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完美大结局。
“晚安。”蕾切尔亲吻奥列格的额头,把他身上的被子盖好,然后下楼,坐在厨房里看着下雨。
她喜欢雨。雨能清洁空气,洗涤过往,带来一个新的开始。这正是她需要的:一个新的开始。
她走到前门,确定门已上锁。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三次检查门是否上锁,她究竟在害怕什么?
她打开电视。电视台正在播放某个音乐节目,三个人坐在同一条钢琴凳上,相互微笑。就像小家庭一样,蕾切尔心想。
一声雷鸣在空中响起,她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威廉摇了摇头,他那根消肿的阳具也跟着晃了晃。
“我大概可以想象,”哈利说,“考虑到我是从露台门进来的。”
“不,哈利,你想象不到的。”威廉伸手到床下,检起地上的被子卷到身上。“我听见你在洗澡。”哈利说。
威廉摇了摇头,做个鬼脸。“那不是我。”他说。
“那是谁?”
“我有个客人,是个……女人。”他嘻嘻笑着朝椅子一指,只见椅子上扔着一件麂皮裙子、一件黑色胸罩,还有一条黑色丝袜。
“寂寞让我们男人变得软弱,不是吗,哈利?我们在可能的地方寻求慰藉,有些人喝酒,有些……”威廉耸了耸肩。
“我们都愿意接受自己会犯错,不是吗,哈利?而且,是的,我心怀罪恶感。”
哈利的眼睛可以聚焦了,他看见威廉的脸颊上有几道泪痕。
“答应我不跟别人说,好吗,哈利?我只是犯了个小错。”
哈利走到那把椅子前,把丝袜挂上椅背,坐了下来。“我去跟谁说,威廉,你妻子吗?”
卧室突然被一记闪电照亮,接着便听见震耳雷声。
“雷电很快就会来到我们头顶。”威廉说。
“嗯。”哈利用手抹了抹湿漉漉的额头。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你心里有数,威廉。”
“还是说说看。”
“我们是来带你走的。”
“不是‘我们’吧,你是单枪匹马,不是吗?只有你一个人。”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的眼神、你的肢体语言。我可以读出人的心思,哈利。你偷偷溜进来,为的就是要攻其不备,如果是一群人来就不会采取这种方式了,哈利。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其他人呢?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我是一个人来好了,你还是得为杀害四个人负起责任。”
威廉把一根手指放到嘴唇上,似乎是在沉思,听养哈利依顺序报出死者姓名:“马里斯·弗兰、卡米拉·勒恩、莉斯贝思·巴里、芭芭拉·斯文森。”
威廉神情茫然,凝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把手指从嘴上移开。“你是怎么发现的,哈利?”
“因为我知道了‘为什么’。就是忌妒。你想报复他们两人,对不对?当你发现你跟莉斯贝思去布拉格度蜜月的时候,莉斯贝思竟然去和斯文·希沃森幽会,你就决定要报复。”
威廉闭上眼睹,头往后靠。水床发出咕噜声。
“我本来不知你跟莉斯贝思的这张合影是在布拉格拍的,直到今天稍早的时候,有人从布拉格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我才知道。”
“然后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呃,当我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时,我觉得太荒谬了,便否决了它,可是慢慢地,这个想法变得越来越合乎情理。而且这么一来,正好说明了为什么快递员杀手不是个迷恋性欲的连环杀手,而是个把命案布罝得很像性犯罪的凶手。而且他还把命案都安排得像是斯文做的。要构建这样一个大舞台,只有专业人士才做得到,这个专业人士的工作和热情全都投注在舞台上。”
威廉睁开一只眼睛:“如果我理解正确,你的意思是说这人计划杀掉四个人,只为了向一个人报仇?”
“五个被选中的被害人中,只有三个人是随机挑选的。你把命案现场安排得像是因为在被魔鬼之星的五个尖角而被随机选上的,但事实上你是从两个点开始设计这颗星星的,那就是你家和斯文母亲的家。非常狡猾,但也只是简单的几何图形而已。”
“你真的相信你的推论吗,哈利?”
“斯文从来没听说过莉斯贝思·巴里这个人,但是威廉,你知道吗,当我告诉他莉斯贝思结婚前叫莉斯贝思·哈兰,他立刻就想起来了。”
威廉默然不语。
“我唯一不明白的地方,”哈利说,“是你为什么要等这么多年才开始复仇。”
威廉蠕动身躯,在床上坐得直了些。“先假设我听不懂你的含沙射影好了,哈利。我不愿意自白,这让我们两人都陷入了困境。不过呢,由于我很幸运地知道你什么都没办法证明,所以我并不介意跟你多聊聊。你知道我很欣赏懂得倾听的人。”
哈利不舒服地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没错,哈利,我知道莉斯贝思跟那人偷情,但我直到今年夏天才知道。”
外面又开始飘起蒙蒙细雨,雨滴飞溅在窗户上。
“是她跟你说的?”
