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自杀小屋(2 / 2)

“没问题,我一小时之内肯定回来。”

“好吧,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晚饭。”

我和安娜贝尔又闲聊了一会儿,葛瑞斯·斯普林大概等得不耐烦了,她在客厅喊道:“我得走啦,谢谢您的茶。”

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只听见纱门一开一关,想必她已经走远了。

安娜贝尔五点刚过便到家了,她看上去略显疲惫。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JL?”我问。

“不了,我饿坏啦,都没力气做晚饭了。”

“这好办,我们开车去马克思牛排馆。正好几周没见他了。”

“好主意,他那里总有让我食指大动的美味,给他打电话订个位子。”

夜里稍稍有点冷,我决定披上外套出门。趁安娜贝尔在换衣服,我锁上前门,搭上门闩,并且检查了所有的窗户,因为蓝思警长曾经提醒过我这附近有小偷出没。我们从后门离开的时候,她发现了水槽里的茶杯和碟子。

“这是啥?你趁我不在和人家喝下午茶啦?”

我嘿嘿一笑:“忘记告诉你了,葛瑞斯·斯普林下午过来做客,我们一起喝茶。她也真不容易啊……”

锁好后门,我们便离开了。一路上,我向她报告了葛瑞斯来访的情况。

“哼,你都直接叫人家名字了l,'

“哈哈,葛瑞斯·斯普林是我的秘密情人。”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夏天的小屋里总是有很多故事。”

“我们的小屋就是个典型啊,人们喜欢跑到里面自杀。”

我转入牛排馆的停车区,马克思一如往常地对我们的到来欢迎备至,并询问我们是否需要葡萄酒——作为熟客,我们每次都能免费获得一瓶。安娜贝尔考虑到身体状况婉拒了,我也只要了一杯。这是一顿愉快的晚餐,不过安娜贝尔需要早点休息,所以我们离开得比平时早了一点。回家前,我们来到马路边的邮箱查看是否有信,等我们回到切斯特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把车在小屋后面停好,然后扶安娜贝尔下来。来到后门外,我将钥匙插入门锁,转动,但门没有开。

“这门坏了吗?”我自言自语地说。

“肯定是上了门闩。”

“里面又没人,怎么可能?”

我们只好绕到前门,但结果还是一样。“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确实把前门闩住了,”我说,“但是后门不可能啊,我们走的时候房间里没人。”

因为屋子里面没有开灯,我们也看不到室内的情况。我回到车上,从驾驶座旁的小舱内取来了手电。手电照亮了厨房,但是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我又来到客厅的一扇窗户外,安娜贝尔跟在我身后,却被我送回车上,并且把车门锁得紧紧的。我有种强烈的坏预感。

我借着手电光打量客厅里的情况,然后熄灭手电,快步走向隔壁——杰瑞·拉斯宾家亮着灯。

“能不能用一下你们家的电话?”苏珊一开门我便问道,“有急事。”

“当然。”她显得有点迷惑。

“发生什么事了?”杰瑞问,但是我根本没理他。

我让接线员帮忙转警长的电话,接通后,我飞速地说道:“我在避暑小屋。你最好赶紧过来,房间上了锁,不过我透过窗户看到了葛瑞斯·斯普林在里面,她吊在天花板的钩子上。”

我身后传来苏珊·拉斯宾的尖叫。

十五分钟后,蓝思警长和他的两名手下便赶到现场。

“情况怎么样,医生?”他一脸严肃地问。

“我检查了两扇门和所有的窗户,全都从里面上了锁。我想破门的工作最好交给你。从她脖子的弯曲角度来看,她是活不成了。”

“又一起自杀?”

“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查的,问题在于她是怎么进去的?”

