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哈斯勒担心的。“那么给我喷雾的,”他回答,“这个也可以。”
他买了一瓶自己不想要的喷雾,放在车里,又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再到第二家店试试。他准备一家店接一家店地找下去。幸运的是,在第二家店他就买到了自己想要的。并没有什么手续或者有人感到反常,他便得到一小瓶很棒的黄色粉末。因为担心分量不足,他又在另一家店买了第二瓶。
在换回正常的装扮之前,哈斯勒又买了六次东西。一次仍然是在一家药店。他买了一打小试管,大约长三英寸,直径四分之一英寸,还有一打配套的橡皮塞子。第二次是在一个修车场,他得到一小瓶硫酸,来“加满我的电池”。第三次是几张棕色的纸,第四次是一卷细绳,都是在小文具店买的。第五次是钢笔和一瓶廉价的墨水。每样都是在不同的店里买的。
当哈斯勒回到家,把买来的东西锁进保险柜后,他的呼吸更加顺畅了。他最大的困难已经被克服。他已经取得制作设备所需的每样东西。
氯酸钾和苦味酸混和在一起是惰性且无害的,但如果这个混和物与硫酸接触,就会变成一种强烈的爆炸物。他相信他已经拥有的化学物质足够把自己家的一半炸成碎片。而且,他是秘密得到它们的。他很满意自己买东西没有引起别人特别的注意——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被追查到。
下一步是制作设备。哈斯勒有点像个木匠和金工匠——在他的工作室里有全套工具。
他戴着胶皮手套,用一些八分之三英寸厚的胶合板做了一个浅盒子,外侧尺寸大约与一本普通的小说相仿。在盒子的边上,他在一头装上合页,另一头装上挂钩和纽扣。他很谨慎,没有使用刨子和凿子,因为他知道用这些工具留下的切口会被辨认出来。
在装盒盖之前,他先在里面装上了他做好的机械装置:一个约三英寸长的钢杠杆,一端弯成半圆,像凿子一样锐利,另一端装在一个枢纽上,这样凸出的一端可从靠近盖子的位置滑到底部附近;一个很硬的弹簧缠绕着枢纽,把杠杆压到靠近盒底的位置,在底部没有枢纽那端的下面,有一块橡木作为砧木。这样布置意味着,如果杠杆被抬起到接近盒盖的位置并放手的话,在弹簧的作用下,杠杆的尖端必然朝下打向砧木。
为了固定住杠杆,哈斯勒在盒子两边钻了洞。这样,如果杠杆被抬起来,一枚穿过洞的钉子就能把它固定住。在盖子的内侧,他钉了一个小角铁。这样,当盖子关上时,它正好向下挡住抬起来的杠杆,防止它向前倒。(见图二)
现在哈斯勒要做一个实验。首先,他抬起杠杆,塞入钉子,把杠杆固定住。在一个试管里装上水,塞上塞子,把它固定在箱子里的砧木上。然后,他关上盖子,拔出钉子。受弹簧驱动,杠杆向前滑动,直到盖子上的角铁拦住它。
之后,哈斯勒揭开盖子,这样,杠杆从角铁里释放出来,它弹向前倒在砧木上,把试管击成碎片,水溅了出来。哈斯勒很高兴。他反复实验了好几次,没有一次揭开盖子后试管不被击碎的。
哈斯勒把化学剂放进去,用钉子把杠杆固定好。他把一些硫酸放入试管,把它牢牢固定在砧木上。第二步,他把白色的氯化钾与黄色的苦味酸混在一起装进去,还放了一些旧螺帽作为发射弹。薄薄的木隔断防止粉末洒出来,也防止杠杆掉下去。
图 二
现在,哈斯勒万分小心地关上盖子,很快挂上钩子,拔出钉子。然后,他取出一张棕色的纸把盒子包起来,最后用一段细绳捆好。
还有一步行动,这一步他考虑得很细。他必须在包裹上写地址。但如果这包裹落到了警察手中,一定不能让笔迹把自己暴露。
几天前哈斯勒收到一盒猎枪子弹,盒子的标签上用大写字母写着地址。他保留着这个标签,现在用钢笔和廉价墨水模仿那些字母。他慢慢写着:
塞缪尔·贾米森先生
古斯菲尔德
亨尼克路
雷克曼斯沃斯
伦敦
最后,哈斯勒称好包裹的重量,贴上足量的邮票。
他把包裹锁进保险柜里,开始销毁所有关于这事的一切痕迹。余下的胶合板,猎枪子弹标签,棕色纸,一卷弹簧和胶皮手套,他全都烧了,并且把灰扔掉;试管,装化学剂的瓶子,钢笔,墨水和剩下的螺帽也都扔进了最近的河里。他非常小心地检查,不让任何与这事有关的东西留下。
再没有东西能证明哈斯勒与这事有关联了!即使这颗炸弹没有成功爆炸,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供追查,因为在它上面任何地方都没有指纹!到目前为止,他绝对安全了!
