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冒险之中,有她从未感到过的活力,她不仅改头换面,简直脱胎换骨。
地毯、百叶窗帘、门钮全部清理过。衣橱、柜子里的衣服重新排列、整好。检查一遍,关灯。
为什么她生存的欲望以这般绝情的形式表达,她不知道。只觉得空有选择的权利,却无从抉择起。
她对自己戏剧性的存在一笑置之。就像是一出肥皂剧!人生本就是一出悲欢离合的肥皂剧!大家统统一样。
进厨房,洗橱柜、门窗,擦门钮。
她是谁?错综复杂令她无以名状。好像是千面人,有时候两面会同时发生。她将不同的脸转给不同的人看。糟的是,也给自己在看。
擦冰箱。打亮不锈钢把、水龙头。洗水槽、换抹布。
但愿一次大惊悸能够使她元神归一。一次致命伤,一次情感上的征服。她觉得自己是一座等待奉献的井,缺的是开发和被需要。
她用肥皂水刷地砖,再用干布擦拭,等它全干后,打上蜡。
她不知道爱是否就是大惊悸。她从不以为自己热情,然而现在,如果机缘凑巧,她会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有情也有意。
最后轮到起居室,桌椅上下,椅垫靠枕,全部抹过。
对寇马琳而言,爱是欢乐,其实不止这些。爱是最珍贵难得的一株幼苗;靠着蕙心兰质的灌溉,可以长大到建一个世界,救一个灵魂。
镜框、玻璃、门把、灯罩、灯炮,无一不洗擦得光亮洁净。
假如她知道它在生长、茁壮,她的身体一定不药而愈,而她生命中的空白也一定全部填满。她梦想,她期待。
用大吸尘器吸地毯,小吸廑器吸窗帘、椅垫、沙发。
有了爱,她就万能,她就不需要再去冒险。她就会肯定自己。她就满足。
衣帽橱的里里外外都擦到。鞋子一双双排好。假发刷松。掸过百叶窗。房间里喷了松叶芬芳剂。至此,大扫除结束。收妥所有的清洁用具。回卧室脱下衣物,浴室放了水。再到厨房吞下维他命、矿物剂以及一大堆名堂的药丸药片。一粒镇静剂。一片盐片。
像马琳一样,倒了一大杯加冰块的伏特加。端着酒进了浴室。
荡在一缸热水里,饮着冰凉伏特加。倦意转成了暖洋洋的惬意。她半瞇着眼俯看自己。
“我爱你。”她放声喊道。搞不清爱的对象是古尼兹、米尔耐,还是自己。管它;爱字本身就有它的意义。这才是最重要的。“我爱你。”
05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天中午。米尔耐捧着好大一束水仙来临。水仙金颜色的花蕊为死气沉沉的公寓,带来了耀眼的阳光。
她准备了一顿早午混合餐:蕃茄汁、火腿蛋、小面包、西洋芹色拉、柠檬冰琪淋,外加一杯放一颗草莓的冰镇甜酒。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椭圆形红木餐桌边。瓷盘银叉都是当年结婚的礼物。来纽约后,卓依又添置了水晶色拉碗和小餐巾。
米尔耐由衷的赞美着这一切——由房间的整洁,到食物的可口,以致甜酒的芬芳。
两个人像老友般的闲话家常。彼此已熟知对方的喜好与偏见,彼此已拥有不少共同的回忆:意大利餐馆的大餐、寇家的酒会、米尔耐的烤肉、中央公园的红气球。
每一个回忆都是一件小事,但是两人共享的时候,小事就非比寻常了。
餐后,米尔耐坚持帮着卓依一起收拾残局。两人分工合作,你擦我洗,他甚至连碗盘的位置都放得一丝不差。
进了起居室,卓依奉上加了一块鲜莱姆的伏特加补身酒。卧室的小收音机搬了过来。收音机里正播送着轻柔的“马奴亚”。
听着音乐,啜着美酒,两个人舒适无比的坐着,会心的相视微笑,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公园里的情景:他们拥有了这个世界。
“快有休假了吧?”他随口问。
“哎,两个星期。”
“打算什么时候休?”
