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格兰吉演出厅谜案(2 / 2)

“是这样,他呼吸越来越局促,我问他出什么问题了。开始我以为他仅仅是过度疲劳,但紧接着我发现情况没有这么简单。他突然瘫倒在地——就在那儿,房间中央。也就是你们发现他尸体所在的地方。我跪下来检查他,给他做人工呼吸。那时我才注意到他脚边躺着一支针。我捡起针来观察,正好你们破门而入。”

“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注射了毒品,他打算自杀?”

“不,不。这不可能。我从头到尾都注视着他的双手。我敢向你们拍胸脯保证我一直盯着它们——我很害怕他抡起拳头打我。”

“帮我回忆一下,”我说,“我们进房之后,那支针去了哪里?”

“警长让我拿给他,于是我就交给他了。”

蓝思警长点了点头,“我把它非常小心地包在一块干净的手帕里,救护车来搬尸体的时候我给了他们。当时应该给现场拍些照片的,但我们当时也不太肯定是不是谋杀案。”

“你现在也不能肯定。”我提醒他。

“我能肯定,琼斯医生,我必须以谋杀嫌疑拘留你做进一步的问讯。”林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让我跟我太太说句话。然后我就跟你们走。”

我们走回大厅,他穿过舞台走向夏琳和玛丽·贝斯特坐的桌子。

“你大错特错了,警长。”

“你来说说,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大夫。”

“我现在还没有定论。”

夏琳听林肯冷静地叙述完,开始哭起来,“他们不能这样对你!那个天杀的比克斯·布莱克!你根本没有杀他。”

“我知道,亲爱的。你现在帮我找一名好律师就行,并且在我回家之前照顾好孩子。”

舞会是周五晚上举办的,到了周六早上,镇上所有人都在议论前一晚的事情。鲍勃·耶鲁则在讨论为当晚多添几张桌子,因为很多人都想来参加。

“今天晚上我们会筹到更多钱的,山姆。”

我和他一同从大厅回到了他位于医院大楼翼楼的办公室,我想向他澄清一些事情。“有些人会把这笔钱款看做是血账,”我指出,“你知道林肯是清白的。”

“我很愿意相信他是清白的。但是镇上有很多流言飞语。他们知道林肯绝对不会伤害他们的一毛一发,但这个比克斯跟他早先有纠葛——而且又是一个黑人——他们在争同一个黑人女孩。”

“那女孩碰巧是林肯的妻子罢了,而且我很难想象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会因为她去杀人。比克斯·布莱克对他们的婚姻显然不构成威胁。”

“你怎么知道?”

我厌恶地走了出去,决心宁可去监狱跟林肯谈话。我到了那儿,发现夏琳跟他在一起,于是决定转而跟蓝思警长说两旬。

“他周一就要上法庭,大夫,恐怕还要面对大陪审团。他有作案动机,关于他妻子的争夺战。他有作案机会,而且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的人。并且他还有作案手段,我猜医院里能弄到可待因。”

“是的。”我承认。 。

“用可待因当凶器,多久可以致命?”

“以那种强度,如果是口服,二十分钟之内就会昏昏欲睡、呼吸困难。如果是注射进血管,那么立刻就会有反应。”

“当场毙命?”

“理论上是的。但事实上,遇害人的身形大小、健康状况以及耐毒性都是影响因素,有可能把发作时间推后好几分钟。”

“你看过那支注射针了吗,大夫?”

“是的,稍稍看了一眼。”

“我听耶鲁医生说,是圣徒纪念医院用的那种。”

“差不多所有地方用的都是那种,那是个大众品牌。所有糖尿病患者家里说不定都有一支。”

蓝思警长抿了抿嘴唇。他拘留了林肯·琼斯,要把他押上法庭,但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局面并不满意。

“我们来分析一下各种可能性,大夫。布莱克是自杀了吗?不是,因为林肯·琼斯根本没见到他手上拿着针。有没有其他人躲在房间里袭击他?没有,因为房间里没有藏身的地方。”

“这一点我暂时不敢同意。我想再看一眼那个房间。”

“他是不是你进房间之后被注射的呢?不是,因为琼斯已经拿着那支针了,而且布菜克已经死了。”

“同意。”

“如果他没有自杀,林肯·琼斯又是唯一一个跟他待在一起的人,那么林肯·琼斯一定是杀害他的凶手。就这么简单,大夫。”

“没那么简单,因为根本不是他下的手。你不会因为有可能遇见一个十二年前和你有分歧的人,所以带着一支注满毒品的皮下注射针参加舞会。林肯见到他时像待老朋友一样,而不是敌人。”

“也许比克斯·布莱克带了毒品来谋害琼斯,两人打斗了起来,结果他自己大腿上被注射了一针。”

“同样的道理,警长。事隔多年,他还会带毒品来谋害琼斯吗?至少林肯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俩在夏琳的问题上还存在矛盾。再说,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林肯也没有理由要对自己的正当防卫撒谎。”

