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谜案(1 / 2)

半身侦探2 暗布烧 12788 字 2024-02-19

前面的年轻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罗半夏心里一紧,以为被发现了,连忙侧身躲到了墙根后面。她在心里默数了10秒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却看到高珊妮的背影消失在前面大厦的拐角。

——继续追还是不追?罗半夏纠结起来。半个小时前,她在家门口看到高珊妮的时候,这个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边打电话边四处张望。

“喂,现在见面吗?有什么重要的事?哦,这样啊!我看一下,应该没人跟踪吧?”高珊妮挂掉了电话,再次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步履轻松地往巷子那头走去。

罗半夏觉得高珊妮这次出现得很蹊跷。那天,她突然造访,并让茂威汀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似乎是某个重要人物打来的。还记得当时茂威汀神色凝重地说:“放心,我们会再见面的。我说过,永远都不会以你为敌。”

听起来,这个打电话的神秘人物似乎是NAA的头目。那么,高珊妮这次来,难道是为了把茂威汀叫回组织吗?想到这里,她有些心浮气躁,决定跟上高珊妮去探个究竟。

可是,高珊妮似乎有意防范被人跟踪,一路上屡次停下来张望,或者是故意走岔路试探。罗半夏渐渐感到不耐烦起来。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该继续跟踪之时,只见一个人影从她眼前闪过,走入了前面那栋大厦里面。裙袂飘飘的红色连衣裙,一顶巨大的遮阳帽,一张戴着墨镜的小尖脸——那不就是文艺之声广播电台的女主播顾佳清吗?

根据前期的调查情况,罗半夏初步怀疑她很可能也是NAA的成员。莫非今天就是她约了高珊妮?

罗半夏当机立断,迅速跟在了顾佳清的身后。在大厦里面转了几个弯,看到顾佳清走进了一间女厕所。

“呀,佳清姐,你终于来了。”高珊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罗半夏的推测果然没有错,她们俩是约好的。

“有人跟着你吗?”顾佳清的声音淡然而轻盈。

“当然没有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是小心又小心啦!”高珊妮天真地说道。

“最近发生了一连串的案件,这是资料。”顾佳清把一份文件交到了高珊妮的手上,“你给茂威汀一些暗示,他会感兴趣的。”

罗半夏悄悄地透过洗手间的门缝望进去,只见高珊妮微微犹豫了一下,说:“佳清姐,为什么要去查这些案子啊?”

“这可能跟那个组织有关。”

“你是指GungNail吗?”高珊妮问道。

——竟然在这里听到GungNail的名字,罗半夏顿时觉得两条完全不相干的支线串联在了一起。可是,NAA为什么也在调查GungNail呢?这两个组织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对。上头说,有必要尽快摸清他们的底细。”

高珊妮晃动了一下脑袋,说:“好吧。那个……佳清姐,我还想跟你请教一件事。”

“什么呀?小丫头。”

“别叫我小丫头,人家已经是大姑娘了,可以谈恋爱了。”高珊妮撒娇道,“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让威汀哥哥真正爱上我呢?”

顾佳清妩媚地一笑,说:“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除掉你的情敌吗?”

“情敌?”

“对呀,就是那个颐指气使、自以为是的女警察。”

——情敌?女警察?难道她们是在说自己吗?罗半夏顿时有种“躺着也中枪”的憋屈之感。她何时对茂威汀有过那种意思?她不过是为了监视这个可疑的男人,顺便也利用他帮忙侦破几个案子而已。

可是,高珊妮的声音却幽幽地传来:“佳清姐,你也觉得威汀哥哥喜欢夏姐姐吗?”