他计划的第三部分只剩下确保布兰特打开这个盒子。这个他已经安排好了。在他们最近一次会面时,他把话题引到布兰特房里的家具上,他知道布兰特很想要一个钟。
“噢,”哈斯勒说,“我有个钟不想要了。这只钟又小又薄,只比一个立式表大一点,做得很漂亮。我下次见你的时候会带来。或者我把它寄给你,因为我要离开家几个星期。”
如同他预测的那样,布兰特的贪婪蒙蔽了自己,没有注意到哈斯勒偏离了以往对使用邮件的禁忌。哈斯勒描述了他要寄的包裹是什么样的。因此,他毫不怀疑布兰特将立即打开它。
然后,他打开了它!一场爆炸!迅速无痛的死亡!包裹将彻底毁掉,也许房子也会全部毁掉。爆炸很容易引起一场火灾。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任何事,都不会关联到他哈斯勒。
他又去城里午餐,并在去俱乐部的路上把包裹放进一家邮电局的大信箱。它将在晚上送到——届时,只有布兰特一人在家里。
那个晚上,哈斯勒将获得自由。
4
斯图尔特·哈斯勒以为,一旦他寄出了炸弹,自己对亨利·布兰特的关注就结束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正是从那一刻起——从行动结束时——他真正的焦虑才刚开始。
当他在俱乐部吃午餐时,事情还不是那么糟糕。还要过几个小时才有可能有事发生,而且朋友们的谈话帮助他在某种程度上把这件事置之脑后。但是,当下午慢慢过去,邮件送达雷克曼斯沃斯的时间临近,他发现自己不再能控制焦虑的情绪。
回家的路上,他意识到自己激动的状态不可能不引起妻子的注意。他看得很清楚,这将会是个灾难。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妻子怀疑自己脑子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段时间,哈斯勒只是试图强迫自己忘掉自己干过什么。在某种程度上他成功了,但尽管他倾尽全力,也不能使自己的举止恢复正常。
他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渴望渐渐增长,直到变成真实的痛苦。他一次又一次地设想着可能的场景。邮递员敲门,布兰特开门,聊一两句关于天气的话,布兰特回到起居室,解开包装纸,打开盖子……接下来是什么?布兰特死了吗?盒子和纸都烧掉了吗?房子烧掉了吗?有什么人发现这事了吗?哈斯勒的手在颤抖,变得越来越不安。他一生中头一次理解了驱使谋杀犯回到犯罪现场的强烈欲望。
他想着他怎样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惊吓出一身冷汗——这样的想法竟然会跑到自己脑子里。他不可能知道,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去尝试知道。他可以读他常看的报纸,但也仅限于此。如果那些报纸没提这件事,他将不得不继续装作不知情。
但管他的!哈斯勒告诉自己,必须知道一切,必须知道自己是否安全。直到目前,他从未怀疑爆炸会立即要了布兰特的命。但现在恐慌抓住了他。他开始想象那人在医院里,恢复中,而且知道是谁寄出包裹。
哈斯勒停下车。他直冒汗,还在发抖。这样可不行。他实施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一定不能因缺乏自控而把它搞砸。他发现这些念头是正常的,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大了。他无法掩藏住内心难以承受的焦虑。
哈斯勒忽然看到了出路。他还在城里,他在最近的杂货店停下车,买了一包食盐。有了这个,他想自己能避免引起任何怀疑。
到了家,他把车停好,走进自己的房间。在那儿,他用食盐为自己做催吐剂。然后他躺在床上,把盐水放在旁边。
他知道吉娜下午出去了,她的车不在家中意味着她还没回来。他躺在床上等着。他听到车声,就马上喝下盐水,洗净杯子放回去,再重新躺下。吉娜上楼后只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吉娜对此很担心,因为这样的意外很罕见。
