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手枪杀人事件(2 / 2)

半身侦探1 暗布烧 12011 字 2024-02-19

“‘情’字?”罗半夏问,“怎么讲?”

薛大夫递过来一张照片,说:“这是在他西服的内侧口袋里找到的。”

那是一张老照片,上面有顾佳清、言杰、牧笛子以及其他几个小伙子。大家看起来都很青涩,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顾佳清站在男孩子们的正中央,笑容如花朵般绽放,清纯动人。照片被保存得很好,连边缘的齿轮都清晰完整,足见持有之人的良苦用心。

杜文姜看完有些动容,低声说:“这恐怕是他唯一拥有的,与她的合影吧?”

——在他的皮夹里面,也有一张照片。长长的披肩秀发,青涩的警服形象,乖巧甜美的笑容……那是罗半夏刚到警队报到时的工作照。

“这么说,我们的推测没有错,牧笛子果然喜欢顾佳清,所以才会夺枪赌命。”

薛大夫在一旁摇了摇头,说:“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回到警局已是深夜。罗半夏活动了一下筋骨,只听见浑身的骨骼发出“咯咯”的响声。杜文姜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嬉笑道:“俊男按摩,要不要?”

罗半夏反应敏捷地甩开他的手,双眼圆瞪,怒目而视。“别胡闹。”

——不是不知道他的感情。只是,无数次不着边际的试探,反而让真话显得像玩笑,让真情显得像敷衍。况且,她的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应在男女之情上浪费精力。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空气黏稠,纹丝不动。杜文姜今天也像变了个人似的,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竟然没有再厚颜无耻地继续打闹。

朱建良警员的出现解救了这一时的沉默。“罗警官,鉴证科传来新的报告,他们在手枪上面发现了半个新的指纹。”

“什么?这种事情……怎么早没发现?”罗半夏拍案而起,从小朱手里夺过报告。

手枪上面有四组不同的指纹,其中三组完整的指纹分别属于简三郎、言杰、牧笛子,另外有半个指纹尚未查清归属。

“简三郎说,在表演开始之前,他跟言杰一起检查过手枪,因此有他们俩的指纹是正常的,牧笛子拿着手枪打爆了自己的头,他的指纹也是必有的。”杜文姜分析道,“那么,另外这半个神秘的指纹究竟是……”

“半个指纹……会不会是那个茂威汀的?”罗半夏咬着嘴唇说。

朱警员摇了摇头,说:“比对过他的指纹,是他的可能性较低。半个指纹实在让人头疼,用来搜索犯罪指纹库都很难。”

“既然有一丝线索,就要用百倍努力。”罗半夏的目光炯炯有神,“小朱,通知兄弟们,搜集所有参加婚宴宾客的指纹,找出跟这半个指纹最接近的人来。”

杜文姜默默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神色却逐渐不安。

手枪的秘密

“你们可以走了。”罗半夏不甘心地望着眼前的简三郎和茂威汀,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拘留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仍未找到新的证据。况且,简三郎的家族背景好像相当雄厚,通过各种渠道申请保释,连分局的局长也专门打电话过来说情……已经不能熟视无睹了吧?

可是,为什么连这个长相凶恶、形迹可疑的茂威汀也要一同释放呢?大概是关在同一间侦讯室里日久生情了,简三郎竟然信誓旦旦地说,要么跟茂威汀一起走,要么就继续待在警察局里面吃免费餐。

——居然还敢威胁警方。罗半夏越想越觉得呕,眼前的这两个人简直像上天派来折磨她的恶魔。

“美女警官,这两天多谢你的款待啊!”简三郎嬉皮笑脸地说,“留个电话吧。回头约会请你吃饭看电影。”

罗半夏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反而对茂威汀说:“茂先生,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根据治安管理所那边来的报告,你的身份证是假的。”

一身黑色的茂威汀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锋芒:“小姑娘,我说过,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走着瞧。”罗半夏突然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我会查清楚的,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茂威汀不置可否,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简三郎笑嘻嘻地走过她跟前,回过头来说:“美女,如果我说他是FBI,你信吗?”

