水族墙的配楼里杀害了艾米,她走的时候又是如何把门锁上的呢?要知道钥匙只在管理员张祥顺和艾米的身上。”

杜文姜无奈地摇头笑道:“小夏,我看你是被密室给整怕了。只要一遇到听着像密室的案件,脑筋就不转了,直接束手就擒。其实,这个案子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密室。不就是一把钥匙吗?布兰妮只要提前几天配一把就行了呀!”

“事先配好钥匙?”罗半夏心里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患了密室恐惧症了。

“那个……罗警官,我能说说我们这边调查到的情况吗?”一直被遗忘在角落的朱建良警员终于发了话。

杜文姜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说:“唉,案子都破了,你那些个小细节就不必再啰唆,回头写进报告里就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小夏,我送你下班回家吧。”

“等一下,罗警官,我们的结论好像跟杜警员的并不相符。”朱建良仍是不温不火地说道,“虽然我们没有调取监控录像来看,但是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

“什么?”罗半夏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朱建良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那个配楼的外面是天井,无法安装监控,所以门口的情况杜警员他们是调取不到的。但幸运的是,配楼对面有一个小卖部,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我们找到了小卖部的两个营业员,他们众口一词地表示,早上8点半左右,艾米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了那间水族墙的屋子。”

“小推车?什么样的?”罗半夏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案情或将有重大转折。

“就是普通的装运货物的手推车,营业员说当时推车上好像还摆了一件类似大鱼缸那样的东西,鱼缸还用一块油布遮了起来。”朱建良说道。

朱建良警员的话让罗半夏和杜文姜都愣住了,茫然地问道:“什么鱼缸啊?现场有这种东西吗?”

“有的。”朱建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们看这个照片,在屋子进门的左侧,水族墙旁边的这个地方,有一辆手推车,还有一个倒扣在地上、像荷叶形状的鱼缸。”

罗半夏看着朱建良递过来的现场照片,一时之间感到十分迷茫。没错,这确实是现场的东西。因为它是一个普通的鱼缸,跟水族墙的环境浑然一体,所以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可是,如果这个鱼缸是死者艾米推进去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会不会……这鱼缸里面装了炸药?”杜文姜问道。

“炸死艾米的只是小型炸药,不需要这么大的鱼缸来装。”朱建良平淡地说道。

“那是用来干吗的?该死的鱼缸!”杜文姜恼火地嚷道。他辛苦调查得来的结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这个朱建良抢去了风头。

可是接下来,朱建良警员说出了更加令人心塞的事实:“罗警官,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据那两个营业员称,在艾米进入配楼的那间屋子后,一直到你和杜警员带着人进入,这中间并没有任何人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

“那是当然,凶手是在我们进入之后才逃离的。”杜文姜振振有词地说道。

“可是,小文,我们进入那间屋子的时候,屋里面除了死者,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罗半夏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好长一段时间,办公室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在那段时间里,艾米是一个人在那间密室里面咯?”杜文姜听到自己做出了连自己都不愿接受的结论。

重返现场

屋子里很黑,没有开灯。罗半夏静静地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思索着白天发生的案件。女性连续失踪事件、认为自己变成了美人鱼的死者、密室中的爆炸案……所有这些看似杂乱的拼图,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究竟是什么呢?罗半夏隐隐地感觉那块拼图曾经在她的面前出现过,只是稍纵即逝,被她无意中错过了。她闭起眼睛,把白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包括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突然,回放着的大脑录像带闪过了一个画面,罗半夏的心脏提了起来,回过头去反复地播放那段画面,直到那个人说的那句话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记得圣诞节的时候,杰森还在百货大楼的庆典活动上当众向艾米求婚呢。”人力资源部经理凯文这样说道。

