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阿拉伯之泪(2 / 2)

“我们的约定是这样。”艾弗森说。他俯身向前,看着洛斯克开始写字。

“我们索兰森人最懂得约定了。”他说,“我不只会写出他的名字,还会告诉你他常去嫖的妓女、他雇用的一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他请那男人去打碎一个年轻人的膝盖,因为那个年轻人最近让他女儿伤了心。不过那男人拒绝了这份工作。”

“呃……太好了。”艾弗森迅速转身面对韦伯,脸上是兴奋的笑容。

“来。”洛斯克把笔记本和笔递给艾弗森,艾弗森马上看起那张纸。

得意的笑容消失了。“可是……”他结巴起来,“赫尔格·克莱门森。他是那个分行经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也涉案了?”

“没错。”洛斯克说,“拿走钱的不就是他吗?”

“还把钱放进劫匪的旅行袋。”韦伯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艾弗森的表情缓缓从疑问转为愤怒:“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洛斯克打量着他右手小指上又长又尖的指甲。然后他神情肃穆地点点头,倾身靠向桌子,招手叫艾弗森靠过去。“你说得对。”他低语,“我给你一个暗示。学学人生的重点吧。坐下来好好观察你的小孩。想找到弄丢的东西并不容易,但也不是绝无可能。”他拍了拍这位长官的背,朝棋盘挥了挥手。“组长,该你下了。”

艾弗森跟韦伯踱步走过连接波特森监狱和警察总署的三百米地下通道,一路上艾弗森都气得半死。

“我相信了一个发明欺骗的种族!”艾弗森咬牙说,“我相信了一个他妈的吉卜赛人!”他的声音在砖墙间回荡。韦伯小跑着跟在一旁,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又冷又湿的隧道。地下道为的是方便囚犯进出警察总署接受问讯之用,有关这段路上发生的事有很多传言。

艾弗森拉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跨了出去。“韦伯,答应我一件事: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转向韦伯,扬起一边眉毛,“怎么样?”

艾弗森的问题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是”。他们已经抵达地道橙色墙面之处,韦伯听到砰一声,艾弗森发出惊恐的尖叫,双膝跪在一摊水里,双手抓胸。

韦伯跳过去查看隧道前后。没有人。然后他转身面对艾弗森,这位组长正瞪着自己染成红色的手。

“我流血了。”他呻吟,“我快死了。”

韦伯看到艾弗森的双眼愈睁愈大。

“干吗?”艾弗森问。看着韦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发颤的声音充满恐惧。

“你得去一趟干洗店。”韦伯说。

艾弗森的目光下移。红色墨水已沾满衬衫的前襟,还溅到了柠檬绿外套上。

“红墨水。”韦伯说。

艾弗森拔出那支挪威银行圆珠笔的剩余部分。这场小爆炸把笔的中间都炸弯了。他仍然跪在地上,闭上双眼,直到呼吸恢复正常。然后他盯着韦伯。

“你知道希特勒最大的罪行是什么吗?”他伸出干净的那只手。韦伯握住他的手,拉他起来。艾弗森眯眼看着他们身后的隧道:“没把吉卜赛人都杀光。”

“不准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韦伯模仿那个语气,边说边笑,“后来艾弗森直接走进车库,开车回家。墨水至少会在他身上留三天。”

哈利难以置信地摇头:“那你们拿这个洛斯克怎么办?”

韦伯耸肩回答:“艾弗森说会把他单独关起来。但我想这也没什么用。这个人……很特别。说到特别,你跟贝雅特进行得如何?除了这个指纹,有没有别的发现?”

哈利摇摇头。

“那女孩很特别。”韦伯说,“我从她身上可以看到她父亲的影子。她将来可能会很出色。”

“可能。你认识她父亲?”

韦伯点头:“她父亲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人。可惜事情最后变成那样。”

“一个这么有经验的警察竟然会失算,真是奇怪。”

“我不觉得那是失算。”韦伯把咖啡杯拿到洗碗槽冲洗。

“哦?”

韦伯含糊说了几句话。

“韦伯,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低声说,“我只是说,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bolde.com一定是服务器。”哈尔沃森说,“我的意思是说,它并没有注册。比方说,它可能在基辅的地下室,由匿名的客户互相发送特别的色情图片。我哪儿知道?在网络丛林里,假如有人不想被找到,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就不可能找得到。你必须找真正的专家,请他们帮忙。”

门上有人敲了敲,敲门声太轻,哈利没听到,但哈尔沃森却喊:“请进。”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嘿。”哈尔沃森面带微笑地说,“你是贝雅特,对吧?”

