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里奥尔瑞别墅风流案(2 / 2)

“啊,”弗伦奇说,兴趣十足地抬头望着他,“我有种直觉,它们可能不吻合的。这就是我让你用显微镜检查一下的原因。”

“但是……”警长拉了一把最近的椅子坐下,无助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他吸了一口气,“这个人手里的枪有一个空的弹膛,他的头部中弹。没有其他的枪和子弹。我没看出来……”

弗伦奇轻声地笑了笑。“到这儿来,”他说道,“把椅子拉到桌子边上来吧,喝杯咖啡,抽支烟。这会让你冷静下来,你就能开始思考了。”

“但听证会安排在十一点啊。”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现在才九点,还有大把时间。亲爱的,给他拿个杯子。”

警长语无伦次地表示了一下不满,就顺从地照做了。被咖啡和烟草熏陶之后,他情绪稳定下来。弗伦奇开始分析。

“昨天你提到查尔斯爵士死前有个拜访者的事,还给出一个很好的推断来支持这个猜测。这个推断太好了,我就把它当做证据了。很显然死者在写信时并没想自杀,只有这段时间出现的一个访客才会给他的情绪带来巨大转变。”

警长点了点头。

“现在,”弗伦奇接着说道,“如果这个访客没让死者情绪激动而自杀,而是谋杀了他的话,那么查尔斯相对稳定的情绪,他对伦敦之旅的兴趣,他在信的中间停下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了。”

“是的,先生。但他手里的枪如何解释呢?”

“是的,这很难解释。但是——”弗伦奇变得很激动,“如果有两把枪呢?”

警长说道:“两把?但没有两把啊——”

“曾经有,匣子就可以证明,但这并不能说明它们都是放在匣子里的。假定你的访客来了,并像你所说的那样因为女人的事吵架。这时来访人说:‘看这儿,查尔斯爵士,我们用老办法来解决问题吧,一劳永逸。你说过你有一对手枪,拿出来,我们用它来解决问题。’查尔斯爵士同意了,并拿出了手枪。每人拿了一支,但在两人摆好姿势之前访客就开枪打中了查尔斯爵士。他马上拿着另外一支枪在仆人到来之前逃掉了,会不会是这样,黑德利?”

这一分析显然给警长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低声嘟哝了几句,承认这完全有可能。

“这跟你昨天说的一样,也只是猜测,”弗伦奇总结了一下,“但这给了你一个新的起点。无论如何,你眼前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必须推迟听证会,如果你听我的话,不要把推迟原因说出去。”

“我会跟验尸官讲的,先生。你一起过去吗?”

“哦,我以什么身份去呢?”弗伦奇反问了一句,“你忘了我在休假吗?”

那天下午,当黑德利出现在去普里奥尔瑞的路上时,弗伦奇又在屋前晒太阳。像以往一样,黑德利停下来,两个人聊了几句。

“中止听证会是小菜一碟,”他说道,“那个验尸官是个老手了,说警察对死亡动机不是很满意,要推迟两周,没人怀疑。”他犹豫了一下,站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想,弗伦奇先生,你能不能再去那儿看看,非官方的?不瞒你说,我对这个新的进展有点儿不知所措。警员已经查过了,但他回去后没说什么。”

弗伦奇考虑了一下,虽然是假期,但这事已经占据了他的大脑,不解决是不会罢休的。他幽默地耸了耸肩。“为了能过上安静的生活。”他说了一句,两个人开始往那边走。

“我猜你们没找到指纹吧?”弗伦奇说道。

黑德利有点儿不安地笑了笑。“没有,先生。所有东西上都只有我的指纹,但我已经拿到很多其他的证据。首先,我发现佩蒂格鲁有一个不在现场的证据,他有木雕的爱好,案子发生时他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雕刻。”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仆人证实了他的话。总共有三个人,管家和厨师是一对夫妇,再加上另一个仆人。他把书房边上的一个房间做成工作室了,那儿有个通往书房的铃铛。大约十点钟时铃铛响过,他要了点儿威士忌,管家给拿过去的。当时他正在雕刻东西,正用锥子和凿子加工一块木头。他一直干到十一点,回去的时候他的仆人看到他上床了。”

“这能证明他十点和十一点的时候在家中,但你怎么知道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啊?”

“三个人都听得到他的声音,他一直在敲打东西。他们很确定就是敲打声,而不是其他噪声,敲木锤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声音。他们以前经常听到,很了解。所以我的第一个想法是错的,不关佩蒂格鲁的事。”

“这让你无所适从了?”