“喜不喜欢我可说不上……”顾佳清说道,“但至少我从没见过茂威汀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有所动摇,只有遇到跟那个罗半夏有关的事情时才……”

“是呢,是呢。我也是这么觉得。”高珊妮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这两个女人分明是想太多了。茂威汀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使尽各种奇怪的法子来鄙视她的智商,偶尔还会极为不尊重地对她动手动脚。这种男人怎么可能对她……罗半夏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是脸却因为她们对话里的含义而憋得通红。

“不过,如果罗半夏知道了茂威汀曾经的身份,知道他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觉得他们之间还会有可能吗?”顾佳清露齿一笑。

“你是指,威汀哥哥曾经杀过人的事?”高珊妮瞪圆了眼睛。

顾佳清咧嘴一笑,说:“是呀。找个机会把事实的真相告诉那个女警吧。到时候,她自然会做出选择的。”

——茂威汀曾经杀过人……罗半夏惊愕得几乎当场石化。虽然她曾不止一次地猜测,茂威汀的背后肯定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曾经替NAA这样的邪恶组织做事,不可能没干过一件坏事。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犯的话,身为警察的她还能够继续包庇他吗?

“做出选择?”罗半夏心中默念道。到那时,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美人鱼之死

杜文姜今天的心情十分忐忑。他坐在DunPeal总部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望着父亲杜可伟那张严峻的面孔,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不安。跟他同样坐在沙发上的是心上人罗半夏警官,在这种情形下让他们俩见面,实在很难说究竟是福是祸。

最近,城里面连续发生了多起女性失踪事件。失踪者并没有什么一致的特征,很多人都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或者独自在家时失去了联系。唯一的共同特点是,在她们失踪之前都曾经接到过一个未显示号码的电话。这些失踪案一开始是零散地在各个基层派出所接到报案,但慢慢累积多了以后,警方才发现短短的一个月之内竟然已经发生了十多起。于是,这些案件被归类送到了罗半夏他们组里。

调查进展十分缓慢,几乎毫无头绪。每一个失踪者都有着自己的生活背景、恩怨情仇,很难把她们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厘清到一起。而且如果把这些案件都看成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干的话,其背后的目的更加令人迷惑。就在他们为案件苦苦纠结之际,杜文姜跟父亲杜可伟的一次谈话意外地为他打开了思路。

“小文,你干警察也有好几年了,有没有比较熟的精神科大夫啊?”

“我们有专门的精神病司法鉴定中心,怎么了?”杜文姜不解地问。

“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好像是疯了,整天把自己想象成一条美人鱼……”杜可伟摇头叹气道,“都快把公司搅翻天了。”

“啊?怎么回事啊?老爹!”杜文姜感兴趣地笑道。

“就是人力资源部的那个艾米嘛,我以前总说她特别聪明,很有前途的。”杜可伟皱了皱眉头,“前一阵,她不知道什么原因,旷工了将近两个星期,大家都以为她跟社会上传的那些姑娘一样失踪了。结果,上个礼拜她突然又回来上班,而且行为变得十分奇怪。”

“到底怎么奇怪了?为什么她把自己想象成美人鱼啊?”杜文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杜可伟对儿子这副把别人的悲惨当成乐趣的态度有些不满,踌躇地说道:“DunPeal总部大楼的一层大厅里不是有一面巨大的水族墙嘛。有一天早上,这个艾米居然穿着一身演戏时用的美人鱼服装,钻进了那个水族墙里面,在那里畅游……”

“哈?”杜文姜张大了嘴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既唯美又恐怖的画面,“她,她这可不是把自己想象成美人鱼,而是直接化身成了美人鱼呀!”

“也可以这么说吧。自那之后,几乎每天早上我去上班,总能看见她在水族墙里面搔首弄姿的,有一次差点儿被她吓出心脏病来。”杜可伟苦恼地说道,“再这样下去,公司的同事都没法安心上班了,据说网上也有了相关的传言。唉……昨天甚至连我们在纳斯达克的股价都出现了波动。”

“这跟股价没关系吧?”杜文姜心里鄙夷,父亲那商人的脑子除了钱就没有别的概念了。

“怎么没有?DunPeal公司出现了妖怪,这种耸人听闻的消息难道还不足以动摇投资者的信心吗?”杜可伟说起商业利益就越发火大了。

杜文姜连忙示弱道:“行行行,您先别着急。我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恐怕不是给那个艾米找个精神科大夫就能解决的。我去警局跟上司汇报一下……”