威廉摇了摇头:“她不可能跟我说,她来自那种从不把事情说出来的家庭。如果不是装修房子,我永远都不会发现。我发现了一封信。”
“怎么发现的?”
“她的书房外墙完全是由砖块砌成的,是十九世纪初这栋房子建造时砌的,非常坚固,但是到了冬天就特别冷。我想在那道墙的外面加上壁板,里面填入绝缘材质,可是莉斯贝思反对。我觉得奇怪,因为她是个很实际的人,她在农村长大,不是那种会对老砖墙产生感情的人。所以有一天她出去的时候,我就去查看那道墙。开始我什么都没发现,于是我把她的桌子推开。墙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异常,于是我就一块砖一块砖地戳,结果发现其中一块松动了,我一拉,那块砖就被取了出来。她用灰色的建筑用灰泥伪装那块砖头周围。我在里面发现了两封信,一个信封上的收信人名字写的是莉斯贝思·哈兰,地址是邮局邮件存寄服务地址,我从来都不知她有这个地址。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把信放回原位,不要拿出来读,然后说服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两封信。但我是个软弱的男人,我办不到。那封信的开头是这样写的:‘Liebling,我时时刻刻想着你,我仍感觉得到你的唇贴上我的唇,你的肌肤贴上我的肌肤。’”
床垫发出摇晃起伏声。
“那些字句就像鞭子一样打在我身上,但我还是继续往下读。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字句都像我才可能写出来的。他说完他有多爱她之后,就开始描述他们在布拉格的饭店房间里做了哪些事,有些地方讲得很详细。不过伤我最深的不是那些关于他们做爱经过的描述,而是他引述了莉斯贝思对我们关系所作的形容。对她来说,我们的关系只不过是‘无爱生活的实际解决方法’。你能想象我看了这句话的感受吗,哈利?原来你爱的女人不只是欺骗你,还从来都不爱你。不爱你,难道这不是一场失败人生的基本定义吗?”
“不是。”哈利说。
“不是?”
“请继续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威廉疑惑地看了哈利一眼。“他在信中附了一张照片,我猜是莉斯贝思求他寄来的。我一看照片就认出了他,他是我们在布拉格波洛伐街一家餐厅遇见的挪威人。那个地区很阴暗,到处都是妓女,房子差不多全都是妓院。我们走进餐厅的时候,他坐在吧台。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看起来像个成熟高雅的绅士,活像是从男装Boss的广告里走出来的模特儿。他的穿着很优雅,虽然上了年纪,眼神却非常轻佻,似乎在说你们这些男人最好把老婆看紧一点。所以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我们这桌来,我并没有太惊讶。他自我介绍他是挪威人,问我们想不想买项链。我礼貌地谢绝,说我们不要,但他还是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给莉斯贝思看。莉斯贝思当然神魂颠倒,说很喜欢。那条项链的项坠是一颗红钻石,有五个尖角。我问他多少钱,他竟然开出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你只能认为他是来挑衅的,所以我立刻请他离开。他对我微微一笑,像是刚刚打了胜仗,在纸上写下另一家餐厅的地址,说如果我们改变心意,明天这个时间可以去那里找他。当然了,他把这张纸给了莉斯贝思。我还记得经过这件事,那天早上我心情很不好,不过后来什么都忘了,因为莉斯贝思很聪明,会想办法让我忘记不愉快。有时候她……”威廉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她只要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把不快全都忘了。”
“嗯,另一封信写了什么?”
“另一封信是莉斯贝思写给他的,信封上盖了‘退还寄件人’。她在信里说她用了很多方式联络他,但是他留给她的电话没人接,直接去问也问不到,邮局也查不到地址。她说希望这封信能寄到他手中,问他是不是必须逃离布拉格,是不是还在为经济问题苦恼,跟她借钱给他的时候一样。”威廉发出空洞的笑声。
“她说,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跟她联络才对,那么她会再帮他一次,因为她爱他。他们的分离快要把她遥疯了,什么事都没办法去想。她本希望这种感觉会随时间淡去,不料感觉却像疾病一样扩散到全身,身上的每个地方都在疼,而且有些地方显然疼得比别的地方更厉害。她在信中说,当她和丈夫——也就是我——做爱的时候,都闭着眼睛,假装是在跟他做爱。我看了当然很震惊,简直是晴天霹雳,然后,当我看见信封上的邮戳日期时,整个人都死了。”威廉又紧紧闭上眼睛。“那封信是今年二月寄出的。”
天空又打了一记闪电,在墙上投射出的幢幢黑影犹如光的幽灵。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威廉问。
“是啊,你怎么做的?”
