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门已经被带上了,露出空荡荡的走廊,只是这一次房屋的大门紧锁着。我按下门铃,然后开始检查走廊尽头的木棚门。跟第一次一样,门是锁着的。
“出什么事了?”艾比·甘斯打开大门,看到蓝思警长手上的枪,她问。
“我们在找詹姆斯·菲尔比,”警长告诉她,“他刚跑进去。”
她还是跟头一回一样迷惑不解,“没有人跑进来。门一直是锁着的。我听取了霍桑医生的建议。”
“我必须搜查一遍。”蓝思警长说,手里仍举着枪,时刻准备着。
“没问题,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
她转向我寻求支持:“我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道格拉斯·克劳福德被杀害了,”我阴郁地解释道,“爱琳说是菲尔比干的。”
“我的天哪!”她在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我和她一起待着,直到警长完成搜查。我预感到他会无功而返,就像我上次一样。他把房子里的两层楼都搜了个遍,木棚,甚至包括只能从外边进入的地下室。他穿过草丛走到废弃的谷仓,迅速地环视了一周,但除了已坍塌的门下的一窝小青草蛇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哪儿都找不到他,大夫。”警长把手枪塞回皮套,断定道。
“跟第一次一样。仿佛他踏进了另一个空间。”
“他为什么会杀道格拉斯?”艾比问。
“我们也不清楚,”蓝思警长回答道,“我去检查他的车。”
那辆绿色纳什上除了推销员的样品什么都没有。我在里面发现了克劳福德一家去年秋天从菲尔LIENJL买的日晷。只有上端的金属部分,没有支撑的底座。用来观测17t影的日晷仪看上去有些锋利,不太安全。“我可不想掉到那上面。”我告诉警长。
“也不大可能。”车上还有几支避雷针,正好塞进前排坐椅背面。警长对它们特别有兴趣,最终在避雷针下边的地板上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被一卷避雷针用的地线半掩着。“来复枪在这里,”他用胜利的语调宣布,“刚刚开过枪。我很惊讶他居然丢在这里。”
“也许在另一个空间他用不着这玩意儿。”我提出。
我绕着屋子转了一整圈,从各个角度研究它。如果菲尔比没有进屋,那他一定是去了别的地方。巨大的防风门一旦打开,就会和厚纸板糊起来的窗户一起,把后面的一切完全屏蔽。连木棚门都不能从路上看见,尽管它是锁着的,菲尔比若是借助它失踪也太远了。只有两扇门通往走廊,它们之间隔着一扇厨房窗户。我试着打开,但没有反应。
“固定死了,”艾比·甘斯告诉我,“我丈夫很多年前就把它固定住了,因为这里会遭遇西面吹来的强气流。他用绝缘的带子把窗户捆了起来.罄个固定住了。”
她站在车道上,看着我跪下来检查走廊的木地板。有一块似乎松动了,不过我只能掀起一英寸左右。
“他不是从这儿溜走的。”我想。
“你觉得我在说谎,对吗?”
我抬起头凝视她,“不,我没有。不过有可能你并没有告诉我们事实的真正版本。詹姆斯·菲尔比消失了两次,两次都是在你家走廊上。我想他主动选择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肯定是觉得你会保护他。”
“胡说八道!”她变得生气起来,对我的暗指感到愤怒。
“你们俩的交往有没有超出过朋友的界限?”
“他是个推销员,天地良心!”
“而你是一名寂寞的寡妇。”
“我讨厌你的隐含意思,霍桑医生。”
蓝思警长最好现在就到我们中间来,趁我还来不及接话,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事实上我已经有些后悔脱口而出的那些句子。我没有理由指控她与詹姆斯·菲尔比有不正当关系。可能这只能证明我这一天一无所获。“我要扣押那辆车,”蓝思走上走廊对我们宣布,“我会找人把它拖进城里。还有我建议您门窗紧闭,直到我们找到他,甘斯太太。”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警长在甘斯家给待在克劳福德家里的副手打了个电话,接着我们返回到镇上。“好像你又遇上一桩密室谜案了。”路上他说道。
“恐怕不是。房子可能是锁上了,但菲尔比消失的时候是在
房子外边,而不是里面。”
“你觉得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完全不知道。”我坦言。
我把自己的车停在了监狱,警长把我载到NJL,答应向我通报事情进展。我开车回到圣徒纪念医院翼楼的办公室,和玛丽·贝斯特核对了一遍约见名单。那天下午很清闲,唯一约见的病人打电话来取消了预约。我把道格拉斯·克劳福德的事告诉了她。
“真是没完没了,是不是?”
“恐t向是的。”
“他们找到菲尔比了吗?”
“蓝思警长和我看见他走进了艾比·甘斯的屋子。”
她看着我的脸,猜到我下面准备说什么。
“不会又是?”