于是杜文姜把这事向罗半夏进行了汇报,并且提供了自己的专业分析:“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艾米曾经失踪了两个星期,当时他们家里人都报案了。我查阅了那一系列失踪事件的案卷,发现她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小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是这些失踪者中唯一一个回来的人,而且她的身上还发生了奇怪的变化……”罗半夏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

“没错,如果我们能弄清楚艾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一系列女性连续失踪事件也就有头绪了。”

杜文姜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现实中,父亲杜可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对罗半夏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吧?我就想让小文帮忙找个精神科大夫,给艾米开个诊断,好让我们有理由辞退她。”

“杜伯伯,还请你理解,无论如何我们都想好好调查一下这个艾米及在她失踪前发生的事情。”罗半夏再次强调道。

——听到罗半夏喊自己的父亲“杜伯伯”,杜文姜心里漾起一丝喜悦,这只是“美媳妇见公婆”的第一步,接下来就得努力让她喊出“爸爸”了。

“爸,就这么定了,你让公司上下配合一下嘛!”杜文姜迫不及待地想在罗半夏面前展现富二代公子哥儿的权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琳达尖细的声音急切地传来:“董事长,那个艾米又跑进水族墙里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都没看住她。”

杜可伟挑了挑眉,对罗半夏说:“行了,你们不是想调查吗?喏,艾米正发神经呢,你们自己去观摩一下吧。”

DunPeal总部大楼的一层大堂有3米多高,从大门进来正对着的那堵墙就是传说中的镇店之宝——水族墙。罗半夏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堵墙约有2.5米高,5米多宽,里面养了很多深水植物和热带鱼类,让整个大堂显得色彩缤纷、生机盎然。她跟随杜文姜来到水族墙面前时,那里已经围了很多公司的同事,大家指指点点、饶有兴趣地议论着水族墙内的美人鱼表演。

这个所谓的美人鱼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很清秀,穿着一条橙色的美人鱼戏服,在水中来回畅游着。那景象如梦似幻,令人着迷。如果非要说美中不足的话,罗半夏认为就是她那头蘑菇云状的短发——电影中的美人鱼不都是长发飘飘的吗?

“艾米……”这时,身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男子引起了罗半夏的注意。

“你认识她吗?”罗半夏问道。

“她是我的女朋友。”男子轻声说道,目光顺着美人鱼向上移动。

原来,因为这个美人鱼没有戴氧气罩之类的东西,所以每憋一会儿气就要浮上去呼吸一口。罗半夏感叹道,看来还是个凡人,并没有真正成仙。但是,美人鱼在水族墙上部消失后却迟迟不见再出来。现场的人纷纷开始议论:“今天的表演结束了?”

“那可以安心回去上班了。”

就在人群即将陆续解散之际,水族墙的内侧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连同整个大厅都震动起来。

“那声音是……”杜文姜的双眼惊恐地盯着罗半夏。

“是爆炸。”罗半夏眉心一蹙,拉上杜文姜就往通向水族墙内侧的走廊跑去。

爆裂水族墙

DunPeal总部大楼的水族墙其实是一个镶嵌在一层配楼里的巨型水族箱。具体来说,他们是在大楼的旁边搭建了一个小配楼,配楼和主楼的连接处摆放上那个巨型水族箱。因此,从主楼的大厅看过去,就好像竖立着一面水族墙一样。

罗半夏跟杜文姜一路小跑来到配楼的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上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公司同事连忙打电话找水族墙的管理员张祥顺。不到两分钟,发顶微秃的张祥顺拿着小配楼的钥匙赶过来了,一边走一边还叨叨:“我没锁门啊!这门从来都不锁的。”

门很快被打开了,但呈现在这群鱼贯而入之人面前的却是一片狼藉而恐怖的情形。屋里果然发生了小型爆炸,被炸飞的是刚才还在水族墙里欢乐畅游的美人鱼艾米。只见那还挂着残缺的橙色美人鱼服的肢体散乱地掉落在屋子的四周,有的已经焦了,还有的血肉模糊……罗半夏看着心里一阵反胃,差点儿要呕吐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都在议论着。

“艾米自杀了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炸死呀?”