“圣诞节……百货大楼的庆典……”罗半夏喃喃道。那会不会是川圣百货大楼的庆典?黑暗中她的瞳孔闪出透亮的光,莫非这一连串女性失踪事件跟NAA有关?然后,她又想起了高珊妮从顾佳清那里拿到的那份文件——说不定就是女性失踪案件的资料。

她悄悄地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在通往茂威汀屋子的门上听了听。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茂威汀外出还没有回来。这个男人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苟且的事情。罗半夏寻思道,高珊妮拿到的那份文件会不会已经交给了茂威汀?那么,说不定那份文件现在就在茂威汀的房间里。

做贼的念头一旦兴起,就很难打消掉——它既蕴含着偷窃成功后可能得到巨大成果的诱惑,也让人在违背道德的恐惧中体验到一种莫名的兴奋感。罗半夏悄悄打开了通往茂威汀屋子的那扇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之前,她虽然也经常到他的客厅里聊天、讨论案情,但进入他的卧室却只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她跟汤川和茂威汀一起喝酒喝断片了,然后醒来发现自己穿着男人的衬衣,躺在茂威汀卧室的床上。她使劲在自己的眼前挥了挥手,把那些奇怪的念头打消掉,然后专心地在他卧室里寻找起来。

他的卧室陈设非常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写字台和一个书柜。里面装饰也简朴得好像没有人住在这里一样,连一件摆设、一张照片都没有。罗半夏来到写字台前,拉开了抽屉。果然那份文件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她连忙拿出来翻看,得到的信息正如她所预料的一般。

包括艾米在内,所有失踪的女性都曾经在圣诞节那天晚上到川圣百货大楼游玩过。也就是说,她们很可能都跟罗半夏一样,因为试用了门口派发的香水,被下了NAA开发的那种叫作Sprit的致幻剂。那么,果然是NAA把这些女性都抓走了?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擅闯民宅,是在找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让整个屋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罗半夏恐慌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紧张又害怕地说:“你,你怎么回来了?”

茂威汀慢慢地走到她跟前,俯下身来,一双迷人的眼睛像剑一样地贯穿了她:“我有没有说过,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

他的脸近在咫尺,身体也几乎靠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不向后仰着身体躲避。

“我是警察,我有权知道任何可能涉及犯罪的事情。”罗半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竟然浑身发抖。

茂威汀双手按住写字台,把她圈禁在自己的怀抱里,望着她的眼睛,说:“不要调查我的事,你会后悔的。”

这一刻,罗半夏决定豁出去了,鼓起勇气吼道:“就算是你……如果曾经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我也一定会亲手把你绳之以法的。”

茂威汀眼睛眯了起来,神情有些愠怒。然后,他侧过头,缓缓地顺着她的脖子往下。就在罗半夏以为要被他咬断脖子的时候,他低声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离开了她的身体,走到不远处的床边坐下,说:“到底在查什么事?”

罗半夏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调整心情,把发生在DunPeal公司的美人鱼案件向他叙述了一遍,然后说:“这个死者艾米就在你这份文件的名单里,她失踪又回来后,就妄想自己是一条美人鱼。你说,这是不是因为Sprit药物的作用?NAA抓走这些女性,究竟是想做什么?”

“NAA没有抓走她们。”茂威汀冷冷地说道,“如果是他们干的,还会给我这份名单,让我去调查吗?”

“啊?”罗半夏大脑中的思绪一下子堵塞了,“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去现场看一下。”茂威汀说着站起身,快速地行动起来。

深夜的DunPeal总部大楼,除了值班的保安,几乎没有什么人了。罗半夏带茂威汀来到安装了水族墙的那个配楼里面。虽然经过一定的清理,但现场还是有些凌乱——水族墙靠近屋内的玻璃碎裂了,只剩破碎的下半边。

罗半夏望着水族箱里还剩下一半的水,那里面竟然还有几条小鱼在游泳。上午,当他们冲进这间屋子的时候,除了被炸药炸飞的尸块,并没有看到任何其他人。而且,这间屋子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不,等一下。罗半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倒扣的荷花鱼缸上面。朱建良不是说,艾米用小推车把这个鱼缸推进来的吗?

