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海终于着急起来,脸也憋得通红:“通缉?警官,难道你们已经断定我老婆就是凶手了吗?她根本没有杀害龚珊珊的动机啊!之前有一次,她突发心脏病,还是珊珊从医院请来大夫为她诊治的。我们受过她的恩惠,又怎么会去杀害她?”
“那为什么她畏罪潜逃了?”卢杏儿犀利地指出道,“她昨天走的时候,都说过些什么?你是不是帮凶?”
李云海使劲地摇头,差点把脑袋都摇下来了:“不是的,不是的。她昨天只是去楼上收房租,结果两个女孩都不在家,就让我改天再去收。然后,她要出差,拎上行李便走了。”
“呵呵,你想骗谁啊?”卢杏儿嘲讽道,“从监控录像上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出她是用钥匙打开门的。如果是收房租,怎么可能擅自打开租客的房门?”
李云海沉默了,不再说话。这时,罗半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绕开李云海,径直向他们的卧室走去。客厅里面并不整洁,衣服、鞋袜扔得到处都是,但卧室里面却井然有序,衣柜里女人的衣服拾掇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她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想要找到可以藏人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似乎邱彤还在这间屋子里面,并未离开。她走到卧室的窗边,看到李云海房间窗外有一片类似于露台的空间,露台下面则是小区的绿化带。罗半夏往窗台上定睛一看,只见上面有几个淡淡的脚印——邱彤如果想要躲藏的话,跳出窗外躲在露台上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此时此刻露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罗半夏再次穿过客厅来到厨房,这里空间狭小,不像是能够藏住一个人的,但她还是打开橱柜,翻看每一样东西。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胃里面涌起一股恶心的感觉,让她几乎呕吐。
这时,李云海突然在她身后幽幽地说道:“警官,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我老婆一直以为我跟龚珊珊有暧昧,昨天她是去她们屋里找证据的。结果,跟龚珊珊撞了个正着,两人还吵了几句。我知道这事之后,把她骂了一顿,她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了。现在我确实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况且,她在楼上屋子里就待了一会儿,从时间上也不可能把龚珊珊冻死的呀!”
——李云海的话把矛头再一次指向那个关键性的问题。如果不能解决“远距离将冷柜门卡死”这一难题,所有的嫌疑犯都将安然无恙。罗半夏恼怒地摇了摇头,却听到身边的男人自信地叫道:“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解决了。”
“什么?”罗半夏好奇地望向杜文姜,不知道他又想出了什么天方夜谭来。
杜文姜冲她眨了眨眼,对于美女崇拜的目光很是受用,“古今中外,古往今来,人不在现场就能完成的诡计,不外乎那么几个。最最著名的武器,应该要属冰块了吧?”
“冰块?”卢杏儿小声叫了一句,“怎么做啊?”
杜文姜做出一副不容小觑的姿态,开始长篇大论:“冰块有一个最大的特点,结冰的时候有重量、有坚硬度、有冷度,而融化的时候却又化作了柔软的水,气温高或干燥一点的话,甚至可以蒸发得无影无踪。所以,用它来做凶器或者设计诡计,相当具有欺骗性。在这个案子里,我们遇到的最大难题是凶手如何长时间地压住冷柜的门,让龚珊珊无法从里面逃脱出来。其实很简单,在冷柜的门上压一块足够重量的冰块就可以了。等到冰块融化,龚珊珊在里面也早已昏迷,而那些融掉的水有的流入下水道,有的则蒸发了,了无痕迹。怎么样?让你们冥思苦想的难题,其实有一个很轻易的答案吧!”
罗半夏不禁带点敬意地看了看他,心想这家伙这回的推理倒是靠了那么一点谱,只是……
“如果要压住冷柜门,不让龚珊珊逃脱的话,应该需要体积和重量都很大的冰块吧?”罗半夏思索道,“这么大块的冰,从哪里弄来呢?”
“嘿,小夏,你也有脑袋卡壳的时候呀?冰块当然是从冷柜里面拿出来的咯!”杜文姜满不在乎地说。
“冷柜里面原来是放满了东西的,而且要制那么大的一块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罗半夏说,“还有,冰制好后,要从冷柜里取出来也不容易呀!”
