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确认你们没有把凶器吞下去。”我解释道。
“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能够表演吞剑的魔术师吗?”他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凯特呢?你听说过有女性吞剑艺人吗?”
“你别说,还真有,”我告诉他,“四十多年前的世纪交替之际,有一个名叫爱迪丝·克里夫德的女人,传闻她能一口气吞咽十六支短剑。当然,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在马戏团工作。不过你们两人已经没有问题了,我的检查完成了。到外面去吧,蓝思警长的同事就要来了。”
警长打电话回局里的时候,亚瑟·黑尔来到厨房取回他的钱包,凯特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我敢肯定自己什么也没干,可那房间里又只有咱俩。亚瑟,该不会是你……”
他转过身来。
“不,不是我干的。如果我们当中有—个人是凶手,那肯定是你。”
我立刻打断了这番对话。
“说这些根本没用。我们需要找到线索,才能解开这个案子。”
凯特走到流理台旁,拿起了一把磨好的削皮刀。
“还有一把去哪儿了?”她问。
“应该就在流理台上吧。磨刀师傅将两把刀都磨好了,我给你搁在一块儿的。”
奇怪的是现在只剩下一把刀,还有一把竟不翼而飞了。警长和我彻底搜查了厨房,就连放其他餐具的抽屉也没放过,但是一无所获。
“我们最好再搜查一下老两口……”他说。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我们比上一回更为仔细地进行了搜身。
结果丢失的削皮刀还是不见踪影。
“上帝啊!”凯特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恍然大悟似的说,“会不会是某个指导灵①干的?”
①SpiritGuide,指导灵是西方灵媒界的传统术语,指某种以非实体形态的精神存在着,并作为仍活在世间的某实体形态的人的精神导师或保护者。
蓝思警长不屑一顾地说:“我宁愿相信隐形人,也不相信什么鬼魂。”
“就算是隐形人也不可能犯下这桩罪行,”我提出我的观点,“因为我把磨好的刀拿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守在紧闭的门口了,所以他不可能偷了刀再进屋行凶。”
“那就别管刀子的事儿了,医生。情况很明显,就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干的!”
“凶器呢?总不能用手指甲吧?”
“会不会是那几个喝酒的杯子?”
所有人再次回到密室里,检查杯子和酒瓶,不过既没有发现锋利的边缘也没有找到任何裂痕。三个酒杯几乎都是空的,我凑近嗅了一下。然后用手指从瓶里蘸了一滴,用舌尖尝了尝。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酒里很可能下了蒙汗药。”
“酒是珊德拉自己倒的,”凯特·黑尔告诉我们,“为什么她要让我们睡着?”
“也许这样她才好耍那些鬼把戏,”我说,“她可能打算将一切都布置好之后,再把你们叫醒。”
“别说了,医生,”蓝思警长抗议道,“要是你想说的是她又放了第三个人进屋,那是不可能的!”
“谁说一定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凯特说,“她一直都是和神神怪怪打交道的哦。”
“凯特……”她的丈夫实在无法忍受了。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但是除此以外还能有别的解释吗?她召唤了一个灵魂,可没想到这个灵魂却从厨房流理台上拿了磨好的削皮刀,把召唤自己的人给结果了。”
“灵魂为什么要这么干?”我试图和她讲道理,“她可是它们的朋友。”
凯特的丈夫已经对这一切忍无可忍了。
“不要再神神道道的了。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这个女人是自杀的,就是这样。”
“那刀子上哪去了?”蓝思警长问。
“冰做的刀子,没准儿,用完就融化了,冰水和血混在一起,谁也没发现。”
我摇摇头。
“冰刀不可能造成那么锐利的伤口,因为不够锋利。而且你们每个人都被搜过身,忘了吗?没有谁能藏一把冰刀在身上的。”
“要不就是剃刀的刀片,她自杀完后赶紧吞了下去。”
“她割开自己的喉咙,然后吞下刀片?别开玩笑了,黑尔先生。”
尽管这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个荒唐的设想倒是提醒了我。除了吞剑艺人,还有人能够咽下诸如刀片一类的小东西。如果黑尔夫妇当中有人把刀片贴在腿上,应该有可能逃过搜查。他们用刀片行凶后,再吞下腹去,以便毁灭证据。
“想什么呢,医生?”蓝思警长问。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希望带黑尔夫妇去医院做一下透射检查。”
“X光?”
