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监,如果不是一般会客时间,就只有名单上的人能进去。你必须明天上班时间再打电话预约。”
哈利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你叫什么名字?”
“贝格赛特。恐怕我没办法……”
“贝格赛特,你听我说。这场会面关系到一个警方重要案件的消息,没办法等到明天。我想你听到今晚警察总署周边的警笛声了吧?”
“对,可是……”
“除非你想明天媒体问你是怎么把安排弄错的,不然我建议我们跳出一成不变的思维框架,按下常识思考按钮。也就是你前面那个钮,贝格赛特。”
哈利瞪着没有生命的摄像机镜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锁吱的一声开了。
哈利进来的时候,洛斯克坐在囚室里的椅子上。
“谢谢你确认了我们的会面。”哈利说着打量起这间八平方米大的牢房。一张床、一张书桌、两个衣柜、几本书。没有收音机、杂志,也没有私人物品,墙上光秃秃的。
“我喜欢这样。”洛斯克回答了哈利心中的疑问,“更容易专心。”
“那听听这个,看会不会让你专心吧。”哈利说着在床边坐下,“杀害安娜的并不是阿恩·亚布。你杀错人了。洛斯克,你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
哈利好像看到这位吉卜赛人冰冷却柔和、有如殉道者的面具在微微抽动,但他不确定。洛斯克低下头,双手放在太阳穴旁。
“我收到凶手寄来的电子邮件,”哈利说,“他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他一手顺着棉被上的十字纹路上下移动,一面说出那封信的大致内容。之后又简略说了这一天的事情。
洛斯克动也不动地坐着,听哈利把话说完,然后他抬起头。“这表示你的手上也沾了无辜者的血,史皮欧尼。”
哈利点头。
“现在你来告诉我,我是玷污你双手的人。所以我欠你一份人情。”
哈利没有回答。
“我同意。”洛斯克说,“告诉我要怎么还。”
哈利停止摸棉被。“三件事。首先,在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前,我需要有个地方藏身。”
洛斯克点头。
“第二,我需要安娜家的钥匙,让我查几件事。”
“我已经还你了。”
“不是刻着AA的那把,那把在我家抽屉,但我现在不能回去。第三……”
哈利顿了顿,洛斯克好奇地看着他。
“如果我听到蕾切尔说,就算只是有人斜眼看他们,我都会去自首,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指认你是害死阿恩·亚布的人。”
洛斯克给他一个纵容、友善的笑。好像他替哈利感到遗憾,因为他们彼此清楚,没人能找出洛斯克和谋杀案之间的任何关联。“史皮欧尼,你不需要担心蕾切尔和奥列格。我的线人接到的命令是,只要我们解决亚布,他就会撤回手下。你应该担心的是审判的结果。我的线人说,情况看起来不太妙。据我所知,奥列格父亲的家族有不少靠山?”
哈利耸肩。
洛斯克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把闪亮的特里奥芬系统钥匙递给哈利。“到格兰区的地铁站,走下第一段楼梯,你会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厕所旁的窗户后面。你要付五克朗才能进去,跟她说哈利到了,然后进男厕,把自己锁在其中一个厕位里。等你听到有人吹口哨,曲子是《丛林流浪》,就表示你的交通工具准备好了。祝你好运了,史皮欧尼。”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水雾。要是谁肯花点时间,就会看到苏菲街狭窄单向路段尽头的街灯里,有一道道小彩虹。不过比雅尼·莫勒没那个时间。他下了车,把外套披在头上,越过马路冲到门口。艾弗森、韦伯和一个看样子是巴基斯坦人的男子站在那里等他。
莫勒跟他们一一握手,那个深肤色的男人自我介绍说他叫阿里·尼亚基,是哈利的邻居。
“汤姆把斯勒姆达尔区的事处理完就马上过来。”莫勒说,“你们找到了什么?”
“恐怕是挺有意思的东西。”艾弗森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出该怎么跟媒体说明,我们自己的警员中有人……”
“喂喂,等一下,”莫勒低吼,“没那么快!先来段任务报告如何?”
艾弗森冷冷地笑:“跟我来。”
这位抢劫案组组长带着其余三人通过一道矮门,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歪斜楼梯。莫勒尽量缩起他那又长又瘦的身躯,免得碰到天花板或墙壁。他讨厌地下室。
艾弗森的声音在两面砖墙间成了空洞的回音:“你也知道,贝雅特·隆恩接到霍勒转寄的几封邮件。他宣称这些信是自称杀害安娜·贝斯森的人寄的。我一小时以前去了总署,看过那些信。我直说好了:信里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毫无条理、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废话,但信中的确有些信息,对安娜·贝斯森死亡当晚没有详细了解的人是写不出来的。这些信息虽然表明霍勒当天晚上也在安娜家,但显然也给了他不在场证明。”
“显然?”莫勒低头从另一个门框下走过。室内的天花板更低,他弯着身子走,尽量不去想头上的四层楼建筑是几个世纪以前用抹灰篱笆墙固定的。“艾弗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那些信里有供词吗?”
“首先,我们搜查了霍勒家里,”艾弗森说,“我们打开他的电脑,开启收件箱,找到所有他收到的邮件,就跟他寄给贝雅特的一样。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明显的不在场证据。”
“我听到了。”莫勒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能不能快点切入正题?”
“当然,关键在于把这些信件发给哈利的是谁。”
莫勒听到声音。
“就在转角。”自称是霍勒邻居的男人说。
他们在一间储藏室前停步,两个男人蹲在网格后方,一个用手电筒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背面,一面读出数字,另一个则把数字抄下来。莫勒看到墙上的插座上挂了两条电线,一条连到电脑,一条连到一只有刮痕的诺基亚手机,手机又连接到电脑。
莫勒尽可能挺直身子:“这些证明了什么?”
艾弗森一手放在哈利邻居的肩上。“阿里说他在安娜·贝斯森被杀之后几天来过地下室,那时是他第一次看到哈利的储藏间里有这台连接着手机的笔记本电脑。我们已经查过了手机。”
“结果呢?”
“手机是霍勒的。现在我们要查是谁买下这台电脑的。不过我们已经查过发件箱了。”
莫勒闭上眼。他已经开始背痛了。
“果不其然。”艾弗森摇着头,一副有先见之明的模样。“里面的信全是哈利想让我们相信是神秘凶手发给他的。”
“嗯。”莫勒说,“听起来不妙。”
“韦伯在公寓里找到真正的证据。”
莫勒看着韦伯寻求解释,韦伯一脸阴郁的神情,举起一只透明小塑料袋。
“一把钥匙?”莫勒说,“上面还刻着AA的缩写?”
“在电话桌的抽屉里找到的。”韦伯说,“是安娜·贝斯森家的钥匙。”
莫勒面无表情地盯着韦伯。电灯泡刺目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惨白,就像旁边的白墙。莫勒有种置身在墓穴里的感觉。“我要出去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