“这……”杜文姜稍微迟疑了片刻,又想出了新招,“唉,其实也不一定需要那么大的冰块。因为冰是有一定黏性的,如果用碎冰糊住柜门的缝隙,然后再浇上水,这样反复之后,柜门的缝隙上就会结一层又厚又结实的冰,里面的人再怎么使劲也推不开了。”
“嗯,这个嘛……”罗半夏支吾着,不置可否。
这时,卢杏儿终于忍不住插嘴了:“就算你说的都行得通,可是冰块融化后并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的。融化了的水会在柜门和地板上留下水渍,即便水蒸发之后也不会消失。其实,我早就想到过用冰的可能,所以特地仔细检查过,柜门上面可是一点水渍都没有的哦!”
“啊?不会吧?”杜文姜吃惊之余,不免气馁地垂下了头。李云海在一旁看着,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
尸斑的位置
从李云海那里回来,罗半夏嘱咐杜文姜、卢杏儿回家休息。打开自己公寓的门,她却见到两个冤家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她的餐桌前。
“坏了!”她一拍脑袋才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锁厨房的门了。她跟茂威汀共用一个厨房,两边各有一扇门。如果不锁上的话,那个男人便可以长驱直入,登堂入室,就像现在这样。
高珊妮脸上的嘟嘟肉往上一挤,笑眯眯地说:“夏姐姐,我们好饿啊!快做饭吧!”
罗半夏没好气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对高珊妮说道:“哪有你这么悠哉的嫌疑犯?居然跑到警察家里来蹭饭!”
嘴上虽然这么说,罗半夏的双手却已经打开燃气灶忙碌起来。高珊妮一边看着罗半夏的背影,一边笑嘻嘻地对茂威汀说:“威汀哥哥,夏姐姐好贤惠,谁娶了她真是有福呢。可惜,你是注定要娶我的了。不然,你们俩也挺般配的。”
茂威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却对罗半夏问道:“龚珊珊的案子有什么进展?”
“没有。”罗半夏直口回答道,“最可疑的房东太太正在潜逃中,疑似何清玄的男子不知所踪,如何不让龚珊珊从冷柜逃脱的手法仍是最大的谜团……”
“我不关心她的死。我只想知道,有没有关于何清玄的线索?”茂威汀冷冷地说道。
罗半夏失望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两盘牛肉饭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说:“我们把龚珊珊的卧室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不如问问高珊妮,到底有没有在龚珊珊的卧室里找到什么东西?”
“噫!夏姐姐,我可是一五一十都交代了的。你们还在怀疑我吗?”高珊妮委屈地叫了起来。
“哼。我说过,你们要找的东西并不在卧室里。”茂威汀说。
“你的意思是……”
“何清玄已经拿走了他想要的东西。”茂威汀抬眼看了看罗半夏,“跟这个傻丫头在里面磨蹭了半天相比,那个黑衣男子进入龚珊珊的家里才5分钟就走了出来,很显然他清楚地知道里面家具的摆放位置,并且能够快速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那个人真的是何清玄?”罗半夏惊道,“那么,凶手也是他吗?”
茂威汀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开始默默地吃饭。这时,高珊妮满嘴饭粒地插了一句:“唉,所有的嫌疑犯进入屋内的时间都太短了。会不会是几个人合谋呢?每个人都进去按住冷柜门一段时间,加起来不就够数了吗?”
——你以为是凑钱哪?还够不够数……罗半夏心里嘀咕着,脑中却突然被一个念头摄住了。一时间,她瞪大了眼睛望着茂威汀,仿佛喉咙口有无数句话要涌出来,却被堵住了。
“慢慢说。”茂威汀像是有读心术般地淡然说道。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合谋,就是合谋!”罗半夏大声叫道,“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两个人却可以做到。”
“夏姐姐,你是认同我的想法了吗?”高珊妮开心地问。
“当然不是。你的诡计太离谱了,这几个人进入龚珊珊家的时间相隔都在半个小时以上,根本无法做到连续按住冷柜的门。”罗半夏没好气地笑道,“我现在要说的这个方法,只要有两个人就可以办到。”
“怎么做呢?”高珊妮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茂威汀却在一旁眯着眼睛不作声。
罗半夏有点得意地说道:“其实,这个谜团中要解决的最大困难,是如何在无人的情况下长时间地卡住冷柜门。之前,我的下属杜文姜已经提出了用冰块压住柜门一说,但没有实际证据。如果有两个人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第一个人把龚珊珊扔进冷柜,然后在上面压上重物,第二个人等足够长的时间之后,再把重物搬掉还原。怎么样?”