连续三天,警局抽调了所有能抽调的警力,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寻访那些参加婚宴的宾客,并搜集他们的指纹。鉴证科也忙坏了,平时冷清干净的几间屋子,如菜市场一样挤满了前来送样本的人和催结果报告的人。

一份份的阶段性报告送到罗半夏面前。由于半个指纹的鉴定难度极大,目前还只完成了所有宾客的五分之一,其中跟手枪上那半个指纹最为接近的人也仅有5个相似点,而一般来说判定指纹相同需要10至12个相似点。

罗半夏正懊恼得一筹莫展之际,接到了杜文姜的电话,他让她赶快到宴会现场去一趟。

“我找到了解开谜题的关键。”杜文姜在电话里这么说。

来到现场的时候,罗半夏发现杜文姜邀请了新郎言杰、新娘顾佳清、简三郎、牧笛子的父母、新闻记者吴卓以及婚礼的司仪等相关人士。

“小文,你这是要做什么?”罗半夏语气不确定地问。在她看来,杜文姜这番举动无疑是要上演一场“推理秀”。可是,他的推理能行吗?

“别叫我小文。”杜文姜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说,“各位,把你们请来,正是要揭开牧笛子在婚礼上自己用枪打爆头的谜团。”

“怎么?找到那半枚指纹的主人了?”简三郎仍是一副半吊子样。

——怎么可能?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几乎把警局搞到人仰马翻了。罗半夏默默地摇了摇头,一脸沮丧。

可是,杜文姜却显得神气活现地说:“不,你们都搞错了。这半枚指纹给我们的提示根本不是去寻找它的主人,而是别有深意。”

“别有深意?”吴卓好奇地问道。

杜文姜颇为得意,顺着他的话说:“没错。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整个案子的过程吧。简三郎跟新郎言杰共同谋划了一个助兴节目,要在婚宴上表演俄罗斯轮盘赌,给前来祝贺的宾客一个难忘的婚礼。他们从网上购买了一把仿制的俄罗斯左轮手枪,检查过没问题之后,就一直锁在简三郎家的抽屉里。根据简三郎自己的说法,这中间应该不可能有人动过手脚。然后就到了婚宴当天,简三郎卸掉了所有子弹,并且把那六枚子弹装在一个小匣子里面,跟手枪一起放在外套口袋里,来到了这个宴会大厅。当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从这位司仪的手中抢过话筒,开始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表演俄罗斯轮盘赌的闹剧。这里需要指出的一点是,在表演之前,简三郎跟言杰两人还特地检查过手枪的情况,确定了里面没有子弹。另外,还有一个家伙,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茂威汀,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偷走了简三郎掉在衣服口袋里的一粒子弹,这些都是后来才发现的。”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亲眼瞧见了。简三郎扣动扳机却安然无恙,而牧笛子突然冒出来夺过手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就来了一枪。”说到这里,杜文姜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注意到牧笛子的父母低下了头,脸色十分悲痛。

“小文,整个过程我们已经清楚了。可是,这跟那来路不明的半个指纹有什么关系?”罗半夏仍是十分迷惑。

“小夏,你考虑一下,整个过程和半个指纹之间有什么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不符合逻辑的地方……”罗半夏苦苦地思索。

“试想,按照简三郎的说法,这把手枪上面应该出现哪些人的指纹呢?”

“简三郎、言杰、牧笛子……”罗半夏一丝不苟地罗列着。

“还有呢?”

——还有?还会有人接触过这把手枪?它一直被深锁在抽屉里,只有婚礼当天才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简三郎的口袋里面……

——等一下,简三郎的口袋!还有一个人也把手伸进过简三郎的口袋!

“是,是茂威汀。”罗半夏喊了出来,“他偷走子弹的时候,把手伸进过简三郎的口袋,因为手枪和子弹匣是放在一起的,这指纹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原来如此!现场的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可是,杜文姜却并没有让他们松一口气,继续说道:“是的,他正是那个有机会将指纹沾在手枪上的人。然而,鉴证科却断定,那半枚指纹属于他的可能性小于百分之五。”

“小于百分之五,那就是小概率事件了。”吴卓眯着眼睛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那半个指纹到底是谁的?”牧笛子的父亲也沉不住气了,开口问道。

“老人家,我之前已经说过,这半个指纹所给的提示,并不在于它是谁的,而在于它不是谁的。”杜文姜仿佛在带着一众人爬山绕圈子。

“小文,好好说话!说利索点!”罗半夏有点忍无可忍了。

杜文姜有些害羞地笑了笑,说:“其实,这很容易看出来。这把枪上面本来应该有的指纹是:简三郎、言杰、牧笛子和茂威汀;但是,现在却偏偏没有了茂威汀的指纹,还多出半个来路不明的指纹……”