杜文姜挺身而出维持现场秩序道:“大家少安毋躁,这里交给我们警方,所有人都到外面集合。”

话刚落音,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闷闷的奇怪声音。众人的目光都往那个声音的源头——水族墙聚集过去。

“咔嚓——”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然后,“哗——”的一声,水族箱的玻璃突然碎裂开来,里面的水连同热带鱼和水草一起如潮水一般向他们奔腾而来。

“哇,救命!”顿时,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所有人都被水浇透了,有的还被凶恶的热带鱼咬住,发出了哭天抢地的号叫。

这场闹剧整整收拾了两个小时才算完结。被水呛到、被鱼咬伤、被冲到墙上磕伤的员工都悉数被送去了医院医治。而法医张成龙和鉴证科的卢杏儿也来到现场,正式开展取证调查。

“情况怎么样?”罗半夏冲着张成龙关切地问道。

“尸块基本上找全了,我差不多已经拼出一个人形。”张成龙的语气中难免带着嫌恶,“真是没见过这么惨的,基本上面目全非。以后一定要告诫世人,即便自杀也别用这么残暴的方式啊!”

“自杀?你确定是自杀吗?”罗半夏有些狐疑地追问道。

“咦?不是杜警官他们说,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而且死者临死前已经出现了精神异常吗?”张成龙反问道。

罗半夏有些不满地望着这位资深法医官,说:“张法医,你的工作是要独立取证,给我们专业的判断,不是让你人云亦云。而且,杜文姜的话你也听?”

“喂,小夏,在说我坏话吗?”杜文姜走了过来。

张成龙有点儿羞愧地挠了挠头,说:“对不起啊,今天的现场实在太混乱了,让我有点儿无法集中注意力。从目前初步的检查情况看,死者应该是被某种小型炸药炸死的。而且我发现尸体的躯干部位有明显的烧灼痕迹,推测炸药很可能就绑在死者的身上。”

“啊?绑在身上?”杜文姜大惊小怪道,“哇,那也太恐怖了。”

“是啊,所以这也是我推断死者是自杀的原因之一。这种炸药的威力很小,爆炸区域应该在半径1米以内。如果是他杀的话,应该把威力更大的炸药埋在某个地方,而不是直接绑在人的身上吧?”张成龙补充道。

“可是,自杀也很少有用炸药的好吗?”这时,罗半夏想到了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小文,刚才我们在大厅看美人鱼表演时,好像并没有看到艾米身上绑着什么东西吧?”

“是啊,她在那里游来游去,360度旋转无死角,要是身上被绑了炸药,肯定能看出来的。”杜文姜也想到了那个问题,“所以,炸药是在她从水族箱里爬出来后被绑上的。如果是他杀的话,凶手作案就只可能是在从艾米消失到爆炸这段很短的时间里。”

“你还记得大概有多长时间吗?”

“也就是不到五分钟吧。”杜文姜回忆道。

“五分钟——凶手要进入那个小配楼,把炸药绑在艾米的身上,再离开锁上门。”罗半夏在脑海中进行的案件推演,“时间相当紧张。”

“这可不是时间紧张的问题哦!”卢杏儿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刚才我们在现场的一把椅子上找到了艾米换下的衣服,发现里面有一把这间小配楼的钥匙。而我们侦讯了水族墙管理员张祥顺,据他说这间配楼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他身上,另一把好几天前就不见了。”

“密室?”罗半夏不情愿地说出了这两个字,“这怎么会是密室呢?”

卢杏儿耸了耸肩,说:“事实看来就是如此哦。张祥顺说,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间配楼里面只放了巨型水族箱,没有其他什么贵重的物品。所以,平时他为了方便随时给水族箱添加氧气、进行生态环境的维护,从来不对那间屋子上锁。而在他被你们喊去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那扇门被人用钥匙锁上了。”

“用钥匙?”