“哦!听起来有点道理。”高珊妮思索道,“不过,那间屋子里面有什么重物可以让龚珊珊无法推开呢?”
“有很多啊!那些大型家具电器应该都可以。”罗半夏说。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阴沉男突然开了腔:“那个冷柜放在狭窄的过道里,那些够重量的大件家具或电器,根本通不过去。”
“这……”罗半夏对于他的炮弹并不意外,稍稍思索了一下就想到了对策,“呵呵,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其实,不使用屋里面的重物也可以做到。”
“不使用重物?”高珊妮好奇道,“那要如何压住柜门呢?”
罗半夏得意地一笑,说:“笨丫头,要压住柜门不一定非要从上面压,也可以从侧面啊!只要把冷柜侧翻过来,让柜门贴着墙壁,不就无法从里面打开了吗?”
“哦!”高珊妮长长地惊叹一声,“夏姐姐果然高明呢!那么,凶手应该是……”
罗半夏面带微笑道:“我相信,其中一人必然是童晓颜。她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然后在凌晨时分回到家中处理现场。从监控录像上看,她进门之后半个小时才出来报警,虽然自称是晕过去了,但很可能是在搬动冷柜,恢复现场。”
“嗯嗯!有道理。”高珊妮继续点头道,“那么,另外一个凶手呢?”
“另外一个人嘛,当晚进入屋内的三个人都有嫌疑,也包括你。”罗半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喂!不带这样的。我可不认识童晓颜,怎么跟她联手啊?”高珊妮连忙向茂威汀求救,“威汀哥哥,你说是不是?”
罗半夏接过话茬,说:“其实,我刚才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或许,凶手不一定要两个人。”
“哦?”高珊妮不解地看着她。
“那个戴圆顶帽的女人,虽然根据衣着打扮,被大厦的保安和李云海认定是邱彤,但因为看不清脸,也可能是其他人假扮的呀。比如说,童晓颜。”罗半夏进一步解释道。
“啊!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童晓颜一个人干的!”高珊妮说。
罗半夏重重地点头道:“对,这样推断更加合理。因为无论是房东太太、你、何清玄,似乎都没有跟童晓颜合谋的动机。而她故意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又在发现尸体后耽搁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一切都指向她才是真正的主谋!”
话刚落音,茂威汀的手机响了起来。“喂,是我。”茂威汀面色冷淡地接起电话,“我知道了,你自己来跟她说。”
茂威汀把手机递给了罗半夏。对方是鉴证科美女卢杏儿,语气风风火火地说道:“小夏,听说你认为凶手是把冷柜侧翻过来,用墙压住了柜门,是吗?”
罗半夏的后脑勺挂出三道黑线,可恶的冷面男居然把自己的推理向卢杏儿实况转播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是,电话那头不容她继续胡思乱想,卢杏儿大声地说道:“小夏,那是不可能的。冷柜不可能被侧翻过来。”
“为什么?”罗半夏有点恼火,有种背后被人放了一支冷箭的委屈之感。
“因为尸斑的位置不符合。”卢杏儿简单地解释道,“尸体是直立坐在冷柜里面的,如果曾经被侧翻过来,大部分尸斑的位置就会出现在身体的侧面;而根据张法医的尸检报告,龚珊珊尸体的尸斑主要出现在下肢和上肢的远端,这符合直立死亡的推断。”
监控录像的秘密
罗半夏极不情愿地打开办公室的门,只见英俊傲娇的黑衣男子还坐在她的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之前,茂威汀突然提出要亲自看一遍公寓大厦的监控录像,而且不仅要看龚珊珊家门口拍到的,还要看大厦出入口拍到的全部录像。罗半夏只好把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独自慢慢检视。
“怎么样?有发现吗?”罗半夏快步走到男人的身后,问道。
茂威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淡淡地说:“半年前,何清玄曾经急匆匆地来过这栋大厦,先是去了李云海家里,大概待了三个多小时,然后又跟着龚珊珊回到了楼上租住的公寓。”
“我记得李云海说过,有一次他妻子心脏病发作,是龚珊珊从医院请大夫来为她诊治的。”罗半夏寻思道,“是不是就是这一次呢?”