“你的意思是……”

“这还不明白吗?手枪被人调换过了呀!”杜文姜轻松地说。

四周一阵静默。显而易见的事实,要接受起来却并不那么容易。

罗半夏轻轻咬着嘴唇,美丽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她自言自语道:“可是,不对啊,凶手并没有机会调换手枪,在表演之前简三郎他们还检查过的……”

“调换手枪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就在你们的面前。”杜文姜神秘地说。

——怎么可能?不是在简三郎家的抽屉里,不是在简三郎的大衣口袋里,难道是……

“你是说……”简三郎好像醒悟过来了,“调换手枪的人是……牧笛子!”

杜文姜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是的,唯一调换手枪的机会,就是他从你手中夺过枪的那一个空隙。当时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你身上,没人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

牧笛子的父母当场吓傻了,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小笛不会做这种事。他为什么,为什么呀?”

“是啊,牧笛子怎么会去调换手枪呢?他不要命了吗?”花容月貌的顾佳清吓得惊慌失措。

“难道……他是自杀?!”简三郎说出了心中所想。

杜文姜再次点头,声音低沉地说:“是的,只有这一种可能。”

悲情的解答

“动机呢?牧笛子为什么要自杀?而且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罗半夏对杜文姜的这个结论仍不信服。

“因为爱。”杜文姜的眼睛里闪烁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动情,“小夏,还记得薛兆华大夫给我们看的那张相片吗?那是他和顾佳清唯一的一张合影,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面,一直妥帖完整地保存在身边,一如他对于顾佳清的爱——静默、持久、执着。”

“小笛他……确实喜欢佳清。”牧笛子的母亲终于开口说道,“自从小学四年级,佳清转学到他们的学校,小笛就默默地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他还偷偷在日记里写,将来要娶到顾佳清。他十六岁那年,我们想要搬到另一个城市去住,他死活不愿意,竟然跟我们绝食抗议。后来我终于明白,他是因为不愿意转学,更不愿意搬得离佳清那么远。佳清的成绩一直很好,而他拼命努力地跟随她的步伐,考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只为追随在她的身后,守护着她。”

——竟然有人能够做到这样。吴卓觉得很惭愧,相比而言,他对顾佳清的那一点喜欢,真的只是少年的妄想罢了。顾佳清转学之后,他便将她忘干净了。

牧母继续说:“我以为,终有一天他会跟佳清告白,这两个孩子能够走在一起。可是谁知道,佳清却突然跟另一个男孩子……”

言杰的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在牧母的一番叙述中,似乎他正是那个多余的人,那个夺走了牧笛子真爱的罪魁祸首。

“咳咳,伯母,我跟牧笛子的立场是一样的。我爱佳清并不比他少。”

“就算是这样,有必要自杀吗?”罗半夏一遇到感情的问题便束手无策,像个白痴。

“小夏,当你也那样深深地去爱过一个人之后,就会明白,如果不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整个世界就会分崩离析、腐烂崩坏,再无生还的可能。”杜文姜的声音虽然冷静,却暗藏着炙热的火焰,“与其在这个失去了她的世界里生不如死,与其看着她在别人怀中微笑,不如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来向她告白。在她的婚礼上,用一把手枪射穿自己的脑袋,让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他。”

“啊。”顾佳清不禁用手捂住了嘴,杜文姜的描述让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绝望的男人是如何度过人生最后几秒的。

多么强烈的爱情!何其惨烈的殉情!只可惜,这场悲剧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表演,自始至终都是一出独角戏。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整件事情好像应该是这样的,或许确实就是这样。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可能的解答了。

“哈哈哈……”

会场的尽头传来一阵肆意的嘲笑,笑声渐渐逼近,越来越响亮。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他英俊的脸庞,不羁的笑容,邪魅的眼神里面透露出一种勾人的蛊惑。

“茂威汀!你在笑什么?”罗半夏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恼火至极。

“不好意思,我刚才窝在那里睡觉,却听到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茂威汀一边款款走来,一边大放厥词道。

