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2 / 2)

第一个脱衣舞者掀开门帘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泡泡糖粉色吊带裙,裙子下摆刚垂到她的胯下。不知道为什么,这衣服让她比之前裸体时更显猥亵。她走到穿迷彩服的男人身边,问了句什么,男人摇摇头。她四处张望,对上斯特莱克的目光,微笑着向斯特莱克走来。

“你好啊。”她带着爱尔兰口音说。因为舞台的红色灯光,斯特莱克先前以为她的头发是金色,现在发现其实是鲜艳的铜色。她涂着厚厚的橘色唇膏,戴了浓密的假睫毛,实际应该是在上学的年纪。“我叫奥拉。你呢?”

“凯莫兰。”斯特莱克说。经常有人不会念他的名字,这么叫他。

“你想欣赏私人演出吗,凯莫兰?”

“在哪儿演出?”

“在里面,”她说,指向舞者进出的门帘,“我没在这里见过你。”

“嗯,我是来找朋友的。”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是个男人。”

“那你可来错地方了,亲爱的。”她说。

她太年轻,被她叫亲爱的,斯特莱克觉得自己有些下流。

“我能给你买杯酒吗?”斯特莱克问。

她犹豫片刻。私人演出挣的钱更多,但他也许是那种需要先熟络一番的男人。

“那好吧。”

斯特莱克花天价买了杯加青柠伏特加。女孩坐到他身边,认真地呷着酒,大部分乳房都露在外面。她皮肤的质感让斯特莱克想起被杀的凯尔西:光滑紧致,包着年轻的脂肪。她肩上刺着三颗小小的蓝星星。

“你也许认识我朋友?”斯特莱克说,“诺尔·布罗克班克。”

小奥拉不是傻瓜。她瞥了斯特莱克一眼,眼神里有怀疑和打量。她和马基特哈伯勒的那个按摩小姐一样,想知道斯特莱克是不是警察。

“他欠我的钱。”斯特莱克说。

女孩又打量了他一会儿,光滑的前额微微皱起,然后信了他的谎话。

“诺尔,”她重复了一遍,“我想他已经走了。你等等——埃迪?”

百无聊赖的女招待仍然盯着电视机。

“嗯?”

“德斯两周前开除的那个人叫什么?只来了几天的那个。”

“不知道他叫什么。”

“嗯,我想被开除的那个人就叫诺尔。”奥拉告诉斯特莱克,然后突然直白地说:“给我十镑,我帮你确定一下。”

斯特莱克在心里叹了口气,递出钞票。

“你在这儿等着。”奥拉愉快地说。她滑下吧椅,把钞票塞进弹力内裤,态度随便地拽了拽裙摆,步子轻快地走到DJ身边。DJ听着奥拉的话,冲斯特莱克皱着眉。最后他简单地一点头,宽厚的下颌在红色的灯光中闪闪发亮。奥拉小跑回来,一脸得意。

“我说对了!”她对斯特莱克说,“我当时不在,不过听人说他好像抽风了。”

“抽风?”

“嗯,那是他来这儿的第一周。大个子,对吧?下巴很大?”

“没错。”斯特莱克说。

“嗯,他迟到了,德斯很不高兴。那就是德斯,那边那个。”她毫无必要地补充,伸手指着DJ。对方怀疑地望着斯特莱克,把《“Friends”Electric?“朋友”带电吗?》换成辛迪·劳帕(Cyndi Lauper)的《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女孩只想玩得开心》。“德斯正在训他,他突然倒在地上,开始抽搐。他们说,”奥拉加强语气,“他尿裤子了。”

斯特莱克不认为布罗克班克会为了躲过德斯的训话故意尿裤子。看来他是真的犯了癫痫。

“然后呢?”

“那家伙的女朋友从后面跑出来——”

“谁是他的女朋友?”

“等一下——爱迪?”

“嗯?”

“那个黑人女孩叫什么来着?接发,胸部很棒,德斯不喜欢的那个?”

“艾丽莎。”爱迪说。

“艾丽莎,”奥拉对斯特莱克说,“她从后面跑出来,冲德斯大喊大叫,叫他赶紧叫救护车。”

“他叫了吗?”

“嗯。救护车把你找的人带走了,艾丽莎也跟着走了。”

“布洛克——诺尔之后回来过吗?”