茂威汀冷眼看着她,说:“何清玄是脑外科的专家,怎么会医治心脏病?”
“哈?那……何清玄去李云海家做什么呢?”罗半夏觉得不可思议。
茂威汀的手移动鼠标,打开了一个记录文档,说:“我统计过了,自从何清玄来过李云海家之后,邱彤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门。而一个星期之后,她开始戴着帽子出门,有的时候还可以从监控上看到她戴着墨镜。”
“这说明什么?”罗半夏不解。
“那之后,邱彤和李云海从来没有同进同出过这栋公寓大厦。每次都是一个人回家,另一个人出门。”
罗半夏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心里面有了不好的预感。
茂威汀又打开了一段视频的截图,播放给她看,说:“你看,这天下午5点多,邱彤从外面回来,大约10多分钟后,李云海急匆匆地离开了家。问题是,李云海早上出门之后就没有回过家,他是如何从屋子里变出来的?难道会移形换影吗?”
罗半夏的心“咚咚”直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诞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云海和邱彤……”
“在这段视频中,他们总算露馅了。”茂威汀说,“一个根本没有回到家的人,却可以在另一个人回家之后,从家里面走出来——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是可以互换的。其中一人扮演了另一个人!”
罗半夏吃惊之余,仍有疑问:“可是,很多时候他们的出入都是合理的呀。比如李云海先出门,过了一会儿邱彤再出门。这种现象又是如何伪装出来的呢?”
“他们住的公寓在二楼,卧室外面不是有一个露台吗?露台的楼下是小区的绿化带,平时很少有人经过。通过软梯或者绳索,爬上爬下露台,就可以成为另外一个通道。”茂威汀说,“李云海出门之后,再绕到公寓背后爬上露台,装扮成妻子邱彤的样子出门,这样就可以骗过大厦的保安。”
罗半夏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在他们家卧室窗台上的确发现了淡淡的脚印,那大概是他从那里出入时留下的吧?他跟妻子邱彤的身材相仿,如果穿上妻子的衣服,戴上假发,再用帽子、墨镜掩饰,确实可以骗过保安和不熟识的邻居。可是,李云海为什么要假扮邱彤呢?真正的邱彤又到哪里去了?”
身边的男子突然换了一副神情,眯起眼睛吊儿郎当地望着她,说:“那就要知道何清玄究竟对邱彤做了什么治疗了……”
当所有人赶到李云海家时,他正在屋子里搞大扫除,各种东西摊了一地。罗半夏拿出搜查令,命人立刻开展调查取证。李云海面露愠色道:“罗警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李云海,现在怀疑你跟龚珊珊被害的命案有关。”罗半夏道,“我们已经查出,那天晚上是你假扮成妻子邱彤的样子,进入龚珊珊租住的公寓里的。”
李云海脸色一变,喉咙猛地咽了下口水,说:“什,什么啊?居然说我假扮成我老婆,简直胡说八道。”
“那么,请告诉我们,你妻子到哪里去了?”罗半夏咄咄逼人道,“我们去她工作的单位调查过,他们说她从半年前就开始休病假,根本没有去上班,更别提出差了。”
“都说她是因为怀疑我跟龚珊珊有暧昧,离家出走了。我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李云海仍是负隅顽抗。
这时,杜文姜从卧室里面找出了两顶假发和一副墨镜,高声喊道:“小夏,看看这个证物。只要让鉴证科去分析一下沾到的皮屑DNA,应该就能知道是谁在使用它们了吧?”
李云海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忍不住辩解道:“是!我是戴过假发,不过那是跟老婆闹着玩的……”
“呵,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发现,客厅里你的衣服、鞋袜扔得到处都是,可卧室里你妻子的衣服却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罗半夏说,“其实我早该想到,只有女主人长期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邱彤到底去哪里了?半年前,她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何清玄大夫又是如何为她诊治的?”
问题连珠炮似的砸到李云海身上,但他却面不改色,拒不回答。
“你妻子是不是已经死了?”杜文姜突然提出了一个残酷的问题,“你一直假扮她,是为了掩饰她已经被害的事实吧?”
“不,不——”李云海终于惊恐地叫道,“她没有死,她还活着!你们不要胡说,不要胡说!”