“没关系,”他安慰她,“一定是午餐时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整个下午都感觉不舒服。但我会好起来的。”
她想送他去看医生,但哈斯勒拒绝了。于是吉娜让他躺在床上,不要下楼吃晚饭。他表面抗议,但暗自窃喜。生病减轻了他的紧张,他真的感觉恢复正常了。他确信自己的举止不会让人怀疑。
第二天,哈斯勒发现,克制着不冲下行车道从报童那里抢过报纸是极端困难的,但是他设法控制住了自己。他一直等到他正常的看报时间才打开报纸。然后他强迫自己对重要新闻发表些惯常的评论,再慢慢从中间页翻过去。
他翻页的时候提心吊胆。如果他的计划有任何地方出错,布兰特逃脱了,这里就不会有一段报道;如果计划完全成功,这事只被当做事故,这里也许不会有报道;如果是部分的胜利就肯定会有一个声明——布兰特死了,但被怀疑是谋杀。
在一个靠前的页面他看到很短的一段报道。标题是《致命爆炸》。报道写着:“昨晚由于房子里发生爆炸,住在雷克曼斯沃斯亨尼克路的塞缪尔·贾米森先生身亡。这起事故被一位过路人发现,他进屋看到贾米森躺在被炸毁的起居室里。爆炸的原因尚不明朗。”
现在,哈斯勒想掩饰他的解脱感几乎与先前他想掩盖自己的焦虑一样困难。未知的原因!这比他希望的任何结果都要好。
一整天哈斯勒都在狂喜和恐惧之间摇摆。为了稳定神经,他做了一次远足。但他依旧很小心,当晚报送到时就回来了。仅有的新消息是调查在那天下午进行。
经过又一个晚上的焦虑和次日早上又一段时间的紧张,哈斯勒再次翻开了报纸。这次他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他的眼睛几乎立刻就抓到了不详的标题。带着心往下沉的感觉,他急切地读着这个很详细的报道。上面写着:
雷克曼斯沃斯命案惊人的进展
关于前日晚问死于爆炸的塞缪尔·贾米森一案,在昨天下午也有惊人进展。据悉可能为谋杀。
目击者詹姆斯·理查森说大约六点他走到死者的住所附近,听到爆炸声,看到一扇窗户被炸飞。他爬进屋去,发现死者躺在地板上。房间被炸毁,有黄色粉末的痕迹。目击者打电话报警。
为死者工作的马莎·帕罗特夫人证实死者年纪在六十到七十岁之间,住在这里大约有三年了。他习惯独居,看上去没有亲戚。她肯定这座房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会导致爆炸。
托马斯·肯特,邮递员,声称在晚上爆炸之前,他交给死者一个棕色纸包的小包裹。包裹上面用印刷体写着地址,有一个伦敦的邮戳。他特别注意到这个包裹,因为贾米森先生的地址写得太小了。
侦探奥尔索普说警方认为爆炸物就在包裹里,显示有谋杀的可能。听证会将延期,因为警方要进行调查。
用了极大的努力,哈斯勒才恢复常态。吉娜正谈到下一个周末的聚会,他强迫自己同妻子讨论周末招待客人的事。早餐后,他在书房陷入沉思,分析情况。
后来发生的一切比最初看上去的更令人满意。不管怎样,虽然令警察有这样的观点是不幸的,但哈斯勒事先也预料到了。这样的爆炸不会被认作意外,除非房子里有这样的爆炸物,但布兰特家没有。并且,该死的苦味酸留下了黄色的印迹。哈斯勒知道,那些污迹可以被分析出来。事实证明爆炸物是被寄到房子里的,包裹是最明显的证据。不管怎样,在计划里已经包含了警察会怀疑这个部分。
这对哈斯勒来说不算什么。怀疑包裹是一回事,找到寄件人又是另一回事。警察不能通过任何东西发现贾米森就是从爱丁堡消失的布兰特,这样就算他们知道哈斯勒是马修斯——这极不可能——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另外,就算发生了奇迹,警察的确怀疑上他,他们也不能证明什么。他们不能把他与买化学剂、制作炸弹和寄包裹联系起来。
这固然是可怕的焦虑时刻,但他是安全的。哈斯勒向自己一再重复这句话。他安全了!他安全了!不管警察试图做什么,他安全了。
第二部分 暴露的凶手——刑事调查部的调查