威廉虚弱地笑了笑。“我的方式是端出白葡萄酒配鹅肝酱,在床上铺满玫瑰,跟她做一整个晚上的爱。清晨她还在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她。我知道我不能没有她,可是我也知道,如果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必须失去她。”
“所以你就策划了这整件事,精心安排如何取走妻子的性命,同时让她爱上的男人背黑锅。”
威廉耸了耸肩。
“舞台演出也是用相同的方法。就跟所有搞剧场的人一样,我知道最重要的莫过于幻象,假的必须呈现得十分逼真,真的必须看起来非常假。这听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难以实现,但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这个方法通常会比其他方法简单,因为人们习惯听谎言,不习惯听真话。”
“嗯,告诉我你是怎么作案的。”
“为什么要冒险告诉你?”
“反正你说的话又不能当做证词,我没有证人,又非法入侵你家。”
“可是你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哈利,我可能会泄漏一些什么,让你用来调查。”
“也许吧,不过我想你愿意冒这个险。”
“为什么?”
“因为你其实很想告诉我,想得要命,你想听见自己把它说出来。”
威廉纵声大笑。“你自以为很了解我,是吗,哈利?”
哈利摇了摇头,在口袋里摸寻香烟,却找不着,可能是刚才跌落屋顶时掉了。“我不了解你,威廉,也不了解其他像你这样的人。我追捕杀人凶手十五年了,到现在我还是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想找一个人把秘密全都说出来。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剧院的时候要我答应一件事,就是找出凶手?现在我已经遵守诺言,找到了凶手。所以我们可以交换,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作案的,我就把我们掌握的证据告诉你。”
威廉仔细观察哈利的面庞,一只手抚摸床垫。“你说得对,哈利,我的确想告诉你,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从我对你的认识,我想你能够承受。是这样的,自从这件案子开始之后,我就一直密切关注你的动向。”
威廉看见哈利脸上的表情,哈哈大笑。“你不知道,对不对?我找到斯文的时间比预期要久,”他说,“我复印了斯文寄给莉斯贝思的照片,飞到布拉格,去慕斯德地铁站和波洛伐街附近的每家餐厅和酒吧,拿着照片问有没有人认识一个叫斯文·希沃森的挪威人,结果一无所获。有些人显然知道什么却不肯吐露更多。于是,几天之后,我改变策略,开始问有没有人可以帮我弄到红钻石,因为我知道在布拉格可以弄到一些。我取了个化名叫彼得·桑德曼,自称是丹麦钻石收藏家,还宣扬只要能找到一颗很特别的星形钻石,我愿意支付很高的价钱。我留了自己的住处,过了两天,房间的电话就响了。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打来的。我改变了声音,还说英语。我告诉他,说我正在谈买钻石的事,可不可以晚一点儿再打给他,请他给我一个可以联络的电话。我听得出他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心急,同时心里想着晚上可以跟他约在某个暗巷里。不过我克制下来,就像猎人看见猎物的时候必须控制自己,静静等待,等到时机完美才出手。你能明白吗?”
哈利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隔天我就飞回奥斯陆。我花了一星期才想出要怎么报复这个斯文·希沃森。查出他的身份只是最简单的部分。国家户政局登记了二十九个斯文·希沃森,有九个人符合他的年龄,只有一人在挪威没有固定地址。我记下这个斯文·希沃森最后的地址,在电话簿上查到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她说斯文是她的独生子,但已经有很多年不住家里了。我说我和几个老同学想办同学会。她说斯文现在住在布拉格,可是他经常旅行,没有固定地址和电话号码。她还说他应该不想见他那些老同学。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只在他们班上待了六个月,他应该不会记得我的名字。如果他记得,那可能是因为有一次我跟警察有过麻烦,听说斯文也跟警察有过麻烦,是真的吗?他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尖,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还说斯文有点叛逆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是那样对待他的。我说我代表全班同学道歉。然后我打到法院,说我是记者,想问斯文·希沃森被判过什么刑。一小时后,我就弄清他在布拉格干走私钻石和军火的勾当。我的脑海里有个计划逐渐成形,这个计划是根据我获得的信息架构的:他通过走私赚钱,星形钻石,军火,他母亲的地址。你开始看出其中的关联了吗?”