警长打碎了厨房门的玻璃,拉开门闩,我这才用钥匙把门打开。安娜贝尔已经下了车,来到我身边,不过我可不打算让她进屋。一来到客厅,我便开灯确认斯普林太太的状况,她确已死亡。

“很有可能是一小时以前死亡的。”我猜测道。

我向警长提供了我们出门和返回的时间表,并且报告了死者下午来访的事实。她用过的茶杯还躺在水槽里。

“房间里没人。”一位副官完成了对小屋的搜查,向警长报告。他甚至连水槽后面的狭小空间也没漏过,将我放在那里的折叠梯挪走,查看了一番。

蓝思警长在四周巡视了一遍,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高脚凳上,死者尚自摇摆的双腿正位于凳子上方三英尺处。“先拍照,完了我们把她放下来。别忘了给门把手和门闩取指纹,希望我没把本来的痕迹弄乱,”吩咐完手下,他又开始咨询我的意见,“你怎么看,医生?”

“如果凶手是打算伪造自杀现场就太失败了。这条绳子是厨房里的东西,即使她站在椅子上,高度都不够把绳子套在脖子上。另外,下午我们聊天的时候,她还和我说过自己绝对不会像去年那个寡妇一样自寻短见。”

“但是你把门锁上了,她是怎么进来的?要是谋杀的话,凶手又是怎么出去的?”

“我想这屋子的地下室没有秘道吧。”我说。

“靠,医生,这些小屋压根就没有地下室。”

我仔仔细细检查了门锁,它们都是最新款的耶鲁锁,每一把钥匙都是独一无二的,蓝思警长打包票说其他的钥匙绝不可能打开我的门。我们对每扇窗户也进行了同样谨慎的调查,既没有发现裂痕,也没有发现插销被破坏的迹象。我又自然而然地把注意力转到壁炉上,但是烟道小得只够松鼠通行。我知道有一些门闩可以在外面用细绳或鱼线拉上,但是小屋的门与门框之间连条缝都没有,故而不可能采用这种伎俩。我甚至还考虑了自动上锁的机关:通过悬挂尸体而制造某种拉线的机关,使得门闩被推入卡槽。问题是现场没有找到丝线,而且小屋的门闩有些紧。

“没辙啦。”我气馁地说。

“加油啊,医生,”警长生气地责备我,“你以前破过的案子比这个可牛逼多了。”

“也许白天来现场会看得清楚一些。”

就在我四下打量的时候,葛瑞斯·斯普林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移交给验尸人员。直到警方的人员都走光了,我才到邻屋把安娜贝尔接回来。

“今天晚上你愿意住这里不?”我问,“还是你想回家睡?”

“没关系,就这儿好了。”

“我打电话给警长报告状况的时候,苏珊·拉斯宾扯开嗓子尖叫,看起来这个消息令她非常震惊。”

安娜贝尔点点头:“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她俩显然关系亲密。据她说,有人一直在给葛瑞斯寄恐吓信,要勒索她。”

“这倒有趣,”我觉得这是个小小的线索,遂道,“但是侦探小说家雷蒙·钱德勒①说过,勒索者不杀人。他们通常不会杀死下金蛋的鹅。”

①Raymond Chandler,美国冷硬派推理小说大师。

“像斯普林太太这样的女人究竟做了什么事叫人逮到了把柄呢?”

“我估计准是些让人猜不着的事。她告诉我她丈夫因为酒后驾车被捕,并且最后死在狱中。”

我再次检查了所有的门窗,确保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安全度过。但是心中有事便难以入眠,我不断地想睡在身边的安娜贝尔,想一周之后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也许自杀小屋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的选择。

早上八点不到我就起来了。绕小屋溜达了一圈后,我经过厨房,去浴室冲了个澡。过了一会儿,安娜贝尔也起来了。在我做早餐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还是应该睡在家里。尽管你没有让我看到现场,但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吊的女人挂在天花板上的样子。我想这个屋子真的被下了咒。”

“这不是自杀,她是被什么人于掉的。”

“所有的门窗不都上锁了吗?”

“她不知怎么进来的,既然她能进来,凶手就有办法出去。”

九点没过多久,蓝思警长就来到小屋,他看上去似乎彻夜未眠。

“初步的验尸结果出来了,医生现在在作进一步的分析,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死者的咽喉有其他人的指纹。她是被人勒死以后再吊上去的。”

“吓死人了!”安娜贝尔因为替死者感到悲伤,连声音都微微地颤抖了,“凶手为什么偏偏拣这间屋子下手?就因为它是出了名的自杀胜地吗?”