在很多未解的谋杀之谜中,警察们所面临的真正困难并不是找到罪犯或最大的嫌疑犯,而是能够说服陪审团相信这个人有罪。
F.W.克劳夫兹先生向赫特福德郡警署讲完这个案子之后,他们似乎无从下手,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指明凶手的身份。
第一眼看来,我恭喜克劳夫兹先生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个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完美谋杀”的案子。实际上,尽管负责的警察会发现这个案子很棘手,我还是相信他们最终会破案的。
开始他们会调查一些已知的事实,这会指出一条清晰的调查路线。
凶手懂一些化学知识。凶手有很明确的动机,这不是抢劫,只能用被害人和凶手之间的关系来解释。所以凶手一定认识死者,或许两人在某些方面有些关联。
包裹是在伦敦寄出的。尽管调查报告中没提到,但邮递员很可能注意到了上面的邮编地址,或许从盒子残存的碎片上也可以看出来。
这些证据看上去很不起眼,但很快会有新的事实来填补空白。
如果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侦探,我会首先检查尸体,看是否有疤痕或其他明显的痕迹。接着我会仔细地检查死者的衣物。很可能在初始阶段我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但在他的口袋或房子的某个地方——当然这些都会被彻底搜查——我应该可以找到他上个月的收入情况。
应该至少是二十镑,而且是仅仅几天前才拿到的。哈斯勒说他之所以寄包裹是因为他要离开几个星期。每月碰头的条件意味着案子一定是发生在刚刚给过钱之后,否则贾米森会马上索要这个月的钱。
我会发现大笔的面值是一镑的纸币,可能有十五镑,至少不少于十镑。通过调查我应该能了解到贾米森没有银行账户,没有工作,买任何东西都付现金,但从没使用过面值高于一镑的纸币。我会进一步了解到他在雷克曼斯沃斯居住的后期比开始时有钱,而且最近刚买了一台昂贵的收音留声机和一大堆唱片,也是用一镑的纸币买的。
当我努力寻找他的收入来源时,我会发现自己碰壁了。但这个神秘来源本身就能说明一些东西——贾米森和他的钱有问题。
一个主要的信息来源自然是帕罗特夫人。她会告诉我她知道的一切以及大量她自己的猜测。她的猜测可能是错的,但如果贾米森有过访客或亲戚朋友的话,她的话就能帮我大忙了。当然,我不可能在这儿找到任何关于哈斯勒的信息,因为他已经采取了预防措施,但我会发现贾米森神秘的身份,这最终会把我引向哈斯勒。
不管怎么说,我应该能发现贾米森每月第一个星期一会去城里,而且在经过几次调查后,我甚至会了解到他去过维多利亚火车站。我会倾向于把他的伦敦之行与收入来源联系起来。
敲诈的可能性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但我也不会排除其他形式的犯罪。无论如何,知道贾米森是否有案底都是必要的,我会取他的指纹送到警察局。
哈斯勒认为警察无法确认贾米森就是爱丁堡银行的职员布兰特,因为他从未落到过警察手里。但布兰特第二次见到哈斯勒的时候,他已经穷困潦倒。而且,在爱丁堡时他就是个无赖,尽管没被逮捕过。难道这三十五年间他走正道了?不太可能。几乎可以肯定他犯过法,被抓住过并受过处罚。
在贾米森的房子里我会仔细搜查,看能否找到信件、日记或笔记本——任何有助于了解贾米森过去的东西。即使我什么也找不到,即使帕罗特夫人什么也没说,以贾米森的个性,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的指纹在警察局已有案底。尽管他告诉过哈斯勒自己离开爱丁堡时改了名字,但他可能已经作为布兰特被指控过。
如果这样的话,爱丁堡警察调查到马修斯就是早晚的事了,这就暗示了凶手一个可能的杀人动机。
我会继续追踪马修斯,并发现这是个很费劲的差事。但是不是没有人知道马修斯已经改名叫哈斯勒并去了澳大利亚呢?在他遇到布兰特之前,没人认出他是马修斯吗?