“不,我找到更好的东西了。”警长带着点儿激动的胜利感,“我发现肖尔托·古德里夫先生是查尔斯爵士的继承人,他已经羽翼丰满,要结婚了。”

弗伦奇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他。“噢,你确定,是吧?这个老头有多少钱?”

“整整十万啊,他们是这样说的。”

“十万?这显然是犯罪动机啊。肖尔托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就是我告诉你的,到家时十点二十,但没人证明。他没办法证实。”

“你觉得他是不是杀了人又没找不在场证明呢?”

“是的,先生,我觉得是这样。一个假证人还不如没有,我想他知道这一点。我觉得他是指望这起案子被当做自杀。他差点儿得逞,要不是你,我们都以为是自杀。同样,我也没有指证他的证据。”

“哦,”弗伦奇说,“我觉得你有可能拿到证据。我们假定凶手用第二支枪杀了查尔斯爵士,之后马上从窗户逃走了。现在这把枪会让他很尴尬。他不敢带在身边,会第一时间把它销毁。他会怎么做?”

警长摇了摇头。

“我认为,”弗伦奇接着说道,“他会第一时间把枪藏在不远的地方。不管怎样,我们搜一下吧。”

黑德利非常渴望做点儿什么——不管是什么。

看上去凶手似乎不可能有时间把枪藏在书房里,他们看了一眼一些明显的地方以后就从窗户来到外面。几步下去是一条小路,从前面的车道下来,经过窗户,绕过房子到了后面的一个入口。他们从这条路和周围的地方开始搜查。

后门附近的大块木料上放了一个桶,外面被植物遮着,用来从雨水管接水。桶应该是个临时藏匿的好地方。

“喂!”弗伦奇还没走到桶前便说道,“这个怎么折了?”

他指着植物根部一个垂下来枯萎的小枝。他弯下腰来,手穿过植物碰到桶的下部,摸到木料后面。

“啊,”他低声说,“这并不很脏嘛。嘘,不要说话。”

黑德利从弗伦奇肩膀看过去,看到他手里正握着一把手枪,这跟查尔斯爵士手里握的那把是一对。

但弗伦奇并未把枪拿出来,而是把它放回原地,把植物扶正,并小心地擦掉了他们的脚印。

“回到书房去,”他接着说道,“我认为我们会在那儿找到它。”

警长的眼睛又一次瞪圆了。“你认为?”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

“不,警长,”弗伦奇打断了他,“至今为止你干得不错,自己想吧。你现在已经具备找到真相的所有条件。”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但告诉你还没想到的吧,你知道怎样能找到谋杀的证据吗?”

很显然这已经超出黑德利的能力范围,他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让弗伦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么,”他说,“我告诉你,你现在一定很烦那些记者吧?”

“我每天都想找个炸药筒来轰他们。”警长真切地说。

“嗯,他们会以德报怨的。他们会把凶手交到你手上的。现在好好听着,去告诉他们,警察已经摸清了案情,但还未证实——注意,是还未证实——死者并非自杀,而是被谋杀了。他不是被手中的枪打中的,而是被另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所杀;警方相信这把枪一定藏在离案发地不远的地方,第二天将进行大搜索。告诉他们,如果警方找到枪的话就会证实猜测,并找到能够一举抓住真凶的线索。要让他们觉得你非常迫切想要找到枪,万分希望它还存在,明白这个主意了?”

黑德利有些沉重的脸上慢慢绽开微笑。“我终于明白了,先生。打死我也想不到。我会在所有早报上刊登这个消息,没必要再多说。肖尔托应该也不会怀疑的。我猜我们晚上应该在这里埋伏吧?”

“是,叫两个人过来守着,我们俩明天再过来。”

早报上的消息显示了黑德利和新闻记者的通力合作。消息先讲警方承认已有线索,但始终对线索的细节保密。然而,虽然保密,报纸的特讯员还是知道了真相。接着讲到了枪,显然是很隐晦地提到,但实际上又是最有说服力的方式。看到这条消息时,弗伦奇笑了,他相信他的计划成功了。

警方发现很有必要在普里奥尔瑞进行一整天的搜查,整个过程中他们都没有去管那个桶。等他们离开后,弗伦奇、黑德利以及另外两个人留下了,藏在灌木丛一个合适的位置里。接下来是漫漫长夜,他们静下心来耐心等待。