“准是这样,”接着我把昨天的新发现告诉了警长,“隔壁的苏珊·拉斯宾说葛瑞斯可能正被人勒索。”

“她丈夫几年前因为醉酒驾车被判了刑,但是有人说他是代妻子受过。最后他在监狱里面去世了。”

“昨天她还和我提到了她丈夫的事情,她应该也告诉过苏珊·拉斯宾自己被敲诈的事吧。”

“我去把记录调出来好好看看,医生,你们俩还留在这儿?”

“暂时不走。”

警长离开后,我看到黑斯廷斯法官从他的屋子朝我们走过来:“山姆,警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很有限,死者先是被人勒死,然后才吊上天花板的,这肯定不是自杀。”

我们在门廊坐下,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案情,安娜贝尔独自待在房间里。

“如果这附近藏着个凶手,那咱们大家可都不安全啊。”他说。

“关于勒索一说,您有什么想法吗?会不会和她丈夫的事故有关系?”

他摩挲着尖尖的下巴,想了一会儿:“这个案子刚好是我审的,有人怀疑开车的其实是妻子而非丈夫,但是他坚持说是自己干的,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接受他的说辞。那次事故中,死了一个女孩,所以他要被判入狱。我们后来发现,他当时知道自己患了癌症,马上就要死了,也许这便是他愿意承担罪责的原因吧。”

一个拿着皮袋的邮差经过我们身边,停下来问道:“你们这儿的信件是直接送到小屋吗?”

法官摇摇头说:“马路对面有一排邮箱,你肯定是新来的,克里·福布斯人呢?”

“他今早请病假了,我人都来了,要不就把信直接给你们吧。”

黑斯廷斯法官有十几封信,我和安娜贝尔则只收到一张林肯·琼斯寄过来的账单——是我让他寄到这个地址的。

“我想我最好还是回去陪陪莫德,”法官说,“她今天情况不好。”

“需要我过去看看吗?”

“不用,不用。只不过是——”

“更年期?”

“没错,有些女人的更年期可麻烦了,莫德就是其中之……”

“最近出了种新药,说不定会有用。你让她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和爱玻预约一下,我随时可以为她检查,只要她愿意。”

“太感谢你了,山姆。”

他离开后,我回到房间里。安娜贝尔正坐在一张舒舒服服的大椅子里,这时电话响了。不知怎么搞的,电话线缠得乱七八糟,我花了一会儿才理好。原来是蓝思警长的电话,他说:“医生,我这里没有太多关于葛瑞斯·斯普林的档案,我试着调查车祸中死亡的女孩的父母,但是他们住在芝加哥。发生车祸时,他们刚好来这里看望妻子的兄长。”

警长的话我基本上没听进去,因为电话线已经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我努力回想上一次使用电话的时间:应该是打电话给马克思牛排馆订位的时候吧。“警长,”我用平静的语气地说道,“我想你最好来一下。”

“谁啊?”安娜贝尔跟在我身后来到门廊外。

“蓝思警长,他找到了关于死者的新内容,我建议他来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差不多了。”

我自然地将谈话转移到天气上。比如“多么万里无云的天空呀”,“多么恰人的温度呀”之类的。她很快就要生了,我绝对不想在这时候让她产生不安或者恐惧的情绪。警长在小屋后面停下车,我建议安娜贝尔去隔壁玩,正好苏珊·拉斯宾也在门廊透气。

“到底怎么了,山姆?”我妻子敏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支走?”

“没有啊,我只不过觉得你过去坐坐也挺好的。”

“我不去。”她一口回绝我的建议,有时候她顽固得很。

蓝思警长从位于厨房的后门进来,他脸上充满期待表情。

“医生,你想出来了,对吧?”

“嗯,应该错不了。”

“了不起,快告诉我们!”我的妻子催促道,“你这么紧张干吗?”

“好吧,”我开口道,“我想有关葛瑞斯·斯普林并非自杀这一点已经无须赘言,我们同样证明了凶手在杀人后不可能离开现场。我记得歇洛克·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必然是真相。”

“你想说什么,医生?”