即使没有运气帮忙,至少最后我可能会了解到马修斯在澳大利亚作为哈斯勒的奋斗史以及后来荣归英格兰。
但很明显有个捷径,也就是我上面说的运气。
迄今为止,我一直假定搜查房子的时候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忽略了贾米森会跟一些亲戚或朋友接触的可能性。我们现在断定他除了哈斯勒以外没和任何人有过接触,只有哈斯勒知道贾米森和布兰特实际上是同一个人。即便如此,贾米森还是在和一个人打交道,那就是哈斯勒本人。在日记本或一个纸片上,我会发现哈斯勒的地址,或者是他的电话号码。
贾米森总是通过电话和哈斯勒联系见面的事一两次后,他可能就记住这个号码了,但第一次用的时候他自然会把它写在某个地方。尽管哈斯勒迫切地要销毁一切可能把他和贾米森联系在一起的证据,但后者在与哈斯勒打交道时却并不这样想。
在谋划杀人的时候,哈斯勒想知道贾米森是否把他的秘密写在了纸上。他后来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这种东西可能会被第三方发现,这样对贾米森本身也不利。当贾米森还活着的时候,一个电话号码不会暴露什么,但他死了以后这就非同小可了。
这是哈斯勒忽视的关键所在。
而且,他没有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他给了贾米森买收音留声机的钱以后,这个老家伙的要求提高了,哈斯勒不得已又出了一大笔钱。我们还不清楚贾米森每月的花费是否提高了,是不是更经常地提出大笔钱的要求。除了知道他酒喝得更多了以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贾米森的生活方式发生过变化,也没听说过他还买过其他大件的东西。
综合以上所有的情况,贾米森很可能在攒钱。毕竟,虽然哈斯勒比他年轻,但也年纪不小了。他可能会病死,可能会死于意外。他死了的话贾米森就只能完全靠自己了。
敲诈人不会把存款放在屋子里,他知道这样太危险了。他也没有当地银行账户——哈斯勒猜测他没有银行账户也是对的——因为银行面对新顾客通常需要保荐人。但他很可能会在保险柜里租一个小箱位,不仅可以放存款,还可以存任何其他文件以应对不测。
贾米森不用记录与哈斯勒之间任何的交易,但他完全可以从爱丁堡报社拿一份马修斯审判消息的复印件放在保险箱里,以备将来哈斯勒不听话时拿来威胁他。
假设搜查房子时我在一件旧西装里发现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即使上面没写名字,我也很快就能查清这是谁的电话,并按惯例去找哈斯勒面谈,并问他是否认识贾米森。
哈斯勒在见到敲诈人以后一直处于近乎无法忍受的压力之中,而他在杀人时基本上处于崩溃的边缘。现在他觉得自己安全了,刚刚克服了这种恐慌,就突然面对警察,并认识到他和贾米森已经在某些方面被建立了联系——他不知道警察到底发现了什么,很可能会以为调查已经比实际进行得更深入——他的反应几乎肯定会引起怀疑,他会恼羞成怒,还可能大喊大叫。
他会否认认识贾米森;询问他的家人和仆人时得到的会是同样的答案。
假设我觉得这个线索很重要,并亲自去了奥克斯肖特,我会注意到哈斯勒的恼怒。我自然会相信他的话,但我会告诉他我迫切地希望知道贾米森到底是谁——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他的真名。“哈斯勒先生会跟我一起去认尸吗?”