我点点头。
“得看看他们身体里有没有什么利器。”
亚瑟·黑尔有点不满地嘟囔了些什么,不过在警长的助手与验尸人员到达现场后,我还是开车带两人去了医院。我一路上都提高警惕,避免他们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就算是在休息室里等待时也不例外,直到全身x射线扫描结束后,我才放下心来——他们身体里里外外都没有藏匿剃刀刀片或者其他任何凶器。因此,杀害珊德拉·格利姆的凶器要么还留在那个房间里,要么就是被某种我尚未发现的手法处理掉了。我想起了早年在北山镇经手的一起案子,被害男性被人用细细的鱼线割开了喉咙。但是这对本案并不适用,对两人的搜身和射线检查已经排除了这种可能。
我很想赶在黑尔夫妇回家前到达案发现场,再次检查那个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但又不好对他们明说。好在警长替我解了围,他要求夫妇两人和他一道去警察局录一份完整的口供。为防警方人员已经离开现场,我向黑尔先生拿了房间钥匙。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圈,一把一把地翻找。
“我有老花眼,没戴眼镜看不清楚是哪一把。你看看哪个是开耶鲁锁①的?”
①YaleLock,亦称弹珠锁、锁簧锁或销栓锁,原理是使用多个不同高度的圆柱形零件,锁住锁芯。当放入正确的钥匙,各锁簧被推至相同的高度,锁芯便被放开。
“这把,”说着,我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钥匙,“用完就还给你。”我留下他们和警长在一起,又和护士爱玻确认了没有急诊病人,便匆忙出发了。
验尸和勘察人员还在现场。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我意识到自己在北山镇这二十年以来,蓝思警长手下的犯罪现场调查技术有了巨大的进步。其中一名副手甚至提取了水泥地面上的一小颗沙粒。
“如果是鬼魂干的,这可能就是阴间的沙子。”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有些无语。
“量测工作有没有什么发现?”我问,“是否有机关门或是隐藏的小房间?”
“没有那一类的东西,医生。墙壁毫无花头,地面是混凝土的,天花板是单层的轻型式样。”
我从厨房里搬来一架梯子,爬上天花板一探究竟。灯的结构是一个磨砂玻璃球固定在两颗灯泡外。这里没发现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接着,我又检查了门旁的电灯开关。我拧开螺丝,卸下开关面板,面板后的空间倒是足够放置一把小刀或者剃刀刀片,不过除了一只匆匆逃入木缝的蜘蛛外,这里什么也没有。
真叫人绝望。就这样,我越想越觉得解开谜团的钥匙或许不在北山镇,而在波士顿。
我告诉安娜贝尔第二天早上要开两小时的车去波士顿,而且可能要在那里过夜,她很不开心。我知道她无法和我同行,因为在“方舟”的活儿多到忙不完。
“这个女人为什么遇害?”我问,“我必须知道杀人动机。如果凯特·黑尔因为发现自己被欺骗而起了杀机,有必要大老远把人家引诱到北山镇,以这种方式下手吗?如果是她丈夫干的就更没道理了,他连对方的表演都还没看过。”
“就算你到了波士顿,又能找谁打听消息呢?”安娜贝尔不解地问道。
“黑尔太太说她有个妹妹在波士顿。也许我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第二天早晨,从中途岛传来振奋人心的消息,我国海军在此次海战中大胜日本,这也掩盖了另一则负面消息:日军的小部分兵力在阿拉斯加阿留申群岛的两座岛屿成功登陆。当天天气状况良好,星期天的交通也非常顺畅,这一切都十分有利于驾车前往波士顿。我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珊德拉·格利姆的家,她和妹妹同住一间公寓,公寓位于一栋能够俯瞰波士顿公园的老旧大屋里。
约瑟芬·格利姆来应了门。
“您是警察?”她开口便问,“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
我作了自我介绍,并且向她解释自己正在协助北山镇警长调查她姐姐遇害的案件。约瑟芬是一个高挑苗条的姑娘,她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和刘海,显得颇具气质,估计比珊德拉年轻不少。
“这对我来说真是晴天霹雳,”她操着熟悉的波士顿口音说道,“不过跟您说实话吧,我们不是亲姐妹。我们虽然亲密无间,但格利姆姐妹只存在于舞台上。”
“舞台?”