“什么笑话?”杜文姜也火大了,感到眼前的男子的话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为情自杀什么的……太肥皂剧了吧?”男子的眼里满是嘲讽,“如果想要得到那个女人,把她抢过来就是了。”

——抢过来?这样的逻辑倒是跟吴卓的思维很接近。是的,作为一个男子汉,主动出击才是更为体面的做法。

“你,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懂得……那种绝望的爱情。”杜文姜有些含糊地答道。

“那种无聊的感情,我才不想懂。你的故事漏洞百出,全是破绽。”

全是破绽?罗半夏破天荒头一次认为杜文姜的推理十分正确,竟被眼前的男人全盘否定?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前的这个茂威汀,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

“年轻人,你倒是说说清楚,他刚才的推理有什么破绽?”牧笛子的父亲对他的话十分上心,毕竟老人家实在不愿意面对儿子的死因是为情自杀。

茂威汀轻快地走到牧父的跟前,右手斜搭在老人家的肩上,玩世不恭地说:“很明显啊。刚才这个芋头不是说,牧笛子从简三郎的手中夺过枪的时候,顺便调换了手枪吗?那么请问,被换掉的那把手枪到哪里去了呢?”

这一问着实把在场的人都给问住了。是的,如果调换了手枪,那必定还存在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警方在牧笛子的身上并没有发现多余的手枪,宴会厅经过地毯式的搜查也没有找到任何手枪。而当时,牧笛子就站在宴会现场的正中央,四周毫无屏障,他要如何处理掉另外一把枪呢?

“他抢过手枪之后,就崩掉了自己的脑袋,应该是没有机会把手枪带出这个宴会厅的。”吴卓细细琢磨着。

现场只有一个人气不打一处来,喉咙里的火焰几乎要蹿上头顶。

——芋头?这家伙是在叫我吗?我有哪一点像芋头了?

杜文姜恶狠狠地回击道:“这有什么难的?现场肯定有牧笛子的帮凶,他把手枪递给了那个人,由他带出宴会厅。”

茂威汀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他轻轻离开牧父的肩膀,缓缓地走到罗半夏的跟前,低头凑近说:“小姑娘,你们警方不是立刻封锁了现场吗?每一个出去的人都经过严格的搜查,难道还有人能带着枪出去吗?”

“这……这不可能。”罗半夏被他凑近的气息扑在脸上,感到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

谁知,茂威汀这家伙竟然顺势倚在她的肩上,说:“怎样?要么就承认你们警察无能,要么就认同我的说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罗半夏想要挣脱却毫无办法。

“你,干什么你?”杜文姜恼火地嚷道,“那个帮凶不就是你本人吗?我们在你身上可是搜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

“小姑娘,能不能告诉他,我那把手枪是清白的。”茂威汀凑近罗半夏的耳朵,惹得她半张脸都发烫了。

“小文,那不可能。他的手枪里面有子弹,而且上面只有他本人的指纹。”

“还有关键的一点是,本大爷一直都在宴会厅的外围,根本没有靠近过那个倒霉的孩子。”茂威汀“哧哧”地笑道。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笛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第五种解答

“是啊,既然你推翻了自杀的假定,那手枪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调换的,又是被谁调换的呢?”罗半夏总算从茂威汀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跳开一段距离,义正词严地问道。

“哟!生气了?我可不喜欢脾气大的姑娘。”茂威汀心不在焉地调侃着,“如果答应跟我约会,我就把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罗半夏终于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了。眼前的这个茂威汀跟她之前接触过的那个黑衣男子,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那个男人,冷峻、漠然、不苟言笑,身上散发出邪恶的气息,仿佛有一股随时随地可以将自己舍弃的暴戾。

——眼前的这个男人,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眉宇间有一股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对抗整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可以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罗半夏感到非常迷惑,对茂威汀的身份也愈加怀疑起来。

“你姑且先说来听听啊!”罗半夏决定将计就计。

“你们已经尝试提出了四种不同的解答。第一种解答是最直白的,认为这是一起意外,牧笛子的死完全是倒霉。第二种解答,嫌疑落在了简三郎头上,能想到这一层也是自然,毕竟他是最容易在其中动手脚的那个人。第三种解答嘛,完全是这位小姑娘警察异想天开,竟认为子弹是远距离射来的,这种不符合事实的推理,立刻就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听到这里,罗半夏的脸色阴沉,很不好看。

“刚才,芋头同志提出了第四种解答,这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可靠的一种了吧。只可惜,它的可行性已经被我推翻。”

“别瞎掰了,根本就不可能有其他的解答了。”杜文姜咬牙切齿地说。

“那就让你听听我这第五种解答吧!”