“对。那个锁的结构是必须用钥匙才能锁上的。”卢杏儿肯定地说道。

罗半夏沉思了片刻,说:“那么,能把那扇门上锁的就只有死者艾米和那个管理员张祥顺了。”

“嗯,更不幸的是,那个张祥顺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案件发生时他跟另外两名同事正在清点刚送过来的热带鱼,况且他跟艾米根本不熟,也没有杀人的动机呀。”

“呵呵。”杜文姜干笑了两声说,“小夏,看来这个案子还是作为自杀处理比较妥当吧?”

“自杀?可是艾米为什么要自杀呢?”罗半夏的心头仍然盘旋着无数的疑问。把自己想象成美人鱼的女子,在水族墙里愉快地游完泳之后,往自己身上绑上了炸药,然后“砰——”地一下把自己炸飞。这一连串情节无论如何都没有一个完整的逻辑。

或许现场的情形可以用自杀来解释,但总觉得哪个地方少点儿什么。而且,这个死者艾米还牵扯到那一系列女性失踪事件,不应该会是那么简单的结论。

“小文,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这个案件咱们都要调查到底。”罗半夏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部署工作,“第一,要弄明白之前艾米失踪时的情况;第二,去找一找目击证人,看案发时间有没有人看到这间配楼门口的情形;第三,要搞清楚对于艾米来说,美人鱼到底代表了什么?即便她精神错乱了,但这个美人鱼或许对她来说有特殊的含义。对了,刚才我在大厅里见到一个男人,自称是艾米的男朋友,咱们先去问问他。”

变身的妄想

罗半夏很快就找到了刚才跟他们一起在大厅看美人鱼表演的那个男青年。他叫杰森,今年29岁,是死者艾米谈了快五年的男朋友。据说,他们俩本来准备今年结婚的,但之前艾米出现了精神错乱,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悲剧,对这个年轻人来说可谓是连续的沉重打击。

“杰森,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悲痛,但是艾米的死非常蹊跷,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罗半夏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后,开始询问,“你能不能先跟我们说一下,艾米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条美人鱼?”

杰森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神情有些木然,两眼无神地望着罗半夏。“我也不知道,她自从失踪又回来之后,就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幻觉。半夜的时候,她会突然坐起来说,我的尾巴找不到了,杰森,快帮我找找尾巴……”

杜文姜听着使劲咽了下口水,觉得杰森所描述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那么,穿上美人鱼的戏服跑到水族墙里面去游泳,这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吗?”罗半夏的心理承受力似乎比杜文姜强些。

杰森悲伤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她一开始总说自己是从海里回来的,没有了水她很快就要死了。一周前,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美人鱼的服装,然后就爬进了那个水族墙里面……”

杜文姜在一旁眯起了眼睛,觉得这个杰森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得那么诚恳,插嘴道:“可是,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呢?那个水族墙那么高,水性差点儿的人分分钟都可能会淹死的。”

杰森摇了摇头,说:“艾米是在海边长大的,水性非常好。而且,自从她每天开始在那里表演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摆脱了之前那种惶恐不安的状态。所以我也就听之任之了。”

“那么,对于她失踪期间发生的事情,她是怎么说的呢?”罗半夏又问道。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说:“对那段时间的事情,她一直说得很含糊。她说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出去散了散心,见了一些同类的人,感觉很解脱。她还说,让我别挂念她,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她又会这样消失了……”

说到这里,杰森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双手捂住了脸,闷声哭泣道:“我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消失了。”

“消失?解脱?”罗半夏拼命地抓住杰森话里的关键词,“所以,她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在失踪之前就是这样吗?”

杰森沉吟了一下,说:“嗯,她的情绪比较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都是我不好,对她不够关心,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她有自杀的倾向的话……”

“你认为艾米是自杀的?”杜文姜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杰森迷惑地看着他们,“那间屋子里只有艾米一个人啊!”

“可是,她从哪里能弄到炸药呢?”罗半夏问道。

杰森抿起了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杜先生,你应该知道前一阵DunPeal刚收购了一家烟花加工厂。艾米是人力资源部的,或许她能够通过烟花厂的人搞到一些炸药吧?”

“烟花厂?”罗半夏转头疑惑地望着杜文姜,“你们家不是开互联网公司的吗?干什么要收购烟花厂?”