蓝思警长叹了口气,“那么这又是你碰到的一起密室谜案了,大夫。”

“也许吧。”我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我想跟斯维尼·兰姆说几句。“我得走了。告诉林肯我不想打扰他跟夏琳相处的时间,我会晚点来看他。”

乐队的大多数成员都待在北山镇唯一的一家酒店里,但是海伦·麦克唐纳德告诉我斯维尼在外面的大巴上。“您愿意的话,我带您过去。”她提出。

“有劳了。”

大巴停在离酒店一街区远的荒野上。“我对比克斯的事故感到万分心痛,”她边走边说,“他加入乐队的这几个月以来,我跟他越来越熟了。”

“他跟你们一起住在酒店里吗?”

“哦,当然。史派德也在。我们在新英格兰没碰到多少麻烦。”

“如果有麻烦怎么办?”

“比克斯和史派德睡过大巴。”

看得出来,大巴经过了长途跋涉,需要重新刷一遍漆了。斯维尼·兰姆坐在里面,在为晚上的演出整理一些乐谱。“得跟昨天的选曲有所不同,”他解释道,“还要换别人演奏比克斯的部分。”

“换谁?”

“可能史派德吧。让他兼任小号手。”

我想想,“这个工作需要两人争得头破血流吗?”

兰姆和海伦都笑了起来。“完全不需要,”乐队队长回答道,“两人的收入相同,而且喇叭和萨克斯都有单曲演奏。”

我拾起他旁边座位上的一本剪贴簿。里面有报纸给乐队做的广告以及一些演出图片。去年夏天的一张照片是乐队穿着短袖衬衫在康尼岛爵士音乐节上演出。“你们演奏各式各样的音乐。”我说。

“嗯,爵士乐和流行乐。”

我翻了几页,发现了两年前的一张照片,上面海伦·麦克唐纳德穿着性感的无肩带礼服。我朝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刚高中毕业。”

“我也希望呢!”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看见过比克斯带着皮下注射针?”我问。

斯维尼·兰姆皱起眉头,“我不允许乐队里有人吸毒。发现任何注射器,就被除名!去年夏天,乐队里有个鼓手就死于过度吸食海洛因。”

“警察就这事追究过你们吗?”

“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海伦回答道,“斯维尼的乐队记录干净。”

我想在NiL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期待今晚的演出。”

他点了点头,“重新开始。我会用一首向比克斯致敬的曲子开场,然后就崭新登场。”

我把海伦留在大巴上,一个人返回了圣徒纪念医院的办公室。那个周六我没有预约病人,但是玛丽在办公室里待着,因为随时有可能出现急诊事件。

“没有任何事情,”她告诉我,“除了夏琳·琼斯。她去监狱探访完林肯之后来这边了。”

“她现在在哪儿?”

她朝里边的办公室点了点头,房门大开着。我能看见夏琳坐在我桌边的病患凳子上。我走进去问:“林肯怎么样了?”

“还不错。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这只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把你和比克斯的故事跟我说一说。是不是你主动提出的分手?”

“那时候我们刚高中毕业。我们都太年轻。他也认为分手是正确的选择。”

“他有没有可能自杀了,然后试图陷害林肯?”

“我有近十二年没见过他了。没什么怨恨或感情会无来由地持续这么久。不管比克斯当时发生了什么,都与林肯和我无关。”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思考着,“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趟格兰吉演出厅吗,夏琳?现在?”

“干什么?”

“我想做个实验。”

“好的。”

为准备今晚的舞会,演出厅已经大门开放,我立即带路去了那间临时更衣室。“这就是事发地点,”我告诉她,“男乐手们就是在这里换衣服的。”

“那女歌手呢?”

“她是之后来这儿换衣服的,在他们演奏头几首纯乐曲的时候。”

夏琳是个小个子女人,但我立刻就发现我当初的假设是错误的。即便是她,也大得藏不进任何桌巾盒子。“麻烦你能不能站到那堆大衣架子后面去?”

她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盯着我,“我的天哪,山姆,你认为我用什么法子杀了他!”

“不,不——”

“是的,你就是这么想的!我会有什么作案动机?就算是我干的,你认为我会让林肯代我蹲监狱吗?”

“求你了,夏琳,我只求你站到大衣架后面去。”

这一回她照我的要求办了,但是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双脚从大衣架后边露出来。“你能不能抓住管子,让自己立起来?”她努力试了试,几乎把管子从墙上取了下来。显然没有人在比克斯生前或死后在这个房间里藏起来。

“满意了吗?”她问。

“我只想验证一下所有的可能性。你在那段关键的时间里并不在桌边。”

她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恐怕我就此失去了一位朋友。

接着,我走回了医院,发现蓝思警长和鲍勃·耶鲁一起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大夫你好,我过来拿一下死者的衣物。”他举起一个纸袋子。

“走之前来一下我办公室,警长。”

几分钟之后,他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怎么了,大夫?”