“滑稽歌舞剧①。您有关于凶手的线索了?”
①Vaudeville,兴起于20世纪初的美国,融合滑稽喜剧、歌唱与舞蹈等多种艺术形式的一种表演。
“还没有,”我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们正全力以赴调查。”
她邀请我进屋,我找了一张面朝她的椅子坐下。
“你也主持降灵会吗?”
“那一套都是……”她及时地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也许她不想说自己朋友的坏话吧。
经过一小段尴尬的沉默,她又开口说道:“珊德拉和我大约十年前开始同台演出滑稽歌舞剧。从那时起,我们就有了格利姆姐妹的称号。表演的内容类似于读心术,我穿着闪闪发光的紧身衣,手里握着怀表或者项链这些物件,在观众席穿行,珊德拉要做的就是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辨认这些物件。可事实上根本没那么神,我的台词里总是藏着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关键字。”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骗人的?”
她有些烦躁地在椅子里挪动身体。
“这是表演啊。就像魔术师一样,我们是在娱乐观众。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都是珊德拉的点子吧?”
“这个,没准儿,我猜应该是的。那时候我俩都年轻着呢,她觉得表演滑稽歌舞剧能够引起帅哥们的注意。”
“你们都没结婚?”
“当时没有,但珊德拉身边不缺男人。”
“她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从事这种和鬼魂打交道的工作?”
约瑟芬耸耸肩。
“滑稽歌舞剧没落了,她就转行干起了这个,读不了活人的心,就去和死人说话呗。我猜她肯定觉得这是职业发展的正常路线。”
“你为她的新角色提供过什么帮助吗?”我问。
“没有。我在州议会大厦担任秘书。尽管住在一起,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我有过几年婚姻,可后来和丈夫关系闹僵了,她就让我搬过来一起住。”
我又向她提了一些事先在记事本上准备的问题:“凯特·黑尔,就是那个儿子在珍珠港遇难的妇人,她说珊德拉和她谈过举行降灵会的安排。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她想了一会儿。
“我可以查查,所有的联系记录她都有保留。我说的不是男性朋友那种联系啦,只是单纯的灵媒业务。整个新英格兰南部的报纸她都会读,专看上面的战争伤亡名单。一看到有谁被确认死亡了,她就打电话给死者最近的亲属,推销自己的服务。”
“真残忍。”
“有些时候,我认为这么做未尝不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善事。”
约瑟芬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张书桌旁,一边说着,一边用视线搜寻珊德拉的行事历。
“找到了!四月二十五日,打电话给凯特-黑尔,诚邀光临寒舍,举行降灵会。两周之后的五月八日,黑尔太太应邀前来。又过了一周,她再度前来,第二次参加降灵会。”
“你知不知道珊德拉打算在北山镇的黑尔家也举行一场降灵会?”
“不知道。警察告诉我的时候,我可吃了一惊。她极少在外面搞降灵活动,一般都在家里。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每次她有客人来,我都得回避。”
“有没有什么人非常讨厌珊德拉,恨不得把她杀死的那种?”
“反正我不知道。”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有得到我感兴趣的信息。珊德拉·格利姆的生活就像她的死亡一样,是一个谜。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我驱车返回北山镇。
“我们走进死胡同了,医生,”第二天早上,蓝思警长告诉我,“黑尔和他妻子当中肯定有一个是凶手,但是凶器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可能是合谋?那样的话,他们的动机可叫人捉摸不透了。”
“如果他们是凶手,不太可能在自己家里下手,何况当时还有我们那么严密的监视,这和作茧自缚没有区别。一定有一些被我们忽视的线索。”
“那个磨刀师傅,皮特·佩特罗夫?没准他帮你磨完刀转个身就潜入了密室。”
“除非他能穿墙。对了,葡萄酒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他点了点头:“里面掺杂了一种作用温和的安眠药粉,不过生效迅速,应该是三人中的某一人所为。”
“仪式举行前,我尝了一小滴,当时没有发现异样,不过药粉也有可能是在那之后加入的,总之不是黑尔就是他妻子干的,但不可能是珊德拉·格利姆自己。”
“这案子才两个疑犯,就让我们忙得团团转!你有什么想法,医生?”