“呃……”杜文姜有种被戳到了痒处的尴尬,但是却又不能把实情全盘托出,只得干笑了两声说,“这个嘛……你也可以看作有钱人的任性,哈哈!”

“小文,即便是富二代,也不可以这样任性的,好吗?”罗半夏有些生气地说,“你说这给我们办案带来多大的麻烦!”

“小夏,艾米是不是得了一种妄想症?”杜文姜边走边跟罗半夏说道,“我以前修过变态心理学的课程,好像有一种叫作变兽妄想症。”

“变兽妄想?”罗半夏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觉得这个艾米的行为虽然怪异,却还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比如,她在表演美人鱼的时候,会阶段性地浮出水面换气。而且,她扮演的美人鱼并不是真正生物学上的,而是影视剧作品里的形象。我总觉得……”

“小文,你们查得怎么样了?”身后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回过头去,只见杜可伟一脸苦闷地站在那里,“公司上下现在人心惶惶,你们要尽快给个说法。”

罗半夏连忙走过去,恭敬地点了点头,说:“杜伯伯,您放心,我们正在努力调查。对了,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杜可伟脸上掠过一丝不满,在公司里向来一言九鼎的他,凭什么要接受这个年轻小女警的盘问?不过,看在儿子的目光一刻都离不开她的分儿上,暂且忍耐地说:“什么问题?”

“刚才据艾米的男友杰森说,她在水族墙里面扮演美人鱼已经有四天了。您之前也说公司对她的行为十分困扰,那么为什么你们不采取一些措施阻止她这么做呢?”罗半夏的问题十分尖锐,让身边的杜文姜脸色煞白。

“哼。”杜可伟闷哼了一声,说,“谁说我们没有阻止?我已经请他们部门的人好生看管她了。可是,艾米是个活人,她自己跑来跑去,谁能拦得住?”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把那间水族墙的配楼锁起来呢?那样不就可以彻底切断她的路了吗?”罗半夏反问道。

杜文姜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很清楚父亲的性格,受到这样一个晚辈的挑战,肚子里的火大概快要憋不住了。

“姑娘,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杜可伟声音高亢而洪亮地说,“事实上,她第一次扮演完美人鱼后,我就命人把那个配楼锁起来了。可是被艾米发现之后,她竟然在那里撞墙,还大叫‘你们把我回家的路堵上了’。你说,这种情况下,谁还敢锁门?只能采取一些软措施来引导嘛!所以我才让你们给我找个精神科的大夫……”

——把回家的路堵上了?罗半夏没有心情继续去听杜可伟的喋喋不休,脑海中隐隐浮现出某个奇妙的设想。

迷离的三角

罗半夏和杜文姜来到艾米平时工作的办公区,只见朱建良警员正带着几名同事在她的工位上搜寻相关的线索。

“怎么样?有发现吗?”罗半夏问道。

朱建良摇了摇头,说:“这儿都是一些工作材料,几乎没有私人物件。”

罗半夏好奇地望过去,只见艾米的工位十分干净利落,文件夹整齐划一地摆放着,记事本、签字笔、喝水杯甚至连标签纸都各归各位,错落有致。相比之下,旁边那个女生的工位就太凌乱而奔放了——粉红色的桃心小熊,咖啡杯、随行杯、蜜糖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写字台。罗半夏咂了下舌,对这个女生说道:“你好,平时你跟艾米坐在一起,应该很熟吧?”

那个女生转过身来,一头黑色短发,脸上亦是浓妆艳抹,跟她的工位风格保持一致。“呵呵,我还一直纳闷,你们警察究竟什么时候会来向我们问话呢。”

“呃,请问怎么称呼?”罗半夏觉得这个女生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头脑简单。

“叫我丽萨吧。我跟艾米在一起工作都快三年了,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丽萨笑眯眯地说道。

“那么……对于这次的事件,你有什么看法?”罗半夏开门见山地问道。

“唉。”丽萨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他们之间的事情,本来我不好多嘴的。但艾米死得实在太惨了。”

“他们之间?”杜文姜追问道。

丽萨微微一笑,说:“你们应该见过杰森了吧?怎么样?一定觉得他是千年难遇的痴情种吧。呵呵,其实以前我们也都这么认为。想当初,艾米失踪之后,杰森像发了疯一样地去寻找,连着一个星期都不来上班。那时候我还觉得,要是自己也能找到一个像杰森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罗半夏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后来呢?”