“没错。打开防风门,然后就无影无踪了。”
“肯定是她放他进屋了。”
“她说没有。警长搜查了房子,什么也没找到,跟我上次一样。”
玛丽捡起一沓纸,在我的桌旁坐下。那年春天她剪着金色短发,看上去严肃好学,“走廊是什么样子的?”
我仔细地向她描述了一番,她做了些笔记,用几根线条勾勒出了粗略轮廓。“地板呢?”她问。
“我检查过了。有一块木板松动了,但只能掀起几英寸。总之不够他溜下去。”
“你说过他是小个子。”
“也没那么小。大概五点五英尺。”
“屋顶呢?”
“如果他爬到防风门上面,我肯定会看见的。而且上边什么都没有。它只是盖住走廊而已。”
“那个木棚门呢?”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两点原因。一、它是从里面闩上的,而且离走廊有十英尺远。二、如果菲尔比没有扶住防风门,那门肯定会合上,那样我们就会看见他走向另一个门了。”
“所以结论回到甘斯夫人把他放进了屋内。”
“似乎是的。不过第一次我搜查过那个房子,今天警长又搜了一遍。房子并没有多大。”
警长本人在下午的晚些时候也来了,看上去有些困惑,“哪儿都找不到他。我已经通知州警察监视公路,以防他备了另一辆车,不过那似乎也不太可能。”
“为什么?”我问。
“嗯,他是故意把车丢在甘斯家的。感觉像是他停在车道上等着我们出现。”
他说的这种可能我也考虑过,尽管不是很说得通。菲尔比不可能知道我会在车里,但也许他只是在等警长到来。
“也许他躲在房子里等天黑,”玛丽·贝斯特提出,“然后艾比·甘斯会开车带他去其他州。”
蓝思警长咕哝了一声,“也许他在房子里逃窜,然后等我们进了房子,他跑去藏到我的巡逻车的后备厢里了。但我觉得不太可能。”
玛丽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你检查过后备厢了吗,警长?”
“天哪,当然没!”
她坚持要了他的车钥匙,走向停车场,打开了车子的后备厢,我们则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她。她掀起车盖,里面只露出一个备用轮胎和一些工具,这似乎让她有些失望。“好吧,”她回到办公室告诉我们,把钥匙交还给警长,“菲尔比没有躲进那里。但他肯定在什么地方。我一定要找出来。”
我们再次重温了一遍线索,主要是复述给她听,尽管经验告诉我,这些事情多讨论几回没有坏处。玛丽很快开始着手分析问题,“你们俩都看见他走上走廊了?”
“没错。”
“而且他如果走出了走廊,你们不可能没看见。他不可能是从木棚门进去的,也没有通过地板或是走廊的屋顶溜走。只可能是防风门打开、挡住你们视线的时候,他溜进了房子。”
“还有就是甘斯太太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警长说,“但是他会躲到哪里去呢?”
“有可能从窗户什么的地方爬出去了。”玛丽提出。
“若是这样她不可能没看见他,而且他也会需要甘斯太太帮忙,”我说,“别忘了,我们就在他身后紧跟着,而且她第一时间就放我们进屋了。甘斯太太不会有时间等在窗边,并在他爬出去之后关上,而且我几分钟之后巡视房子的时候,看到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
玛丽的脸突然闪耀出胜利的喜悦,“听着,这样有没有可能?菲尔比必须进入那栋房子。他不可能跑到别的地方去。但是他很快就消失了。记住两件事。第一,艾比·甘斯和被害人有生意上的来往,她在丈夫死后把一块很好的农田卖给了他。也许道格拉斯骗了她,或是她认为他骗了她。第二,您说过好几次,詹姆斯·菲尔比是个小个子或者说矮个子男人。他的胡子和向后梳的头发很容易伪装。”
“你想说什么,玛丽?”
“我忘了是您还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排除了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就算再不可信,都是真相。失踪的詹姆斯·菲尔比和寡妇艾比·甘斯是同一个人。”
蓝思警长和我面面相觑。“这个,我不知道。”他喃喃道,“这个听上去非常牵强。不过还是值得再去一趟她家。你觉得呢,大夫?”
我站起来,“走吧。”
“我也去!”玛丽·贝斯特决定,“把办公室的门关了,好吗?”