“是不是龚珊珊害死了邱彤,所以你要杀死龚珊珊报仇?”罗半夏推测道,“那天晚上,你趁童晓颜不在,假扮成邱彤的样子去找她,最终杀死了她。”
“哈哈哈……警官,你真能开玩笑!我承认我有时候确实喜欢扮成我老婆的模样,因为我有异装癖,你懂吗?我喜欢穿女人的衣服而已。”李云海脸上一点羞愧都没有,“那天晚上,我确实穿了老婆的衣服去见龚珊珊,但我只是去跟她聊天,并没有杀死她。况且,你们知道的,我在她屋里不过才待了20分钟,哪来的时间按住冷柜的门,把她冻死在里面呢?”
最后这句话把罗半夏难倒了。没错,只要解决不了这个难题,所有的推理都是“水中月镜中花”。她像只斗败的蟋蟀,垂着脑袋,不敢再开腔。这时,一个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知道你的妻子在哪里。”
罗半夏浑身一激灵,感到某个恶魔从潘多拉的盒子里被释放出来了。转过头去,只见那个眼神邪魅的男人正微笑着向她走来。茂威汀挑了挑眉毛,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罗半夏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男子已经从她身边走过,站到了李云海的面前,说道:“狡辩是没有用的。你以为警察都是笨蛋,就没有人能够识破那么简单的诡计了吗?”
屋内一阵沉默之后,罗半夏终于忍不住发问了:“别卖关子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关于这一点,我实在不想多费唇舌。”茂威汀心不在焉地说道,“提示有两个。第一,珊妮的胸针无缘无故地掉在过道地板上;第二,李云海不久之前帮龚珊珊住的公寓换了电热地板。”
“胸针和电热地板?”罗半夏不解地问道,“这两样东西……有什么联系吗?”
茂威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难道你们就没有听说过一样叫作‘电磁铁’的东西吗?”
“哦!”卢杏儿像是明白了,瞪着眼睛叫道,“你的意思是,李云海趁安装电热地板的机会,在过道的地板下面加装了一圈类似于电磁铁的线圈,是吗?”
“没错,只要简单地进行电线圈的缠绕,通电之后,就可以制造出磁场强大的电磁铁来。倚靠磁铁的吸力,可以牢牢地将冷柜包括它的柜门都钉在地板上。”茂威汀轻描淡写地说道,“高珊妮的胸针里面有铁的成分,所以也被吸掉了。”
罗半夏微微点了点头,但旋即又想到了不妥之处:“可是,如果他在电热地板下面暗暗埋了电磁铁线圈,那么,平时她们打开电热地板的时候,磁场就会启动,不就无法打开冷柜的门了吗?”
“哈哈!小夏,你真是死脑筋啊!”卢杏儿取笑道,“这是简单的电工活儿。对电路进行某种特别的设计,让电热地板和过道下面的电磁线圈通过不同的开关来控制,不就可以了吗?”
茂威汀在一旁欣然地补充道:“其实,他还设计了双联开关,在楼上打开电磁铁之后,可以在楼下关上。这样一来,所谓不在现场的诡计就荡然无存了。”
“哦……竟然是这么简单的诡计!”罗半夏醒悟道。原本她高中物理学得很好,但如今却全部还给老师了。“可是……李云海为什么要设计杀害龚珊珊呢?”
“问得很好!电磁铁的诡计不过是小儿科,好戏还在后头。”茂威汀讪讪地笑道。
好戏还在后头
李云海望着眼前的英俊男子,感到后背一阵嗖嗖的凉意。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就像一把无形而锋利的刀,直扎入他心脏的最深处。他咬紧了牙关,仿佛害怕一松懈,就会被对方撬开嘴巴似的。
茂威汀诡谲地一笑,转向罗半夏等人,说道:“小姑娘,这个案子还有好几个未解之谜。你们谁能回答下面几个问题,整个案情就一目了然了。第一,冷柜里面的食物是龚珊珊自己搬到外面的,而且码放得比较整齐,雪糕也被扔在外面,她那样做的意图是什么?第二,龚珊珊的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服用任何迷药,那么李云海是如何把她弄进冷柜里面去的?第三,李云海是穿了妻子衣服去见龚珊珊的,这样奇怪的打扮,难道龚珊珊会不惊讶吗?他为什么可以穿成那样去找她?”