“还没有决定,他们会排,六七八三个月都行。”
“我也是,”他说。“我也有两个星期,通常都是回家住几天。”
“我也是。”
“卓依……”
她带问的瞧着他。
“……我们一起到哪里去玩好不好?一个礼拜,或者只度一个周末?哦,千万别会错了我的意,”他急着说。“绝不是两个人合住一间房之类的。我只想今年夏天好好去玩一趟。”
她考虑。
“这个主意不错。”她说,“譬如长岛那边。”
“或者新英格兰。”
“我们饭店有个女的,专门负贵游览和观光,我可以请她推荐。”
“不要人挤人的地方。”
“不会,随便一个沙滩,我们可以游泳、散步、休息,没有人来烦我们。”
“对对!我们可以随心,自由自在。我喜欢。”
“我也喜欢。”她进厨房,再斟些酒出来。“尔耐,”她坐回到他身边,握起他的手。“你刚才说不合住一间房——我听了很高兴。我真怕你当我是那种假正经的女人。”
“我没有这种想法。”
“我不是那种人。我们一起去玩是很——新鲜的事。合住的话会把事情弄乱了。你懂吗?”
他赞赏的看着她。
“当然。我正是这么想的,卓依。我们真实在太相像了。我们不必操之过急,把拥有的这些美好,整个破坏。你说对不对?”
“对,尔耐,对极了!你太解人意了。”
她专注的望着他。他是如此的安静、善良。他的周身散发着纯真、坦诚、无邪。他绝不会欺侮她、骗她;她知道。
“可是我也不要你以为我冷感。”她真切的说。
“卓依,我从来不以为。我知道你是个感情丰富,内心热情的女人。”
“是吗?真的吗?我不够现代。我的意思是我不玩换床的游戏。我觉得那太恶劣了。”
“那不止恶劣,简直糟透了。”他说。“人都成了动物。性必须发乎情,是至深至亲的一种欲望。”
“是的。肉体的爱应该温柔而甜蜜的。”
“太对了,”他猛点着头。“必须是两个真诚相爱的人,两情相悦的给予。那是幸福。”
“噢,我真高兴你有这种感。性,是很珍贵的。不是随抛随捡。那贬低了它的价值。”
“那根本没有了价值。我大概太过于罗曼蒂克。”
“我大概也是。”
“你知道吗?”他正对着她说。“世界上数十亿的人里面,我们俩遇上了。两个想法看法完全相同的人遇上了。这不是奇迹吗?”
“是的。亲爱的。”她摩娑着他的面颊。
“我过去从不曾遇见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也不曾遇见如你的男人。”
他亲着她的掌心。
“我很平凡,”他说。“不高不壮不好看。也许有一天我会赚些钱,但绝不可能大富大贵。我不够狠。我不想改变。我不愿意变得贪婪无情。”
“不要!”她叫道。“别改,尔耐。我喜歉你,你的本色。你变了,我会受不了。”
他们放下酒杯,紧紧相拥。像一对着后余生的人,在惊恐与盼望中,相互依靠、扶持。
“今年夏天我们同游,”她轻声耳语。“每一分钟都相守在一起。”
“是的,只有我们俩。”
“对抗这个世界。”古卓依吻着他说。
06
问题出现了。古卓依从报纸、收音机、电视上看到、听到。“饭店恶煞”的搜索范围扩大,路线增多。
最重要的,警方已不讳言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山姆之女”的标题复现。声明中警告曼哈顿中区的游客多提防偶然邂逅的陌生男女。
搜捕凶手的情势迫在眉睫。入夏观光季节将临;取消商务会议及游览团体的事件日益增多。
奇的是,市民对这件凶杀案的反应,大不如“山姆之子”时的激烈狂乱。一名专栏作家提出可能的原因是,截至目前,死者都是外来客。