“没别的办法,回黑尔家去,再调查一次。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今年六月,异于往年的暖和,警长将他的车停在黑尔家门口的时候,凯特·黑尔已经在花园里打理初绽的玫瑰了。
“瞧这些小家伙,漂亮吗?”她问,“这一丛是为了纪念罗纳德特意栽种的。我想他会喜欢的。”
“很抱歉再次登门打扰您,”警长说,“但没解决的问题还是一大堆。”
她的丈夫听到我们谈话的声音,也来到玫瑰园里。
“案子有什么进展吗?”他问道。
骄阳在他的银色镜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举起一只手遮住双眼。
“没有。你俩是头号嫌犯,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没有第三个人进出过那间屋子。”
“可我们都睡过去啦。”亚瑟·黑尔指出。
我摇摇头。
“你们有一个人是在犯案后才把杯中酒喝掉的,我们还是进去谈吧。”
看得出来,两口子都不太愿意接受无休无止的询问。
“不是我干的,”凯特·黑尔说,“要不就是亚瑟。”
他看了一眼妻子,喃喃道:“凯特……”
“进去。”蓝思警长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他们这才朝门的方向聚拢过去。
借此机会,我再次打量起厨房,就是在这里,那把削皮刀犹如变戏法一般地消失了。不过这件事已经不再困扰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脑海里浮现了自己把刀放在流理台时的场景:流理台紧靠着炉灶,两者之间肯定有缝隙,没错,那是一条比四分之一英寸稍宽的细缝。
“你们有没有手电?”我问黑尔。
他给我找了一支,我对着橱柜和炉灶之间一阵猛照。果然,在黑咕隆咚的最底下,那把失踪的刀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解开了一个。”我说。
“看来是不小心掉在这里的呢。”黑尔说。
“也许是凶手刻意放的。发现珊德拉的尸体后,你们当中有人来到厨房,看到桌上的削皮刀,临时起意,将其中一把推进了炉灶与流理台之间的空隙里。这必然是凶手所为,他想要借此增加鬼魂借刀杀人的感染力。”
“究竟是谁,医生?”警长问,“你心里应该有底了吧?”
“嗯。”
我们像一群旧的知心老友,围着厨房里的一张餐桌坐下,凯特甚至为大家冲了一壶咖啡。
“大家都知道,”我开始分析,“本案的全部关键就在于动机。就算珊德拉·格利姆打算骗取你们的钱财,这也不足以产生足够强烈的杀人动机。你们只需要离她远远的,告诉她我们不需要降灵会这种骗人的把戏就可以了。所以,谋杀背后,一定藏着别的原因。昨天我和珊德拉的同居密友见了面,她们以前是滑稽歌舞剧的搭档,从她那里,我知道了真正的动机。”
“你怎么知道的?”凯特·黑尔问。
“日期错误。据珊德拉的行事历记载,她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谈论您孩子是在四月二十五日,后来的五月八日,是你第一次参加她举办的降灵会,一周后,又有了第二次。你们俩在四月中旬的时候,就获悉儿子在前线阵亡的消息,但官方伤亡名单直到五月一日才见报。珊德拉是通过报纸获取客户信息的,因此她不可能在四月二十五日就得知你们儿子已经被确认死亡的消息——至少从报纸上她不可能知道。事实上,考虑到北山镇距离波士顿不过两小时的车程,我们可以大胆推论,珊德拉·格利姆在名单上报之前,已经从你们中的一人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
“等等!”亚瑟迫不及待地提出反对意见,“说不定她从早些时候的报纸上找到了失踪人员名单,上面也有我们孩子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
“降灵会是针对死者举行的。你们当中肯定有人把儿子死亡的确认消息告诉了珊德拉。而这不太可能是你,凯特,否则就无法解释她为什么如此翔实地记录下四月二十五日的通话内容。但是你告诉过我,罗纳德被报道在珍珠港事件中失踪后,亚瑟曾经情绪失控。并在一、二月份的时候离家好几天。到了四月,悲惨的消息得到了证实,亚瑟又一次不见了。你觉得他可能找了个地方借酒浇愁,可能真被你说中了。我关注的重点不是他有没有喝酒,而是去了哪里喝酒。我认为答案是波士顿,在那里他遇见了珊德拉·格利姆,一个专门勾引男人的骚货。”