哈利不答话。
“隔天我打电话给斯文,这时距离我去布拉格已有三个星期了。我用平常的声音跟他说挪威语,直接了当地说我一直在找人直接提供军火和钻石,不希望有中间人过手,而且找了很久。我说现在我找到了适当人选,那就是他,斯文·希沃森。他问我是怎么知道他的姓名和电话的,我说他不知道这些事对他最好,还建议我们最好不要再进一步询问没有必要的问题。他似乎不喜欢这个方式,我们的对话几乎中止。后来我提到愿意支付的金额、愿意事先付款、有必要的话还可以把钱汇到瑞士银行账户,对话才又热络起来。我们甚至还上演了一段电影里的经典对话。他问我开出的价码是不是克朗,我故作惊讶地说当然是欧元。我知道他会怀疑我是不是警察,但那个价码足以驱走所有怀疑。要敲开斯文的壳,根本用不到大铁锤。他说事情可以安排,我说很快会再跟他联络。
“那时《窈窕淑女》的彩排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我就在我的计划里添上了画龙点睛的一笔。这样你满意了吗,哈利?”
哈利摇了摇头。淋浴声继续传来。那女人打算在浴室里待多久?“我要听细节。”
“都是一些技术层面的琐碎细节,”威廉说,“不会太冗长乏味吗?”
“对我来说不会。”
“好吧。首先,我必须替斯文创造出一个人格。要向观众介绍出场人物,最重要的就是呈现出人物的驱动力,呈现出这人心里最大的愿望和梦想:简而言之,就是什么东西可以驱动这个人。我决定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理性和动机的杀人犯,可是却有杀人仪式的性需求。这可能有点司空见惯,但重点是除了斯文的母亲,所有被害人是被随机选中的。我研究了连环杀手的特质,挑出一些有趣的小地方来用。比如说,有恋母情节和开膛手杰克选择的作案地点,被管方认为是某种密码,所以我就去城市规划局买了奥斯陆市中心的详细地图,回家之后,我在桑纳街这套公寓和斯文母亲家之间连出一条线,再从这条线画出一个精准的五芒星,找出距离其他尖角最近的地址。我必须承认,当我在地图上用铅笔点出星星尖角时,我知道就在这一刻,地图上的这一点,这个地方,有一个人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这让我肾上腺素激增,让人亢奋。
“刚开始那几个晚上,我会想象这些人是谁、长什么样子、目前为止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不过我很快就把他们忘了。他们一点也不重要,他们只是布景,只是临时演员,是不用说话的角色。”
“建材。”
“什么?”
“没什么,请继续。”
“我知道斯文被逮捕的时候,血钻石和枪可以追踪到他身上。为了强调仪式杀人的幻象,我添加了一些线索,包括切断的手指、每隔五天杀一个人、五点和五楼。”
他微微一笑。“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简单,但也不想弄得太复杂,而且我想添加一点幽默感,精彩的悲剧总会带有一点幽默感,哈利。”
哈利告诉自己坐直了不要动。
“你是在杀害马里斯前几天收到第一把枪的,是不是?”
“对,枪就放在韦格兰雕塑公园的小垃圾桶里,就跟我们说好的一样。”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说:“那是什么感觉,威廉?杀人是什么感觉?”
威廉咬着下唇,似乎在深思这个问题。“他们说得对,第一次是最困难的。我溜进学生楼的时候没碰到麻烦,可是把他装进塑料套,再用热风枪把套子封起来,比我想象的更费工夫。虽然我花了半辈子时间以轻松举起发育良好的挪威芭蕾舞女演员,可是要把那小子送上阁楼却出乎意料的费力。”威廉停顿下来。
哈利清了清喉咙。“然后呢?”
“然后我骑自行车到韦格兰雕塑公园,取走钻石和第二把枪。斯文有一半德国血统,比我希望的还要准时和贪婪。每次命案发生,我都安排在韦格兰雕塑公园,这一招很不赖,对吧?毕竟他自己也在犯罪,所以一定会小心不让人认出来,也不会让人知道他去过哪里。我这样做只是让他没有不在场证明。”
“漂亮。”哈利说,手指拂过湿润的眉毛。他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湿气和凝结的水珠,仿佛水渗进了墙壁,渗进了露台上的屋顶。淋浴声依然不绝于耳。
“可是威廉,到目前为止你跟我说的,我都已经自己推想出来了,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告诉我你妻子的事,你把她怎么了?邻居养见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露台上,你是怎么在我们到达之前,把她弄出公寓藏起来的?”
威廉露出微笑。
“你不准备说吗?”哈利说。
“为了让一出戏保持神秘感,作者必须克制自己不要解释太多。”
哈利叹了口气。“好吧,可是请你好心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斯文?你在布拉格不是有机会吗?这样不是比杀了你妻子又杀了三个无辜的人更省事而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