除开这些,卓依看不出警方对凶手的认定有任何明确的报导。她相信他们对案情的了解,仍与她第一次冒险之后的情形相仿。
因此,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发生的一件事,令她大为震惊。
彭伊雷送她催泪瓦斯的原意,是供她防身之用。她不敢冒险捏造理由,再向他请求第二罐。反正,瓦斯并非必需;刀子才是。
原来的瑞士军刀,是在中央车站里的一家刀店购得。这次,她决定换一把较重的刀,仍是同一家刀店的连锁店。位在五十街、四十六街口。她利用午餐时间走去。
古卓依耐心的等候店员招呼在她之前的一位顾客。
那名店员开发票时,说:“请留下您的大名和住址好吗,先生?我们会免费赠送邮购目录给您。”
顾客留下姓名地址而去。接着该到卓依。
“我想送一把折刀给我的外甥。”她说。“不要太大太重的。”
他取出一些让她挑选。她选了一把有四个锋头,牛角柄,柄上带金属挂钩的刀子。
付现钞的时候想着,如果他要姓名住址,就造假的。他并没有要求。
“我听见你说,要寄邮购目录给那位顾客。”店员在包扎时,她不经心的说。
“我们没有什么目录。”他左右张望。再凑近了对她说。“我们是跟警方合作。”他压低声音。“他们要我们记下每一个买端士军刀的人的姓名地址。不然的话,也要说出一个大概。”
古卓依佩服自己的镇定。
“这是为什么?”
店员忸怩不安。“我想是和饭店恶煞有关。他们没有说得很清楚。”
揣着新刀,古卓依返转兰吉大饭店。她断定,警方必是由那一小截落在加美侬饭店的刀尖,辨认出来。
报上没有公开。显然警方将凶器鉴定,列为机密。那表示还有其他秘而不宣的事情。她的指印、一些遗留在现场的东西,或是一条牵引他们来揭发她的线索。
她应该害怕、仓皇。可是,没有。有的,只是更高张的兴奋。
在她来说,警方就是罪魁祸首,就是欺骗她、诋毁她、粉碎她的梦、否定她的价值的、那一个无情世界中的代表。
警方和世界都要灭绝她。她死,而万物生。
07
六月四日,晚上……
古卓依站在阿都勒饭店门口,仔细的读着广告牌上的“今日大事”:一项整型外科医师的会议,一位劳工界领袖举办的餐会,以及一个为时三天的舞蹈教师观摩会。
按照旅馆简介,阿都勒有两间餐厅,一间通宵营业的静店,和一个鸡尾酒廊。卓依还未决定挑选哪一处时,自己却已经被别人挑上了。
“看中哪一个?”有个人在问。是男人。
她冷冷的回头。一个瘦高个,笑容阴沉,肿眼皮,橄榄色皮肤,黑亮的头发全部朝后梳,细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我想我们没见过面。”她绷硬的说。
“现在不是见面了。”他说。“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她无法抗拒……
“我有什么办法?”
“跟我去喝一杯,别让我再去开那个会。”
“你是什么东西?”她像在挑衅。“外科医生、劳工领袖,还是舞蹈老师?”
“三个都沾那么一点边,”他的笑容不变。“不过魔术师占的成分最多。”
他从口袋取出一枚银币,在指节间一勾一翻,忽然不见。一会儿又出现在指节上打转。古卓依入迷的看着。
“你只会玩这套?”
“我玩的那套会教你咋舌。喝一杯如何?”
她不认为他是警察局的“饵”。他穿得太考究,警察不会主动来搭讪——会吗?
“你从哪儿来的?”
“这里那里,随便哪里。我的名字你也一定念不出来。就叫我尼克吧。你呢?”