漫长等待还是很辛苦的。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过去了,还没任何动静。房子里的灯灭了。天气变凉,风也更刺骨。这天晚上没有月亮,但空气很清爽,星星闪着淡淡的光。除了海浪拍击岸边的隐隐的声音,周围非常安静。弗伦奇藏在灌木丛后,一门心思地想要抽烟。暗暗的,他在后悔自己的愚蠢,为别人的案子在这里受这种罪!但他也知道,不来的话自己肯定不会安心的。

村里的钟敲了十二下,接着,似乎是漫无止尽的等待。一点。弗伦奇开始犯困了。该死,他怎么没带个热水瓶装点儿咖啡提神啊?记忆中他守过很多次夜,但从没忘记带过咖啡。嗯,这是个很有用的窍门。

嘘!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从房子的后面靠过来。在暗淡背景的衬托下,影子像团浓烟似的飘过来,挪到桶边上弯下腰去。一会儿,影子直立起来准备离开。

最后一个动作就是信号。弗伦奇静静地快速靠了过去。人影停了下来,仿佛在犹豫什么。接着他看到弗伦奇,发出一声窒息的尖叫后,开始向相反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了黑德利警长的怀里。黑德利警长的大块头像山一样挡住了他。弗伦奇凑近,看到一支枪正指着警长的头。他把枪打飞,火光闪过,枪响了,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喘息声和绝望的哭泣。他们抓到了古德里夫太太。

第二天上午,警长坐在弗伦奇屋里的时候,带着很强的逼供的架势。“先生,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弗伦奇回答道,把烟递了过去,“但我怀疑。你应该也怀疑过。我来告诉你吧,警长。”他往前坐了坐,掰起手指开始列举他的理由。

“我们都看见了,查尔斯爵士并不是被手中的枪打死的,这证明还有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枪存在。很难相信只有一把放在匣子里,为什么不是两把呢?两把自然应该放在一起。所以古德里夫太太说只有一把时,问题就出现了,她为什么这样说?

“很显然,查尔斯爵士是被第二把枪杀死的。如果这样的话,那凶手一定会否认第二把枪的存在。古德里夫太太是凶手吗?

“当我让你检查子弹的划痕的时候就只想到这些。结果证明是谋杀,我又想到古德里夫太太。当然,我已经发现她有足够的动机来犯罪。如果她爱佩蒂格鲁,那就是了。查尔斯爵士的宗教信仰决定了他们不可能离婚。但如果查尔斯爵士死了的话,她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我知道这点,先生。”

“你当然知道,但你并没调查下去啊。很好,这就是动机。很巧,我可以说我相信古德里夫太太具备杀人的特质。她来找我时看上去很难过,但即使那样一个时刻,她也只关心她自己,而不是她丈夫。她并不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我假设她是凶手,想看看能得出什么结论,很快我就明白她是怎样做的了。她在肖尔托离开后下楼来到书房,耍了点儿小花招让丈夫拿起了枪,可能是说她在大厅桌子上发现一把,问是不是他的。在这之前她应该已经开过一枪。他拿起来的同时,她用另外一把打穿了他的太阳穴。接着跑到门口锁上门,从窗户匆忙逃回到后门,把枪扔在早就找好的地方。当然,她没法把枪放回匣子里,那样就没时间擦拭干净了。从后门进屋后,她跑上了后面的楼梯,套上睡袍,从前面的楼梯跑了下来。我觉得以上的猜测都是有可能的,当然,我不确信这些是不是真的。”

警长看上去佩服之至。

“为验证我的猜测,我在她必经的路线上寻找另一把枪。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没外人经过,我觉得我猜对了,但我们还没有证据。接着我想出了找到证据的办法。如果发现第二把枪的话,她知道枪的位置会暴露她,所以必须把枪转移。这个举动也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我真傻,弗伦奇先生。但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如果她有罪的话,她为什么冒险让你来查这个案子?”

“她肯定觉得这会转移我们对她可能的怀疑,而且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另外,你不是在书房说过,如果是谋杀就要叫我过来的话吗?”

“是的,我们讨论过。”

“那就是了。我猜她在偷听,也听到你说的一些话。她觉得你在怀疑什么,会要我加入,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以转移自己的嫌疑。什么?……没关系,警长,这是你的案子,我没出现过。”

因为在现场被抓获,所以不会有任何辩护。在尘埃落定之前,倒霉的古德里夫太太招供了,她的供词证实了弗伦奇的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