“有人骂他就能让他倒在地上尿裤子,那还要他当保镖干吗?不是吗?”奥拉说,“我听说,艾丽莎想让德斯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德斯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所以艾丽莎就说德斯是个该死的紧屄,”爱迪说,突然从发呆状态里走出来,“德斯就把她也给开了。愚蠢的婊子。她可需要钱了,她有孩子要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斯特莱克问奥拉和爱迪。

“两周以前吧,”爱迪说,“不过那家伙是个变态。走了才好。”

“他怎么变态了?”斯特莱克问。

“一看就知道,”爱迪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疲惫感说,“一看一个准。艾丽莎挑男人的眼光太差劲了。”

第二个脱衣舞者脱得只剩下丁字裤,冲寥寥无几的观众热情地扭臀。两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刚走进门,在走向吧台的路上愣了神,目光都盯着即将脱掉的丁字裤。

“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诺尔吗?”斯特莱克问爱迪。她显得太无聊,好像不会为了情报要钱。

“他和艾丽莎一起住,在堡区一带,”女招待说,“艾丽莎申请了市政府的福利房,可是老抱怨那儿有多差劲。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她堵住斯特莱克的话,“我从来没去过。”

“我还以为她喜欢那儿呢,”奥拉含糊地说,“她说那儿有家不错的幼儿园。”

舞者脱下丁字裤,举到头顶,像套马索似的晃动着。两名新顾客饱了眼福,走到吧台边上。其中一个的年纪足以当奥拉的爷爷,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胸部。奥拉公事公办地打量他一番,转头看着斯特莱克。

“你想不想看私人表演?”

“还是算了。”斯特莱克说。

他的话还没出口,奥拉已经放下酒杯,滑下吧椅,飘向那个年过花甲的老头。他咧嘴一笑,嘴巴就像个空洞,没几颗牙。

一个身影出现在斯特莱克身边,是那个没脖子的保镖。

“德斯叫你。”他说,语气带着威胁,但声音太尖锐了,与宽厚的身材很不协调。

斯特莱克转过头去。房间对面的DJ盯着他,招手示意。

“有什么问题吗?”斯特莱克问保镖。

“如果有,德斯会告诉你的。”他的回答带有几分不祥。

斯特莱克穿过房间,走向DJ,仿佛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大个子学生。他觉得这情况无比滑稽,但也只能在旁边等着。第三名脱衣舞者把她那杯硬币安全地放到唱片机旁,脱下紫色浴袍,穿着黑色蕾丝和派斯派克高跟鞋,上了台。她身上满是刺青,浓妆艳抹的脸上有好多雀斑。

“先生们,奶子、屁股和格调集于一身——杰奎琳!”

托托合唱团(Toto)的《Africa,非洲》开始播放。杰奎琳绕着钢管转圈,技巧远超之前两位同事。德斯用手遮住话筒,向前俯身。

“过来,伙计。”

在舞台的红色灯光下,他显得比第一眼看上去老成,也更严厉。他的眼神相当精明,下巴上有道伤痕,和尚克尔脸上的伤痕几乎一样深。

“你问那个保镖的事干什么?”

“他是我的朋友。”

“他没签过合同。”

“我没说他签过。”

“根本不是他妈的不公平解雇。他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会抽风。是艾丽莎那个婊子叫你来的吗?”

“不是,”斯特莱克说,“我听说诺尔在这儿工作。”

“艾丽莎是头发疯的母牛。”

“我不认识她。我只是想找诺尔。”

德斯挠着腋窝,怒视斯特莱克。四英尺开外,杰奎琳让胸罩肩带滑下肩膀,扭头瞪着台下的五六个观众。

“那混蛋要是进过特种部队才他妈怪。”德斯激动地说,仿佛斯特莱克坚持说他进过。

“他是这么说的?”

“他女人艾丽莎是这么说的。军队才不会要那种废物呢。再说,”德斯眯起眼睛,“我不喜欢的不止这一点。”

“哦?还有什么?”

“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替我告诉艾丽莎,不只是因为该死的抽风。你让艾丽莎去问问米娅,我为什么不想让他回来。你告诉艾丽莎,她如果再他妈对我的车做什么蠢事,或者派朋友过来抓我的把柄,我就上法庭告她。你就这么告诉她!”

“没问题,”斯特莱克说,“你有她家的地址吗?”

“赶紧滚,听见没?”德斯龇牙低吼,“赶紧给我滚蛋。”

他俯身对着话筒。

“真棒。”他说,目光里有种专业的淫荡。杰奎琳在紫色的光线下有节奏地晃动胸部。德斯冲斯特莱克做了个“快滚”的手势,转回去对着他那叠老唱片。

斯特莱克放弃了,任凭保镖送他到门口。没人注意他,观众仍然一会儿看杰奎琳,一会儿看电视屏幕里的里奥·梅西。斯特莱克到了门口,侧身让一群穿着西装的年轻人进门,他们看起来已经有点醉了。

“奶子!”第一个进门的年轻人喊,指着脱衣舞者,“奶子!”

保镖对这种进门方式表达了不满。他们并不激烈地争吵了一会儿,最后年轻人在朋友和保镖的批判下屈服,胸口被他们用食指戳了好几下。

斯特莱克耐心地等着他们吵完。那群年轻人终于进了门,他在雅兹(Yazz)《The Only Way Is Up,向上爬才有出路》的前奏中离开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