我的这些话让凯特面无血色。我知道这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但是我别无选择。
“他把心中的苦闷向这个女人倾吐,于是她便和你联系,说要为你召唤死去儿子的灵魂。后来,你终于鼓起勇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的丈夫,他内心的暴怒可想而知,只不过可能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也许他打过电话给珊德拉,警告对方不得骚扰自己的妻子,更不要想靠近北山镇一步。他知道那个女人要的只不过是钱,有什么比诈骗更来钱的手段呢?她老早在肚子里准备了一箩筐的各种降灵仪式,要是你打算揭穿她,她想必会以牙还牙,直接找到凯特,跟她说,你的丈夫是个不忠诚的坏坯子。”
“听起来像煞有介事的样子,”亚瑟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为了取回钱包和钥匙,你是第一个回到厨房的人,就在那时,你把其中一把刀藏了起来。如果这还不能让你老实认罪,我还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你是可能且唯一的凶手。”
他淡淡一笑。
“没有凶器,蓝思警长又把守着出入口,你要怎么证明?”
“你当然有,而且蓝思警长应该比任何人更早猜到这一点。”
警长听我这么一说显得非常迷惑。
“我应该猜到?为什么是我?”
“因为亚瑟割破了这骗子的喉咙,用一块破裂的眼镜镜片。”
当我抛出这张王牌之后,黑尔顿时面如死灰。
“那天晚上在马克思的牛排馆里我注意到你常戴的眼镜是金边的,而你现在戴着的——另外一副,毫无疑问——却是银色镜框。而且,谋杀发生后的几小时内,你都没有戴眼镜。你甚至还对我说自己无法找到开门的那把钥匙,因为你有老花眼。案发后警长曾在你的口袋里找到那个藏有凶器的真皮眼镜盒,遗憾的是,我记得他只拉出了眼镜的一角而未加细查。”
“这一切是怎么完成的?”蓝思警长仍然有些迷糊。
“我尝过之后,他便在酒里边下了药,当时我们的注意力被磨刀师傅的铃声所吸引。后来凯特和珊德拉喝酒的时候,亚瑟佯装举杯,实则没喝。几分钟过后,两人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他用珊德拉的围巾护住自己的手,将镜片打碎,从中挑了一块最大的作为凶器杀人,整个过程中,他始终用围巾包着自己的手,一来防止划伤自己,二来也可以避免沾上死者的血。附带一提,珊德拉戴围巾的习惯他应该是知道的。完成以上的一切,他这才真的喝下杯中酒,然后倒在自己妻子身旁。就算我们当时从眼镜盒里取出眼镜,因为光线昏暗,可能也无法马上发现有一块镜片不见了。”
“那些碎片到哪儿去了?”警长问,“你可别告诉我他都吞到肚子里去了。”
“当然不是,他只是用力把这些碎片踩得尽可能小,和水泥地上的灰尘混在一块儿。你可以问问你的助手,他收集了地面上的一小粒固体样本。”
凯特终于不再沉默了,问道:“亚瑟,医生说的都是真的?”
“她在勒索我,凯特,而且还利用罗纳德的死,利用我们脆弱的情感诈骗我们的钱财。罗纳德尸骨未寒,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你知道我从另一个女人身上寻找慰藉。不把她杀了,这事儿就没完。”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案子,从头至尾都令人心酸。亚瑟被带走后,蓝思警长和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最后,警长开口道:“医生,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心里明白,凯特知道谁是凶手。”
“我看未必,警长。如果他能够把握机会,使案件看起来非人类所为,那么她便会相信凶手是某种灵魂吧。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灵机一动,把刀藏了起来,目的就是为了转移妻子对自己的怀疑。”
晚上回家,安娜贝尔告诉我她的诊所今天死了一只猫。
“我真的都难过地哭了,山姆。它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啊!对了,你有没有为某个案子里的被害人流过泪呢?”
“珊德拉·格利姆是罪有应得。”我坐下来,开始跟她讲这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