茂威汀的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吊足了人们的胃口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俄罗斯轮盘赌这种游戏之所以刺激,在于它的绝对公平性和以命赌命。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士兵们吃败仗后垂头丧气,到了晚上就拿这个游戏来助兴,可以说是亡命徒之间的赌命。可是,在无数次的生死博弈之后,有人慢慢地找到了作弊的方法。”

“作弊的方法?你是说……增加命中或不命中概率的方法吗?”罗半夏吃惊地叫道。

茂威汀用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调戏说:“孺子可教也。没错,有的人为了逃脱死亡,便对手枪进行改装,在子弹孔里面塞入一定重量的金属片,就可以决定轮盘最后停下来的位置。”

“哦,加重某一个子弹孔之后,依赖重力的作用,这个孔停留在轮盘最底下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简三郎的反应很快。

“没错!所以,在这个案子里面,只要让子弹所在的那个孔成为排在第二个打出去的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手枪上找到你所说的金属片之类的。”罗半夏说。

“小姑娘,你真是太可爱了。”茂威汀轻笑道,“金属片之流是旧时代的做法了,现在只要直接改装轮盘或者定制一个一头比较重的轮盘不就行了吗?警方居然都想不到去检查这一点吗?”

“你!”罗半夏气得冒烟,他们确实从来没有想过手枪里面可能被动过手脚。

“精彩,精彩!”杜文姜憋了半天,总算逮到了报复的机会,“按照你的推理,是有人故意调换了手枪,然后让牧笛子成为第二个开枪的人?这种谋杀的方法会不会太迂回曲折了呢?”

茂威汀冷冷地一笑,说:“凶手显然具有戏剧性的人格,他喜欢看热闹。”

“可是,凶手是谁呢?哪里还有机会让凶手调换手枪?”罗半夏问道。

“那么明显的事实,你们都看不见吗?”茂威汀笑道,“手枪上有四个人的指纹,而简三郎在表演之前还曾经检查过手枪。我想,除了检查手枪的这个环节,应该没有更好的机会来调换手枪了吧?”

检查手枪的时候,另外一个跟简三郎一起检查的人是……

“新郎!凶手是他?”牧笛子的父母几乎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这,这怎么可能?”简三郎也目瞪口呆。

“三郎,你仔细想想,应该就能明白,这中间新郎可是有很多的机会可能调换手枪的。”

——确实是这样没错。简三郎如今想来,言杰曾拿过枪支来回摆弄,只要趁他稍不注意,就可以调换成另外一把。

这时,新郎言杰面无表情地站了出来,语气冰冷地说:“真好笑,这又扯到我的头上了。我为什么要干这种蠢事,平白无故地搅黄自己的婚礼?还有,就算我有机会调换手枪,可是牧笛子是自己上去抢手枪的,这完全是他自主的行为,我不可能算计到吧?”

——他说得没错。不论手枪是否被调换过,或者做了什么手脚,最终,牧笛子都是自己把手枪放到了脑壳上,旁人既无法预测也无法控制。

茂威汀却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无邪,好像一个看到了西洋镜的小孩子,“新郎,你的演技果然出众。只可惜,人的行为或许是无法预测的,但在特定情形下却完全可以计算得到。只要事先对牧笛子透露过这个吓唬人的游戏,然后再暗示说,简三郎的第二枪会射向新娘……”

“射向新娘?”罗半夏思索着这层意思。

“是啊,下面就是芋头擅长的领域了。什么为了不让爱人受惊,挺身而出,抢过手枪对准自己之类的……”茂威汀笑道,“牧笛子当然以为手枪里面没有子弹,但他也不愿意惊吓到新娘,所以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再表现一次大无畏的献身呢?”