“凶手还没走,因为没有人能够从上锁的门窗里逃出去。所以他还在这里。”

“这不可能……”说着,警长出于本能地伸手去摸枪。

“不可能吗?我犯的第一个错误在于将葛瑞斯·斯普林是如何进入房间的作为首要问题。昨天下午我和安娜贝尔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纱门开关的声音,于是想当然地以为她离开了。今天早上,我留意到电话线奇怪地卷成一团,这说明有人在我和安娜贝尔离开后用过电话。从这时起,我开始怀疑葛瑞斯根本就没有离开我们的房间。她躲在这里,等我们离开后,打电话给凶手。她听到我们在电话里商量外出吃晚饭,意识到这个自杀小屋对于她的计划是个完美舞台。”

“什么计划?”

“她打算干掉勒索她的人,并且伪装成自杀。”

“但是她能躲在哪里?”安娜贝尔问道,“这个屋子可不宽敞,即使水槽后面的小空间也放了梯子,躲不了人。”

“她是小个子女人,只需半打开客厅里的折叠床,然后钻进去就行了,这花不了她多长时间。”其他两人的眼睛朝沙发望去,我继续说道,“我们一走,她就给那个勒索者打电话,可能说是要付钱吧,总之她编了一些理由,让他来这里见面。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她很有可能从后门回了一趟自己房间取武器。对方到达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就绪,很有可能是一把枪,因为这是伪造自杀的最佳选择。”

“你不是说勒索者才是凶手吗?”警长问道,“她既然有枪,怎么不射他?”

“他们一定因为言语失和发生了搏斗,在搏斗过程中,他掐死了她。等他发现铸成大错,便把她的尸体挂在天花板的钩子上,心存侥幸地希望我们不要发现脖子上的指纹,那么自杀小屋的魔咒将得以继续延续下去。”

“这么说来,凶手完事后也躲在沙发床里面?他现在还在吗?”

“我正要说下去呢,他认为我们肯定不会在发生惨剧的小屋里过夜,一旦自杀的假说得到确认,他要做的只是简简单单地从后门踱出屋去。他哪里能想到我们昨天晚上居然留在这里过夜。因此他现在还在这里。”

话音未落,蓝思警长已走过去掀开沙发。他可能是认为我的想法太离谱,所以甚至没意识到如果我的推理无误,凶手此刻正拿着葛瑞斯的手枪虎视眈眈……折叠床被打开了,凶手顿时暴露在我们面前,他用枪对准了我,说时迟,那时快,安娜贝尔干了她这辈子最疯狂的事——她像头愤怒的狮子冲了上去。

我们的孩子啊……

山姆医生讲完了他的故事,恰好杯中的酒也喝光了。他看着对面的倾听者的眼睛,说道:“你就是那天晚上出生的——早产一周,沙曼莎。”

“你还没说凶手是谁呢!”

“当然是我们的邮差,克里·福布斯。他体形和葛瑞斯·斯普林相仿,可以轻易躲进沙发床。那天早上,他甚至从沙发里溜下来用我们房间的电话打到公司请病假。问题是,他又不能一走了之,那样我们会发现门闩被人抬起来了,进而想到有人藏在房间里。他其实是车祸中丧生的女孩的舅舅,他十分肯定葛瑞斯才是肇事司机。开始的时候,她可能出于良心不安而付了一些钱,但是后来她还是决定杀人灭口。我们出去吃晚饭后,她握着枪,好整以暇地将他诱到这里,可大部分邮递员胳膊都很有力气,他从她手中把枪夺了下来,并在扭打中掐死了对方。然后他找到绳子,绑在死者脖子上,借此掩盖淤痕,再踩着厨房里的梯子把尸体挂在天花板的钩子上。一切都布置完成后,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死者需要站在某样支撑物上才显得真实,于是他找来了高脚凳,可是在一片漆黑中他忽略了凳子的高度仍然太矮。”

沙曼莎不解地摇着头说:“妈妈那么做不是找死吗?连我的小命都搭上了!”

“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当年的这个故事。你还要再来一杯威士忌吗?”

她撩开额前黑色的长发,露出一对迷人的眼睛,笑着说:“不啦,妈妈和我的孩子们还在等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