“凶手当时会不会藏在这个鱼缸下面?”罗半夏突然问道。

茂威汀的目光瞥过来,淡淡地说:“你可以试一下。”

“啊?”罗半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推进了鱼缸里面。可是,这个荷花形状的鱼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罗半夏躲进去后,整个鱼缸就凌空离地了。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躲过我们的眼睛,从这间密室里逃走的呢?”罗半夏从鱼缸里爬出来,郁闷地说道。

茂威汀走到水族箱的旁边,低头看了看,说:“这个水是从哪里来的?这个箱底下面通往哪里?”

“你的意思是……这下面可能有密道?”罗半夏猜测道。

话刚落音,茂威汀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水族箱里面。

“喂,等我一下。”罗半夏心里一着急,也手忙脚乱地跟着跳了进去。可是,她的游泳成绩才刚刚及格,在水里如果没有泳镜就睁不开眼,再加上有小鱼在旁边钻来钻去,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猛呛了几口水之后,昏沉地失去了知觉。

逃脱之术

当罗半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茂威汀正按着她的小腹,在努力地帮她把喝下去的水压出来。她又猛呛了几下后,说:“好了,好了。你也不提醒一声,就这样跳进了水族箱里,害得我……”

茂威汀嘴角掠过一抹极淡却极好看的笑,说:“我有让你跟着跳吗?”

“哇,这是什么情况?”门口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卢杏儿瞪圆了双眼望着屋内这容易引人遐思的一幕,“你们俩怎么都湿了?”

罗半夏连忙从地上坐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发生了一点意外。”

“杏儿,你来了。”茂威汀站起来往卢杏儿那边走去,“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卢杏儿歪了下脑袋,笑着说:“以后可不许背着我跟小夏独处,我会嫉妒的。给你,这是玻璃碎片的分析报告。”

茂威汀接过卢杏儿递过来的文件,仔细地阅读起来。卢杏儿在一边向他解释道:“我原来一直以为,水族墙的碎裂是爆炸的余波造成的。直到你提醒我再检测一下玻璃上面的痕迹,我才发现很可能水族墙的内侧玻璃上面也被安装了炸药。”

“什么?水族墙的玻璃上?”罗半夏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凶手安装了两个炸药,一个炸死了艾米,另一个炸裂了玻璃?”

“这是显而易见的推论。”茂威汀淡然地说道,“你看,艾米的躯干虽然被炸得四分五裂,但爆炸的核心区域就在屋中央。而这个荷花鱼缸离爆炸区域的距离明显要比水族墙更近,如果是爆炸余波的话,为什么这个鱼缸却没有事呢?”

“对。可惜因为水族墙里面的水把炸弹的碎片冲得到处都是,导致我一开始根本没想到水族墙的玻璃壁上也有一个炸弹。”卢杏儿有些惭愧地说道。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设置两个炸弹?为什么非要炸裂水族墙的玻璃不可呢?”罗半夏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宿没合眼的罗半夏把案件相关人士都叫到了案发现场的水族墙配楼里面。除了警方的人和茂威汀之外,到场的还有DunPeal的董事长杜可伟、艾米的男友杰森、人力资源部经理凯文和职员丽萨以及水族墙的管理员张祥顺。

“小夏,到底有什么事啊?不是说案发时只有死者艾米一个人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吗?”杜文姜疑惑地问道,“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不,小文,如果那样考虑,就落入了凶手的圈套。”罗半夏神情肃然地说,“试想,如果艾米真的要自杀的话,她为什么要选择爆炸这种方式?从自杀的统计学上看,女性自杀一般使用服药、烧炭等温和的方式居多,跳楼的次之,爆炸这种方式即便在整个人群中都是很罕见的;第二,昨晚我刚刚获悉,在这起案件中有两个炸弹,其中之一绑在死者艾米的身上,而另一个则安装在水族墙的内侧玻璃上。换句话说,安装炸药者有意要让水族墙破裂并发生水灾。这显然不在自杀者的合理行为范围之内。”