“艾琳,”她说。“我跟你去喝一杯。就一杯。”
“当然。”他忽然从她左耳上摘下那枚硬币。“走吧,艾琳。”
“一杯。”她重复说。
他不答腔。他的自信令她害怕。他拖着她不放。她不敢挣扎。万一引起骚乱,皮包里虽没有证明文件,却有一把亮晃晃的刀。
他的房间,除了一只搁在行李架上的手提箱,再没有其他的什物,就像才住进来五分钟似的。
他锁好门,抓过她的大衣皮包,扔向一张椅子。
“你要不要看我玩这套?”他一把拉下裤链。“如何?”
“我要走了,”她探手去取大衣和皮包。
他闪电般的隔在她和房门之间。
“你怎么办?”他问。“尖叫?请便——叫吧。”
她往提包中一阵瞎摸,他从她手中一把夺过。动作之快,真令她无法相信。
他翻出她的皮夹,一弹一掀。
“没有身分证,聪明。”
他抽折刀,勾在指头上。
“这是干嘛?修脚趾甲的?”他大笑着把刀扔了回去,抛开了皮包。
“有一句老话,”他一副无赖相。“强奸不可避免时,就放轻松,好好享受吧。”
“为什么找我?”她凄厉的喊。
他耸耸肩。“杀时间。你是自动脱呢还是我来撕?”
“我求求你,”她说,“喝一杯好吗?你答应的。”
“骗你的,”他咧嘴捧笑。“我经常玩这套。”
他开始大脱。他的人依旧矗在她和房门之间。他所有的衣服都扔在地上。
“快啊!快啊。”他说。
她脱得很慢,手指在抖。她放开眼光,找寻一件用得上手的武器。烟灰缸、台灯,什么都行。
“别动歪脑筋,”他盯着她,柔声柔气的说。“行不通的啦。”
她解下鞋子、衣服、裤袜,将它们一一垂挂在椅子背上。他一个箭步,两手已经箝住她的肩膀。力道惊人。她绝对斗不过。
他扯掉了她的胸罩。
“太瘦了,”他说。“还算过得去。愈近骨头的肉,愈是鲜。”
他加重了两手的力量。她两膝一湾,硬生生的被压倒在地毯上。
“我不要把床弄乱,地上最好。”
她本能的挥着拳头,擂他的头、臂、胸。毫无作用。他嗄声爆笑。
她眼泪迸出,耳朵嗡嗡作响。他挤过来,压着她……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抽出了她的卫生棉塞。嫌恶的一记甩开。
她终于决定了对策,她对自己说,如此自保,才能自求生路。
她不动。不再反抗。由他摆布,甚而至于,迎合他的摆怖。
她闭紧了眼,眼前冒着金星,充着血。感觉着他在撕裂她,由里到外的彻底撕裂。他在嘶喊,她在呻吟。……
终于,他野蛮的离开了她的身体。喘着,仰躺在地毯上。
她侧过身,脚趾勾进地毯。肩膀、臀部一面用力,极端小心的向皮包移近了几吋。
“噢,好美,”她嘴里说着。“太棒了。我从来没有碰过跟你一样棒的男人。”
他满足的闭着眼。
“最好的,是不是,唔?”他说。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寸一分的挪动。右手游进了皮包,挖出刀子。
“唔……好极了,”她呢喃不休。
伸长了左手,伸过头,使力轻轻的拨开了刀锋,不让它发出一点声音。再垂下手臂,右手握刀,藏在背后。
她坐起来,贴近他。左手抚着他无毛的胸膛。
他闭着的眼皮一动。她立刻举刀,笔直的扎入他的小腹,就在肚脐下几吋的位置。
她转一下,抽出刀,再扎第二次。
他的反应奇快。一骨碌的大翻身,跳起来,摇摇晃晃的站着,两手按住肚子。
眼看鲜血从指间渗出,他缓缓的抬起头,瞪她。
“你刺我,”他困惑的说,“你敢刺我。”