“第一个问题,把冷柜里面的食物搬出来——既然不是为了自杀的话,那应该是……”罗半夏寻思着,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她会不会是想从冷柜里面取出什么东西呢?龚珊珊把冷柜里面的食物搬出来,码放整齐,说明她是在从容不迫的状态下做这件事情的。特别是把雪糕扔在地上这一点,显示出她并没有想到要把食物放在外面很长的时间。所以,她应该是把冷柜中的食物暂时搬空,以便取出藏在冷柜底部的东西。”
茂威汀点了点头,说:“说得好。基于这一点,第二个问题也迎刃而解了。李云海让龚珊珊钻进冷柜的方法,其实就是让她自己爬进去取东西。那是个翻盖式的柜门,其中有半扇是固定的,另外半扇可以开合。我想,她要取的东西应该在那扇固定的柜门下面,所以伸手去取会有困难。”
“不至于吧?冷柜设计成这样,肯定考虑到伸手可以够到里面的东西才是啊!”罗半夏对于这一点表示不同意。
“如果龚珊珊要取的只是普通的东西,自然另当别论。不过,她要取的这件东西应该是易碎易烂,不容有失的。”茂威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云海。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罗半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李云海会穿着妻子的衣服去见龚珊珊?”茂威汀暂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除非……龚珊珊一早就知道李云海假扮妻子的事情,所以看到了才不会感到惊讶!”这时,卢杏儿从身后笑眯眯地对茂威汀说道。
罗半夏回过头去,细细思量着卢杏儿的话,说道:“那是不是跟何清玄为邱彤看病的事情有关?他们几个一起害死了邱彤,所以才让李云海假扮妻子,使得周围的人以为她还活着。”
茂威汀鄙夷地摇了摇头,说:“那么多事实都已经摆在你的面前,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如果李云海的妻子已经死了,他直接申明她死亡就可以,为何要一直扮演她的样子?让我来帮你们梳理一下事情原委吧!半年前的某一天,李云海的妻子得了心脏病,却请了脑外科的专家何清玄来治病。在这之后,李云海的妻子失踪,由李云海本人扮演妻子的角色,假装她还在这里生活。半年以后,何清玄畏罪潜逃。之后,李云海去找龚珊珊,而龚珊珊搬空了冷柜里面的食物,试图从冷柜最深处取某样易碎的物品……”
杜文姜一直听得云里雾里,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了:“李云海的妻子到底死没死啊?听了半天,她像是没死,可明明又不在了……”
茂威汀神秘地笑了笑,说:“上次在×大附属第三医院,你们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何清玄在秘密进行着什么样的手术……”
“是……脑移植?”罗半夏惊诧地望着他。
“是啊!请这样一位脑外科专家来给一名心脏病发作的患者治病,到底能做些什么呢?”茂威汀的语气显得有些欢快。
罗半夏使劲了咽了下口水,觉得那个男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将会十分恐怖。
“李云海,还是你自己说吧?”茂威汀眯起眼睛,像看猎物般地盯住了缩在墙角的男人。
“不,不……”李云海全身颤抖着,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邱彤的心脏病发作之后,出现了心脏骤停。病急乱投医的你想起租客龚珊珊是×大三院的护士,就跑来向她求助。结果,当时她对你说了很奇怪的话吧?”茂威汀的语气仿佛他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一般。
李云海的脸扭曲成了一团,痛楚的表情爬满了额头。他紧紧地闭着嘴唇,生怕一张口,就会把心底最恐怖的秘密吐露出去。
“她说……邱彤的心脏已经没救了。即使勉强使用心脏复苏术,最多也只能支撑几天而已。”茂威汀压低了嗓音,缓慢而沉重地叙述道,“但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令她复活。那就是——取出她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去。”
“天哪!”在场所有的人都震惊了。罗半夏捂住嘴巴,难以相信耳朵听到的事实。可是,李云海那哀伤而绝望的脸庞,却已经验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茂威汀不顾众人的情绪,继续堂而皇之地对着李云海说道:“于是,龚珊珊请来脑外科专家何清玄,为你一息尚存的妻子进行了手术,取出活体的大脑冷冻起来。当然,存放大脑的地方就是龚珊珊家的冷柜了。其实,那个冷柜靠近压缩机的地方有一个夹层,在狭小的空间内进行急速降温,可以实现对人体器官的保存。带着对妻子还可能复活的信念,你开始穿上她的衣服,戴上她的帽子,一天天地扮演起她的角色。直到前几周,你突然得知何清玄因为涉嫌一桩谋杀案,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你恐慌起来,进行大脑移植术的专家不见了,那么妻子还有可能复活吗?你找了龚珊珊很多次,想要问明白情况,可是她的回答让你心寒吧……”
“呜呜呜……”李云海在角落里轻轻啜泣起来,“她说,本来就是试验中的手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现在何清玄大夫自身都难保,哪里有空管你们。生死由命!都只剩下一个脑子了,还强求什么?”