“你的意思是,有一个真正的凶手走进这间屋子,把炸药绑在艾米的身上,实施了谋杀?”凯文领悟道。

“是的。凶手进入这间屋子的时机只可能有两个,一个是在艾米进入屋子之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公司员工上班之前——在不被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躲进屋子;而另一个则是跟随艾米一起,躲藏在艾米推着的那个鱼缸里面进入。”

“鱼缸?”

罗半夏再次点点头,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那个荷叶形状的鱼缸上面:“对,由于艾米推着这个鱼缸进来的时候,上面还盖了一层油布,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凶手当时就躲藏在里面。”

“可是,凶手究竟在哪儿呢?我们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门是上锁的,钥匙在艾米的外衣口袋里……”杜文姜仍是不信服。

“是啊!罗警官,而且艾米进入这间屋子之后,就没有人从里面出来过。”朱建良警员也在一旁附和道。

“没错,这些都是事实。但这并不足以让你们得出艾米是自杀的结论,充其量只能表明,凶手跟随艾米一起进入这间屋子后,就没有出去过。”罗半夏仍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凶手杀完人之后一直躲在这间屋子里?”杜文姜狐疑地问道,“小夏,你自己说过,这屋子里面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

罗半夏摆了摆手,笑道:“所以我才让你们注意这个鱼缸,它就是整个诡计的关键所在。大家注意一下,它是被倒扣着放在地上的,为什么要以这种姿势摆放呢?”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都没有反应过来。茂威汀在角落里望着这个女人侃侃而谈,眼角闪过狡黠的锐利。

“我越听越糊涂了。”杜可伟不客气地说道,“这个鱼缸原本是放在公司走廊上的摆设,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啊?”

“杜伯伯,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很显然,凶手把鱼缸倒置的目的就是便于躲藏在里面。”罗半夏得意地揭示了真相。

“可是小夏,这个鱼缸根本装不下一个人啊。如果有人躲在下面的话,一眼就看出来了嘛!”卢杏儿忍不住发话道。

罗半夏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这个问题简直正中她的下怀:“没错,这就是诡计最巧妙的地方。所谓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要隐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挤进人群里面。为什么凶手非要使用炸药呢?为什么非要把炸药绑在死者的身上,把尸体炸碎呢?因为凶手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假扮成尸体的残肢,混杂在尸体的碎片里面。”

“残肢?”

“对呀。你们看这个鱼缸虽然不大,但如果只有上半身躲进去的话,是完全装得下的。”罗半夏继续说道,“这时候,凶手就要冒一个风险,把下半身的两条腿露在鱼缸的外面,乍看之下人们会以为那是尸体的残肢。因为时间很短,现场又很混乱,被发现的风险很小。”

罗半夏的话为大家描绘了一幅奇异的景象,凶手把自己伪装成尸体的一部分,躲在鱼缸之下等待逃脱之机。

“然后,凶手还为自己设计了最后的逃脱方法——让水族墙炸裂。汹涌奔出的大水一下子就把现场搅乱了,被水迷糊了眼睛的人们根本无暇去顾及周围发生的事情。”罗半夏做了个手势,“因此,凶手趁机从鱼缸下面逃出来,混在人群之中逃脱了。”

杜文姜附和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这个凶手究竟是谁啊?”“是布兰妮吗?”凯文小声猜测道。

罗半夏环顾了一圈,神秘地说:“不,布兰妮恐怕只是凶手预设好的替罪羊。因为在几天前,布兰妮就请假了,而她周边的邻居都说她没有出现过,几乎相当于是失踪了。在这个案件中,一直有一名隐形的凶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布下了杀人诡计。大家想一想,艾米为什么要用手推车推着凶手进入案发现场?这显然是不合逻辑的事情。所以,或许我们应该反向思维,当时推车的人其实是凶手,而装在鱼缸里昏迷的才是艾米。”

“啊?你是说凶手将艾米打昏之后,放进鱼缸里吗?”杰森的情绪几乎要崩溃了,“究竟是谁这么残忍?”