可以想象,这会让凶手崩溃,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谈话结束时,哈斯勒会再次惊慌失措,我会知道他隐瞒了什么。
如果除了电话号码,我还找到一把保险箱钥匙,以及与之相应的一个放着钱和马修斯审讯资料的保险箱的话,我就会猜出哈斯勒和贾米森之间的关系,并推断出谋杀动机。
那么下次和哈斯勒谈话时,我会问一些很有趣的问题。回答很可能是谎话,但没关系。他毫无疑问已经被怀疑了,我会安排一些警察来监视他的行动。如果他企图离开这个国家的话就会被拘留,我也就可以确信他就是凶手。
同时,我会让专家检验能找到的放炸药的盒子和包装的任何碎片。不管多小,它们都能说明一些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能逃过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科学家的眼睛。
尽管哈斯勒已经采取了很多预防措施,我们还是可以在他和这起案子之间建立某些联系,尽管我知道“他会尽力确保销毁所有作案工具”。查灵·克罗斯箱子案中的鲁宾逊也试图抹掉办公室里博纳提夫人被害的一切痕迹,但最终在他的废纸箱里找到的一个血点和发卡把他送上了绞架。
是不是通过这些假设我把侦探的工作想得太简单了?即使我所说的“运气”一个也没出现,一旦贾米森被确认就是布兰特以后,最普通的警察也会把他和马修斯联系起来调查。用的时间会长些,但最终还是会破案的。
如果贾米森是个惯犯,除了马修斯以外可能还有其他人希望他死。所有嫌疑人会被挨个儿调查,一个一个地排除。随着一个个嫌疑人被排除,离抓住真凶就又进了一步。
我提到了很多不定的偶然事件,来说明哈斯勒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进行了一场完美谋杀——实际上他差得还很远。贾米森的生活中有太多的未知因素,案子注定会被破解。
也许,哈斯勒决定杀掉贾米森不是因为他的敲诈,而是因为他是个醉鬼。“布兰特这种人,当他醉得迷糊到一定程度时就多嘴起来。即使他本意是好的,他的行动也不再靠得住。”
所以这个人被杀掉了,以防止他在酒精作用下说出哈斯勒的秘密。但哈斯勒怎么知道他还没泄漏过他的秘密?之前他醉过几次?在见过哈斯勒之后到被杀之前他又醉过几次?
很可能贾米森已经放出过话,甚至提到过名字什么的。当时可能没人注意,觉得是酒后的疯话。但他被杀了以后,这些话就会有新的意义,有人会记起并重复这些话的。
哈斯勒买东西时做了一些伪装,实际上这可能反而让店员记住这次交易。伪装是最显眼的,尤其是那些不太熟练的人做的。他只改变了外表的一些细节,并不影响他的身高、身材和年龄。
所以,虽然店主的证据本身不会把嫌疑指向哈斯勒,但这些证据也不会为他摆脱嫌疑。相反,这会在整个事件链条中又增加一环线索。
我知道哈斯勒的过去,也能证明敲诈和因此产生的犯罪动机,但我还是没办法向陪审团证明是这个人制作并邮寄了那个致命的包裹。
即使这样我还是能抓住他。我会带着调查过程中他提供的证词去找他,找出不同时期证词当中的漏洞。无疑我能找出他讲的一些细节跟在其他地方查证的结果不一样。我会让他解释。
我认为这样能够找出真相。长期的压力会达到顶点,这会让他崩溃认罪。不用威胁,因为绳子早已套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收紧它。
但假设他没承认,我还是可以逮捕他,因为他被逮捕的消息会带来新的信息。
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一个事实是“凶手懂些化学”。至今为止我没发现哈斯勒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他被逮捕以后,他的朋友,在一种社会责任感的驱使下,会来找我们说:“案发的一两周前我借给哈斯勒这本书。你看,书里讲了制作炸弹的方法,就是这个炸弹杀死了贾米森。”
链条中又多了一个环节。
接着,某个人可能看见哈斯勒邮寄过这个包裹。他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后来看报纸时知道是这样一个包裹杀死了贾米森。
这个案子就这样结了,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我觉得审判结果不会有太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