离下班时间只剩十分钟。“当然可以,一起来吧。”
我们开上了高速公路,玛丽坐在后座,继续建构自己的理论,“您从来没见过他们俩在一起,对吗?而且杰西·甘斯死后,菲尔比再也没出现过。当时并不需要这个角色。直到艾比孤身一人,谋划起她对那个男人的报复,才需要这么一个人物。艾比觉得那个男人掠夺了她的财产。”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蓝思警长严肃地说,“我们会验证一下可能性。”
“还有。我之前提到过歇洛克·福尔摩斯。你们俩有没有注意到詹姆斯·菲尔比和福尔摩斯所破的不知名案子之一的詹姆斯·菲利莫尔两个名字十分相似?据说菲利莫尔回屋拿了把雨伞,便消失不见了。而头一次,詹姆斯·菲尔比回艾比·甘斯的房子拿了一根避雷针就失踪了。”
对此我无法不哧哧一笑,有时命运真是上演奇怪的纠缠情节。但我们已经快到甘斯家门口了,我不能让演出继续下去。“玛丽,玛丽——詹姆斯·菲尔比和艾比·甘斯不是同一个人。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我已经给艾比·甘斯看了一年的病了——”
“我知道,可是——” .
“——还有爱琳·克劳福德告诉我,菲尔比去年帮忙收割过,他和其他男人一起脱了衣服在田里干活。”
“哦。那怎么会——”
“让我在车道上下来。你们俩在车里等着。”
我绕开房子,直接走到背面的谷仓。尽管已是晚饭时间,但日光依然很充足,我通过巨大的滑动门走进了老谷仓,并四处打量着,包括干草棚,还有空荡的栅柱,那儿之前关着奶牛,供挤奶之用。蓝思警长来过这里,我知道,但只是匆匆掠过。我划了一根火柴,把它扔到脚边的一小堆稻草上。
大约五分钟之后,谷仓才充斥了烧着的稻草味。我正准备熄灭火苗,放弃努力,这时我头上方的干草棚突然有了一点动静。一个人影出现了,并顺着摇晃的木梯走下来。是詹姆斯·菲尔比,那个失踪的推销员。
“很高兴看到你重新回到我们中间来。”我说。
“赶紧把火扑灭,别把整栋房子点着了!”
我熄灭了火焰,随他走出谷仓。“警长在车道尽头等候。”我向他指明,以免他考虑逃跑,“你为什么要杀道格拉斯·克劳福德?”
“说来话长。”
“我有的是时间。”我看见艾比·甘斯已经走到走廊上,想要探个究竟。
“他和我父亲几年前有生意上的来往。后来我父亲自杀了,我一直觉得是克劳福德的错。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大事,可是我向他提起父亲时,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
“所以你杀了他。”我们慢慢走出房子。警长和玛丽下车朝我们走过来。
“是的。去年我就试过两次,但都没有成功。我卖给了他一只日晷,上面带着一根特别锋利的日晷仪,我希望能够绊倒他,让他摔在上面。但没有奏效。后来我帮忙收割,被请去吃晚饭,我给他的汤下了毒,但是他和妻子在最后一刻交换了位置。我不得不打翻了汤碗,以免他妻子中毒。她当时肯定觉得我特别笨拙。这一次我觉得时机已经足够成熟。我用来复枪射死了他,并且打赌自己可以成功脱逃。今晚天黑之后,我就可以穿越全美了。”
“在你设法在甘斯家门口消失之后。”
“我在你身上试过,这个把戏很成功。我想在蓝思警长身上会收到同样的效果。”
“这两次,你的车都是在马路牙子上,所以我们没法绕行。我们不得不从公路上看着你的好戏上演,而防风门为你提供了完美的庇护。”
蓝思警长带着手铐走上前来,“什么完美的庇护,大夫?艾比·甘斯究竟有没有卷进来?是她把菲尔比藏起来的吗?”
“不,不是。这个可怜的女人完全是无辜的。我想他选择了这个地方,只不过是因为这里有个废弃的谷仓。老谷仓里有许多好的藏身之地。但他必须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房子上,而不是谷仓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菲尔比?”警长问。
“让霍桑医生告诉你。他好像了解一切。”
“我犯了一个大错,就是认定了那个木棚门一直是锁着的,”我继续说下去,“但显然不是的。我就站在这里,看到过克劳福德打开木棚门,把两罐枫糖浆放进去。其实这个门通常情况下都是开着的,就像甘斯家的前门一样。你只是走进那个木棚,在进去之后把门闩上了,两次都是。接着,当我们搜查房子的时候,你从后门跑出去,进了谷仓,躲在IIUL。你可能在第一次就找到了需要的藏身处。”
“等等!”玛丽·贝斯特提出异议,“山姆,您自己说过,他一手扶着挡住我们视线的防风门时,是不可能够得着木棚门的。两个门之间差不多有十英尺远。”
“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他两次都要了这么个把戏,菲尔比手里拿着一个六英尺长的避雷针。第一次他把它留在前门旁边,扶着打开的防风门,直到用避雷针够着了木棚门。接着他把避雷针推进木棚,这样防风门在弹力之下就合上了。”
“他妈的!”蓝思警长说。
“这提醒了我一件事,”菲尔比突然告诉我们,“我把避雷针落在干草棚了。能让我回谷仓拿一下吗?”
“上车,”警长下令道,“你的失踪岁月到此结束。”(陶然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