罗半夏略一沉吟,说:“这个人跟艾米身材相仿,也是一头黑色短发;这个人故意把我们的视线引向布兰妮,这个人或许也爱慕着杰森——丽萨,凶手就是你吧?”

被点名的丽萨瞪大了眼睛,极度吃惊地说:“怎么会牵扯到我身上?简直是胡说八道……”

罗半夏嘴角微微一蜷,镇定地说道:“我在你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个杯子,上面印着Forever Love JS。我想,那应该是永远爱着杰森的意思吧。”

丽萨一脸愤恨的表情,说:“JS是我男朋友名字的缩写好吗?他叫靳思。”

“罗警官,我想说一句话。”杰森小声地在背后说道,“艾米当时确实在水族墙里面表演过,我跟很多同事一起都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如果是丽萨把她打晕了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那个……小夏,我也有一句话想说。”卢杏儿想起昨晚她跟茂威汀的风流韵事,决定再补上一刀,“伪装成尸体残肢这种方法太异想天开了,况且尸体的身上可是穿着美人鱼戏服的,下半身露出来的应该是鱼尾巴,而不是两条腿哦!就算凶手也准备了相同的服装,但要在短短时间内脱掉美人鱼戏服再逃走,技术难度相当大啊!”

机场追凶

罗半夏心烦意乱地开着车,对身边的茂威汀说道:“怎么办?现在还来得及吗?”

男人的脸色倒是很淡定,眼神邪魅地说:“追着试试看呗。”

两天前,罗半夏在DunPeal总部的推理被众人一一辩驳回之后,她一度变得十分消沉,几乎要放弃对这个案件的调查了。可就在今天早上,茂威汀突然闯进她的卧室,盯着还在睡觉的她说:“听说,那个杰森今天早上的飞机去澳大利亚。”

“那又怎么样?”罗半夏有种被人侵犯了领地的恼火。

“我估计,他这次逃脱之后,你们就再也不可能找到案件的真相了。”茂威汀嘴角一勾,露出又坏又迷人的微笑。

于是,罗半夏开着警车,带上茂威汀火速往机场追去。两人在候机大厅一路狂奔,四处碰壁之后,终于在VIP候机室找到了准备登机的杰森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站住,杰森,布兰妮!你们别想跑了!”罗半夏气喘吁吁地喊道。

杰森的嘴角露出奇怪的笑,说:“警官,怎么了?两个合法公民通过合法的渠道出国,有什么问题吗?”

罗半夏被他一句话噎得憋住了气,转头怒瞪了茂威汀一眼,说:“让他跟你们说。”

茂威汀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说:“杰森,布了一手好棋啊!从哪儿说起呢?就从变身美人鱼的故事说起吧。”

杰森的脸色凝重,气息有些不稳。而旁边那个戴着帽子和太阳镜的金发美女更是往他身后躲了躲。

“艾米失踪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认为自己是一条美人鱼,还穿上了戏服每天在水族墙里面进行游泳表演。这看似荒诞的剧情,却为凶手的计划埋下了最好的伏笔。”茂威汀娓娓道来,“不,或许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这剧情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计划?杀死艾米的计划吗?”罗半夏问道。

茂威汀点了点头,说:“这个小姑娘之前的推理其实已经很接近真相,只不过她没有看穿隐藏在背后的动机,所以才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案件的疑点仍然是那几个:第一,艾米为什么要扮演成美人鱼?第二,凶手为什么要使用爆炸的方式杀人?第三,凶手为什么要爆破两次?”