——原来如此。只要充分了解牧笛子的个性,再通过言语施加暗示和影响,或许真的能够准确无误地预测到对方的行动。

“言杰,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顾佳清的脸上既有惊惧又有痛惜。

“我讨厌他。”言杰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讨厌他盯着你看的眼神,讨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你,讨厌他明知我们要结婚还不肯放弃,讨厌他要永远这样纠缠我们一辈子!我讨厌这种三个人的关系,讨厌他夹在我们中间,讨厌他阴魂不散……”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只留下一个男人痛恨的泪水。

爱的挽歌

俄罗斯手枪杀人事件终于告一段落。罗半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公寓楼,刚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黑影蹲坐在那里。

罗半夏吃了一惊,但身为女警,自己的身手让她并不感到害怕。她使劲跺了跺脚,声控灯亮起——只见一个黑衣男子蜷缩着坐在地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眯着,好像已经睡着了。

——怎么会是他?他是在跟踪自己吗?

“喂,你醒醒!茂威汀,你怎么坐在这里?”

在婚宴厅结束了精彩的推理之后,茂威汀曾威胁罗半夏不准将他参与案子的事情说出去,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可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

茂威汀睡眼惺忪地抬头望着她,眼神里面又恢复了那种冷漠与倨傲。

“这是我的公寓。”他这么说道。

“你的公寓?拜托,这是我的公寓。我住在402,看清楚了吗?”罗半夏气急败坏地叫道,“再说了,如果这是你的公寓,你怎么没有钥匙?”

“忘带了。”他淡淡地说。

罗半夏越想越可疑,生怕自己如果开了门,这家伙或许会冲进她的房间,干出些不可想象的坏事。

两人正僵持不下,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房东那张憨厚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

“茂先生,不好意思,给您送钥匙来了。”

“大叔,这是怎么回事?这可是我的公寓!”罗半夏急得直跺脚。

“啊!小夏,这位茂先生新租了隔壁的401,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房东说着,打开了隔壁那扇灰尘皑皑的铁门。

“邻居?……”罗半夏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深夜的江畔,人烟稀少。昏黄的路灯旁,伫立着一个高大修长的男子和一个娇小窈窕的女人。夜风吹起,将他们的衣摆吹得翩翩起舞。

“说吧。为什么要弄死他?”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漠。

“呵,你不是已经帮助警察断案了吗?”女子的声音清脆好听,“那个倒霉的男人也承认了一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少跟我来这一套。光靠那个男人,能想出这样复杂的杀人方法吗?”男人讽刺道,“借刀杀人,是你最擅长的伎俩。”

“不带这样冤枉人的,我可是什么都没做。”

“你的新郎官怎么可能鬼迷心窍,干出这些事来?谁告诉他俄罗斯轮盘赌的作弊方法?谁为他提供改装手枪的渠道?谁不断激起他对牧笛子的愤怒?谁帮助他教唆牧笛子去抢手枪?”

“哈哈,就算我真的做过,你也没有证据。”

“证据嘛……总是可以找到的。”男人说,“警方不是至今还没有找到手枪上那半枚指纹的主人吗?如果我提示他们,去核对一下新娘的指纹呢?”

“你!”顾佳清的脸上露出了愤恨的神色,“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就什么都会做。”

“好吧,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为什么要杀死牧笛子?是不是他掌握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顾佳清仰起头,对着天空微笑着说:“你也想得太复杂了。他能知道什么秘密?这不过是一桩男欢女爱的风流韵事罢了。牧笛子那家伙垂涎了我那么多年,总是找各种机会想要得到我,我实在觉得太烦了,所以想个办法让他不要再纠缠。仅此而已。”

“你这些说辞,骗得了谁?我早就知道,组织对牧笛子下了格杀令。”

“既然不相信,还来问我做什么?”

“你不怕自己跟牧笛子的下场一样吗?”

顾佳清回过头,定定地望着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威汀,我们不像你那么有本事,敢公然对抗组织。我不过是有什么指令,就遵照执行而已。”

“你真不该杀他!他一定知道了什么内情!”

“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了我要对付他,所以才带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想要趁机调换吧?”

“我失算了。”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不必太介意。”顾佳清转过身,用头巾把脸包裹严实,“起风了,别着凉。后会有期。”

男子默默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牧笛子是知道手枪被改装过的……”

女人驻足了片刻,淡淡地说:“或许,他确实是知道的吧。他也真傻,明知道我只能按照指令去完成任务。”

“你真的觉得他是个傻子?”

女子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当然。这世上,最难得的就是傻子,最可爱的也是傻子。可是,你我都没有这福分。”

男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转过身。

一轮明月映照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半明半暗,一如这世间善恶种种,无法详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