“你觉得被他们欺骗了,是不是?”茂威汀淡淡地看着他。
“他们本来不是这么说的。”李云海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们说,何清玄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他已经做过好几次脑移植的手术。只要他出手,肯定能让我妻子复活的。他们骗了我啊!骗了我啊!是他们杀了我的妻子,他们活生生地取出了她的脑子啊!”
“所以,你精心布局,设计为邱彤复仇!”罗半夏满脸同情地望着他,“你特意趁童晓颜不在,实施你的计划……龚珊珊在医院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你打的吧?”
“我有点不明白,如果要复仇的话,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啊!为什么非得利用冷柜来冻死她呢?”杜文姜在一旁摇摇头。
“因为之前他们把邱彤的大脑封藏在这个冷柜里面,他要用同样的方式了结这一切。”茂威汀眯起眼睛,说道,“李云海,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把妻子藏到哪里去了?”
他说完,把嘴角一扬,目光暗指向了厨房。
所有人的后背都升腾起一股可怕的寒意。罗半夏终于明白之前进入厨房的时候,胃里为什么会涌起那种恶心的感觉——原来邱彤的大脑被他储存在了冰箱的冷冻室里面,相依相伴,永不分离。
尾声
罗半夏垂头丧气地回到公寓,对坐在沙发上等她的冷面男说了一句:“去晚了,没抓到她。”
男人的眉头一蹙,旋即恢复了冷漠。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追捕童晓颜?整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罗半夏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茂威汀漠然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地说:“何清玄犯案失踪是警方内部的机密。李云海无端端地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是谁向他通风报信?又是谁暗中帮助他,在安装电热地板的时候提供方便?”
“原来如此。”罗半夏深感自己棋差一招,“所以,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茂威汀像是自言自语道:“龚珊珊不过是一颗弃子,他们让童晓颜教唆李云海干掉了她。从手法上来看,跟NAA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是,童晓颜是怎么教唆李云海的呢?”罗半夏说,“单凭龚珊珊那几句话,似乎没有必要置人于死地……”
“你想得太单纯了。”茂威汀平静地说,“你以为,龚珊珊跟何清玄真的是为了让邱彤起死回生,才提出实施大脑移植术建议的吗?”
罗半夏心里一颤,后脑勺如触电般地一阵发麻。
男人继续冷静地说出残酷的事实:“那个普通的超市用冷柜,能够达到多低的温度?难道你真的相信它能够实现器官的冷冻保存吗?”
“也就是说……”罗半夏明知那个可怕的答案,内心却还是希望他不要说出口。
“他们早就从邱彤的大脑中取走了想要的部分,然后把它冻在冷柜里面搪塞李云海罢了。”茂威汀的声音里带有不易察觉的愤怒,“童晓颜只要有意无意地提示个一两句,就足以让李云海万劫不复……”
“简直是恶魔行径!”罗半夏咬牙切齿道,“童晓颜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GungNail……”
“什么?钢奶?”罗半夏没听清楚。
“在×大附属第三医院的案件中,本来要接受何清玄的脑移植手术的患者叫做管文军,他的身份是GungNail医疗器械公司的高管。”茂威汀以极低的声音说道,“高珊妮曾经听到关于那个组织的只言片语——钢奶,或许就是GungNail的意思。”
罗半夏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拍案而起:“好极了。我们马上去调查这家公司。”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下来,转过头奇怪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眼波转动的神色,分明显示出内心的挣扎和怯懦。
“那个……”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道,“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男人专注地想着心事,敷衍地应道。
“你和高珊妮,是不是NAA派来的?”罗半夏的声音如一颗划破空气的子弹,霎时点燃了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