他东倒西歪的靠过来,伸开手爪。她连忙爬开,竟绊了一跤。一个落地灯倒下来。他一只手已构近。她反手一刀。
他大怒,歪斜的再向她逼进。血汩汩的沿着他的腿流下。割裂的手乱舞乱挥,血沫齐飞。
桌子倒了。椅子翻了。隔壁房有人在敲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吼,“别吵!”他继续冲上前,大张着嘴,没有声音,只有出气,眼里显露的是恐怖和狂怒。
她勾住了他散在地上的衣物,来不及起身,他已经欺上来。血手捉住她的腕,向下压,用力扭。
就在这要命的一刻,锋利的刀口已经扫过她的右腿,在膝盖上六吋的地方,刷开一道裂口。她觉得一阵烧灼,一阵冰凉。
他再想加力,力气却已用完,只剩下断续的抽动。
她挣脱了掌握。打个转,挥刀乱砍乱刺,剌在他臂上、肚子上、脸上、肩上、颈上。刺了拔,拔了再刺。
她绕着他,朝他周身乱戳。他的生命就在这百多道疯狂的刀口下,流失。
他噗的跪下,抖着,想抬起头,却软瘫在地上,滚了一下。血红、无神的眼干瞪着屋顶。
她弯下身,完成固定的仪式:割开喉咙。一刀又一刀的戳着他的下体。
她站直,吸气,呆滞的望着凌乱的屠杀场。他的血沾满了她的上半身。更糟的是,她觉得自己在流血,温热的血液由腿上滴挂到脚上。她往下看,多么光辉!多么灿烂!
她在浴室里,用湿毛巾拭去身上的血,用热的肥皂水洗刀和手。再用一块湿手巾轻轻的清洁自己的伤口。
割得不算太深,但是血流不止,浴室磁砖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取回生纸一圈圈的包扎,流出来的血很快就将这层纸绷带湿透,她再加裹了一条小毛巾。然后拐着腿回卧室,拿尼克的领带,紧绑在伤口的最外层。
她尽快的穿戴好,裤袜塞入皮包。擦去水龙头上的指印。自己的血迹已无暇处理。潮湿的毛巾随它留在浴室的地上。
她穿上大衣,拎起皮包。在最后一分钟,拾起扔地上的卫生棉塞,没有弄污,她把这也塞入了皮包。临走前,转首同头。
满身血窟窿的男人躺在地上。他所有的魔力已沁入了地毯。他空了。自信、蛮力、活蹦乱跳的生命,都空了。
08
她坐出租车离开饭店,十一点几分便回到自己的公寓。天气很暖,她仍穿着大衣,唯恐腿上的血会渗出来。
的确,衣服的前身一片血迹,她轻柔的解开毛巾,扯去湿透的卫生纸。出血已经减少,细细的血线依旧明显。
她以温水洗净、擦干、敷上双氧水,再系上干净的纱布垫,贴好胶带。伤口阵阵的抽痛,不过并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包扎完毕,她进厨房,一口气灌下一杯冰冷的双料伏特加之后,伸出右手。手指不再发额。
她吞了各种维他命药丸和一粒达痛。再倒一杯酒,回浴室。洗脸、洗腋下、冲洗下部。塞一个新的卫生棉塞。这次,她觉得是痛。
进卧室。慢慢的坐在床沿。全身都痛。不是肉体的痛,是创痛。一种开膛破肚,毫无防御的创痛。
冒险已经过去。她的记忆里只剩一些混乱零碎的暴力和鲜血。但是这一切都像发生在别个人的身上,发生在另外一个时间,另外一个地方。
她又进厨房,用酒吞下一粒安眠药。关灯回房。
打开卧室的窗户,落下窗帘。床单阴凉舒适,毯子太热;她把它推在一边。
将睡之际,她试着回想那些美好的时刻,因为,她深信,爱,就是她灵魂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