丽萨脸上的表情转为鄙夷,说:“后来,艾米就回来了,但是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吧?她的工位上干净得像没有人用过似的,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说着,丽萨从自己的电脑里调出了一些照片,是他们同事一起在办公区里的抓拍照。其中有几张拍到了艾米的工位,那上面同样是充满了小女人的气息,放着温馨的摆件和各种小零食。

“她还变得疑神疑鬼,说自己是条美人鱼,总有一天要回到海里去。”丽萨继续说道,“艾米的变化慢慢地产生了连锁反应,我们几个同事都察觉到杰森对她的感情逐渐变质了。”

“他另结新欢了?”罗半夏问道。

丽萨点了点头,说:“对,而且还是跟我们部门的另外一个女同事——布兰妮。”说着,丽萨又用鼠标圈住了照片中的一个美女,“就是这个女的咯!花里胡哨,爱哗众取宠,说实话我们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她。”

罗半夏定睛望去,照片上是三个身材相仿的女孩,除了艾米和丽萨之外,还有一个满头金色长鬈发的女孩,嘴唇红红的,眼睛打了重重的眼影,比另外两位显得更加时髦,更加洋气。

“你们凭什么说杰森跟这个布兰妮好上了呢?”杜文姜问道,“说不定人家只是超越一般的友情而已。”

“友情?那会让他们在楼梯间接吻吗?”丽萨反问道,“有过身体接触的男女关系,还可以说是纯洁的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罗半夏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曾经发生在摩天轮上的那件事。男性的气息和他嘴唇的触感……她顿时觉得自己相当不纯洁了。

杜文姜在一旁挠了挠头,说:“所以,你想告诉我们,这个布兰妮有杀害艾米的动机了?”

“这不是我个人的观点,我想部门的同事都有这种想法吧?”丽萨耸了耸肩,“因为艾米发疯了,如果杰森在这种时候提出分手,一定会受到道义上的谴责。但假如让艾米像疯子一样地自杀的话,两人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累赘,双宿双栖了……警官,这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丽萨冲他们俩神秘地眨了眨眼。

丽萨的说法得到了人力资源部经理凯文的证实。

“是的,我也听下属们议论过这事,一开始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凯文看上去挺年轻,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双眼睛锐利精干,“虽然杰森长得挺帅,在公司很受欢迎,但他一直对艾米忠贞不贰。记得圣诞节的时候,杰森还在百货大楼的庆典活动上当众向艾米求婚呢。可是,艾米失踪又回来之后,杰森突然就跟我们部门的布兰妮走得很近了。唉,这些女人之间的钩心斗角太复杂了,我向来是看不懂的。”

“听说布兰妮这几天请假了?”罗半夏刚从其他同事那里打听到布兰妮的动向,“她有跟你交代是什么原因吗?”

凯文挑了下眉,说:“她好像有个请教条,我找一下。”凯文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通乱翻,然后找出了一张便笺,拿起来念道,“由于要回老家办理护照和其他相关出国手续,特此请假一周。”

“办理出国手续?”罗半夏惊讶道。

凯文点了点头,说:“以前好像听她提起过,打算攒够了钱就移民到国外。对于员工的这些私事,我们一般也不过多地打听。”

“小夏,她会不会是……畏罪潜逃?”杜文姜把目光落在了罗半夏紧绷的脸颊上。

“小文,你马上去查找这个布兰妮的下落。另外,叫朱建良他们立刻侦讯DunPeal公司的所有员工,看看有没有人在这几天里曾经见到过布兰妮。”罗半夏皱着眉头下令道,“对了,凯文,我还想再问一下,艾米每天去水族墙表演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吗?”

“应该是吧。我只去看过一次,不过每天早上到了9点,办公区基本上就没人了,我想大家肯定都是跑下楼去看热闹了。”凯文说道。

一个人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