“使用爆炸不就是为了让凶手有时间逃走吗?”罗半夏疑惑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我的推理为什么就不成立。”

“因为你误解了杀人手法的真正动机。爆炸除了让尸体四分五裂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作用。”茂威汀转过头,眼底是粼粼波光,“爆炸会让尸体面目全非,从而无法辨认其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难道说……”罗半夏的目光落到了那个金发美女身上。

“呵呵,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站在杰森身边的金发美女应该就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茂威汀饶有兴趣地盯着杰森惨白的面容,“她的名字叫作艾米。”

“艾米?怎么可能?艾米明明已经……”罗半夏瞪大了眼睛,上前抓掉了那女子的墨镜。突兀的事实赫然映入眼帘,这张脸孔可不就是那天在水族墙里恣意畅游的美人鱼吗?“怎么会这样?”

“这是简单的先入为主。你们先是在水族墙里看到了艾米的脸,然后又在那间屋子里看到了被炸毁的尸体——由于时间间隔极短,而且尸体又穿了美人鱼的戏服,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认为死者就是艾米。”茂威汀继续说道,“但事实上,案发前是艾米用手推车将一个大鱼缸搬进了配楼里面,我想当时盖在油布下面的才是真正的死者——布兰妮吧。”

“艾米和布兰妮进行了身份的互换!”罗半夏再次感到震惊,“难怪布兰妮前几天就失踪了,是被他们给囚禁起来了,对吗?”

茂威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整个计划就是要利用美人鱼的外形,来混淆两个人的身份,让布兰妮代替艾米死去。所以,艾米一回来就开始扮演精神失常,说自己是一条美人鱼,而杰森也反复强调艾米有自杀的动机……这样等到艾米假装被炸死的时候,就没有人怀疑死去的人不是艾米了。”

“但……还是不对啊!如果说死掉的人是布兰妮的话,那么当时艾米又在哪里?她推车进入那间屋子之后,就没有再出去啊!”罗半夏问道。这才是案件的核心所在,要揭开案件真相,就必须弄明白凶手如何从密室逃脱。

这时,茂威汀搂过她的腰,亲热地说:“这事还得好好感谢你呢,小姑娘。你不是已经指出,凶手没有逃脱的机会,她必然还躲藏在那间屋子里面吗?”

“除了那个鱼缸……那屋子里没有其他可躲藏的地方了。”罗半夏试图从他箍紧的手里挣脱出来。

“不,还有一个地方。”茂威汀微微一笑,说,“就是那个水族墙里面。”

“呵呵,水族墙完全是一目了然的,哪里能够躲藏?”这时,杰森终于忍不住反驳道。

茂威汀摊了摊手,说:“因为这个水族墙的内侧是一间屋子,为了让屋子里面的情景不被外面的观赏者看到,一般来说水族墙内侧的那块玻璃都会使用单面玻璃。也就是说,大厅的观赏者看水族墙时,只能看到水箱里面的鱼儿在游动,而水箱内侧屋内的情形却被反射了回去。而管理员在屋内时,却能够看到水箱里面的情形,以便于及时观察、掌握内部鱼儿和水底生物的情况。”

“可是那样的话,凶手即便躲在水族墙里也会被我们看到啊!”罗半夏仍是不解。

“很简单。因为凶手另外又使用了两块小的单面玻璃。他将这两块玻璃交叠成锐角,与水族箱侧面的墙壁形成一个封闭的三角形,将自己隐藏在其中。”茂威汀说,“这样无论是从外面还是里面,都看不到凶手这个人了。”

“原来如此。凶手在可视的空间内制造了一个不可视的内部环境!”罗半夏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凶手最后要把玻璃炸裂,那是为了彻底地毁灭作案工具!”