她点头,目光立刻飘向哈利:“我一直在找你。你在通信簿上的手机号码……”

“他手机丢了。”哈尔沃森说着站了起来,“请坐,我替你泡一杯哈尔沃森特调浓缩咖啡。”

她迟疑了一下:“谢谢。但是哈利,我有东西要请你去痛苦屋看看。你现在有空吗?”

“我有的是时间。”哈利说着靠进椅子里,“韦伯那边只有坏消息,指纹比对没有结果,还有,洛斯克今天把艾弗森给耍得团团转。”

“那算坏消息吗?”贝雅特脱口而出,她警惕地捂住嘴巴。哈利和哈尔沃森大笑起来。

“贝雅特,再次见到你真好。”哈尔沃森在哈利和贝雅特离开前这么说。

他没得到响应,哈利用探究的眼光看着他,站在房间中央的哈尔沃森有些不好意思。

哈利注意到,痛苦屋的宜家双人沙发上有条皱巴巴的毯子:“你昨晚睡在这里?”

“只是小睡一下。”她说着按下录像带播放器的开关,“注意看影片中的屠夫和丝蒂恩。”

她指着屏幕,屏幕上是丝蒂恩靠在劫匪身上的定格画面。哈利觉得后脑勺的汗毛都竖直了。

“这里有点玄机吧?”她说。

哈利细看那名劫匪,然后又看着丝蒂恩。他知道正是这个定格画面让他把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捉摸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什么玄机?”他问,“有什么是你看得出,我却看不出来的?”

“再试一次。”

“我已经试过了。”

“把画面印在你的视网膜上,闭上眼睛,用直觉试试。”

“说真的……”

“拜托,哈利。”她微笑着,“办案就是要这样,不是吗?”

他有些诧异地望着她,然后耸耸肩,照她说的去做。

“哈利,你看到什么?”

“我的眼皮内侧。”

“专心一点。把觉得奇怪的地方告诉我。”

“他们两个这样有点怪,好像是……他们的姿式。”

“很好。他们的姿式有什么奇怪?”

“那模样……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大对。”

“怎么不大对?”

就跟在亚布家的时候一样,哈利现在也有种下沉的感觉。他看着丝蒂恩坐着俯身向前,好像想听清楚劫匪的话。他从头罩的眼洞向外看,看着那个即将被杀的人。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在时间冻结的这一刻,她是想知道他是谁吗?这个躲在头罩下的人?

“怎么不大对?”贝雅特又问了一次。

“他们……他们……”

手里拿着枪,手指放在扳机上,身边的一切都化为石头。她正张开嘴巴,他可以看到她的眼睛。枪管戳着她的牙齿。

“怎么不大对?”

“他们……他们太近了。”

“了不起,哈利!”

他睁开眼。阿米巴虫形状的光点飘过他眼前。

“了不起?”他咕哝着,“什么意思?”

“你把我们看到的情景形容出来了。哈利,你说得完全正确。他们站得太靠近了。”

“对,我听到自己的话了,但太靠近的标准是什么?”

“是两个从来不认识的人该站的距离。”

“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爱德华·霍尔?”

“不太清楚。”

“他是人类学家,第一个提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跟他们的关系相关。有很多相关的记载。”

“可以解释一下吗?”

“不认识的人之间的社交空间为一到三点五米,在情况许可之下,你会保持这样的距离,但等公交车或排队上厕所的情况就不同了。东京的人会站得比较近,而且不觉得不舒服。但事实上,文化差异带来的影响并不大。”

“他又不能从一米外跟她说悄悄话。”

“是不能,但他大可以在所谓的个人空间内说,也就是四十五厘米到一米之间。那是面对陌生人或所谓认识的人会保持的距离。可是你看,屠夫和丝蒂恩打破了这个限制。我量过了,他们之间只有二十厘米,那表示他们在亲密空间以内。在这种距离中,你跟对方接近得看不清对方的脸,也无法避免对方的气味和体温。那是保留给伴侣或亲密家人的空间。”

“嗯。”哈利说,“我很钦佩你的知识,但这两人正处于极度紧张的情况下。”

“对,这恰恰是特别的地方!”贝雅特一面喊,一面抓住椅子的扶手,免得自己跳起来,“如果没必要,他们就不会跨越爱德华·霍尔所说的界线。而屠夫和丝蒂恩就没有那个必要。”

哈利揉了揉下巴:“好,继续朝这方向去想。”

“我认为屠夫认识丝蒂恩。”贝雅特说,“就这样。”

“很好,很好。”哈利把脸埋在手掌中,声音从指缝间蹦出来,“所以丝蒂恩认识专业银行劫匪,对方还在开枪杀她以前演出一场完美的抢劫。你知道这个论点厘清后,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贝雅特点头:“我马上去查丝蒂恩这个人。”

“很好。之后我们再去跟那个经常进入她亲密空间的人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