“没错。把水族墙的内侧玻璃炸裂是他们计划的最后一步,既可以销毁掉这几块单面玻璃,又能够让凶手趁乱从水族墙里逃出来。”茂威汀说道,“正如你之前所说,当大水从水族墙里喷涌而出时,那一个瞬间,现场的人们都是无暇注意到周围环境的。”

“嗯,看来我的推理还是靠点谱了。”罗半夏心里感觉喜滋滋的,好像小学生得到了老师表扬一样,“所以,杜文姜之前在监控录像中见到的那个穿黑色皮夹克、戴黑色鸭舌帽的人就是趁乱逃走的艾米了。”

“没错。当时她故意在鸭舌帽下面露出金色卷发,目的还是嫁祸给布兰妮。”茂威汀的目光如炬地望向那个金发美女。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杰森没有关系。你们把我抓走吧!”这时,艾米脱掉了头上的金色发套,站出来承担了罪责。

“杰森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他为了你,不惜跟布兰妮逢场作戏,骗她向公司请假,目的就是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吧?”茂威汀摇头道,“可怜的布兰妮,不仅被你们当成了替死鬼,还要成为杀死自己的嫌疑犯,这是造了什么孽?”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替换两个女人的身份?为什么要让布兰妮替艾米去死呢?”罗半夏觉得还有更大的真相尚未解开。

“为了摆脱那群恶魔。”杰森的目光中充满了憎恨,“他们要让艾米做实验体,这一辈子都要成为他们的附庸。只有艾米死了,他们才会死心,才会放过我们。”

“他们?是之前把艾米抓走的人吗?”罗半夏高声叫道,“他们究竟是谁?快告诉我!”

就在这时,茂威汀眼中闪过一丝警觉,随即一把拉过罗半夏,将她按倒在地。

“嗖——嗖——”两声很轻的枪响之后,眼前的这对情侣应声倒地。

罗半夏抬起头,望着从他们身上延淌出来的鲜血,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尾声

罗半夏把杰森和艾米的尸体送回警局后,发现茂威汀不见了踪影。她快步地往外走去,终于在街角的转弯处,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

“喂,话还没说完呢。”罗半夏喊道。

茂威汀驻足,面容又变得冷冷的:“什么事?”

“把艾米和其他女性抓走的,真的不是NAA吗?”罗半夏问道。

茂威汀冷哼了一声,说:“同样的问题,不要问第二遍。”

“那么,究竟是谁呢?是那个叫作GungNail的组织吗?他们抓这些被下药的女性究竟要做什么?”罗半夏说,“这两个组织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茂威汀仰起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说:“这些问题,你更应该去问问那个邓中林,他不是说GungNail策划了一个代号为Mission的计划,还有一个联络人叫作鲍威尔吗?”

“自从圣诞节之后,那条线索就彻底断了。邓中林还发作了癫痫病,一直都无法进行侦讯。”罗半夏郁闷地说道。

茂威汀回过头看着她,说:“你为什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事实上,案子都已经解决了,这些组织在做什么不关你们警察的事吧?”

“因为这是我父亲的案子,他当年就是调查跟NAA有关的事情才牺牲的。”罗半夏目光坚毅地说道,“我要帮他查明真相。”

茂威汀的眼中滑过一丝黯然,说:“只怕你未必能够如愿。”

“你呢?为什么对这些事情这么感兴趣?”罗半夏突然反问道。

“我想知道跟自己有关的一些事。”他的声音难得地诚恳,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罗半夏觉得如果不趁现在把话问清楚的话,或许就永远都没机会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杀过人吗?”

“杀过不止一个。”茂威汀目光冷峻地看着她,反问道,“你们警察不是也杀人吗?”

“那不同。”罗半夏的声音颤抖着,心像掉进了一个深谷,不断地下坠。

“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为了一群人的利益,去剥夺另外一群人的生命。”

“不,茂威汀,不是这样的。”罗半夏在心底默默地说,“这个世界上,有正义存在。而你代表的却是非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