“我有个想法。我想去看看比克斯当时穿的衣服。”

警长打开袋子,把衣服扔在我的诊疗桌上,“我匆匆地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我开始检查口袋,警长咯咯笑起来,‘什么也没有,只有—个洞。”

裤子侧边的口袋上的确有一个小洞。我把手指伸进去,思索着命运之手的作用,“比克斯的尸体在哪里,警长?”

“还在医院里,等他的亲人安排。”

“我们进去看一眼吧。”

我向来不习惯检查已经放了一天的尸体,但这次我立刻就找到了需要的东西,“看到了没有,警长?还有这个。”

“这代表着什么?”

“今晚我们要亲自捉拿凶手。”

那晚的舞会像是前一晚的翻版。几乎每个人都穿着和前一晚同样的衣服,在演出开始之前,我请求斯维尼·兰姆照周五晚上的流程一模一样地再来一遍。

“你是说演奏相同的曲目?”

“没错,”我说,“让他们下半场演奏新曲目吧。”

斯维尼·兰姆和耶鲁医生重复了一遍开场白,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接着乐队用相同的乐曲开场,并随后开始演奏《天堂的便士》,这时所有人都开始感到惊吓。

“这是你的主意吗?”玛丽·贝斯特问。

“是的,”我坦言,“让我们看看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史派德-唐斯顶替比克斯吹奏小号,他自己的座位则是空的。此外,一切都同昨晚一模一样。海伦·麦克唐纳德出现在台上,穿着相同的粉色长裙开始唱《说谎有罪》o

几对情侣出现在了舞池里,但其他人都待在桌边,仿佛在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上半场接近尾声时,我看到了蓝思警长。斯维尼·兰姆站在演奏台上,像前晚一样传发着最后一首曲子的乐谱。海伦·麦克唐纳德犹豫了一刻,然后拿走一张,递给了坐在比克斯位置上的史派德。

“快!”我告诉警长。

看到我们走来,她脸色变得苍白,并且试图离开演奏台。但我已经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蓝思警长则握住了另一只。“你最好跟我们走,麦克唐纳德小姐,”他告诉她,“关于比克斯·布莱克的谋杀案,我们有话问你。”

“我没有——”

“不,你有。”我对她说,“是你杀了他,我们会拿出证据的。”

谋杀案的消息传到了纽约,到第二晚舞会结束的时候,大城市的新闻记者已经前来守候提问了。我很高兴谜底终于揭开。

医院方的鲍勃·耶鲁和乐队方的斯维尼·兰姆站在一旁。

蓝思警长开口道:“我们正在等麦克唐纳德小姐提交一份完整的陈述,林肯·琼斯在-/J,时内将从监狱释放。其他的部分,我将交给山姆·霍桑医生陈述,他在协助我调查的过程中有重大贡献。”

我站起来,对在场的人发言。

“案情起初看上去是比克斯·布菜克死于可待因注射,而死时只有林肯·琼斯一人和他待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从我开口起,所有人的目光就定格在我身上,“但是随着调查深入,出现了另一种可能性。比克斯有可能是在进房并且锁上房门之前被注射了毒品。”

鲍勃·耶鲁打断了我的话,“这么大强度的可待因注射通常立刻就会见效。”

我点了点头,“但是如果有耐毒性的话,症状可以推迟几分钟甚至更长时间才显现,比克斯·布莱克的情况正是如此。这在如今的乐手当中也不是新闻了。我相信他是个海洛因上瘾者。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他透过裤子口袋上的洞,给自己的大腿注射了一针。今天下午我们对他的尸体进行了仔细检查,发现大腿上有几处早先的扎针痕迹。初次化验时,因为他的肤色暗沉,我们疏漏了这一点。”

“你是说他是自杀身亡的?”

“不大可能。纯可待因溶液在注射器里很容易被当成白色海洛因。比克斯不会选择在他的老朋友林肯面前自杀,至少不会在不透露原因的情况下这么做。我想比克斯是被他的毒品供应者害死的,那人给了他一支注满了可待因而不是海洛因的针。所以我才要求今晚的演出照搬昨晚的流程。”

“我觉得自己想起了昨晚的某个细节,但是必须再看一遍才能确认。这位斯维尼先生传发上半场最后一首曲子的乐谱时,海伦·麦克唐纳德拿了一张,尽管那是一支纯乐曲,她并不参与演出。当时她把乐谱卷了起来,交给了比克斯。今晚我看见她同样拿了一张乐谱,但没有卷,就递给了比克斯座位上的史派德。昨晚她就是在那张乐谱里卷进了那支致命的注射针。我注意到他离开演奏台去见林肯时脸上痛苦的表情,当时他刚给自己注射完一针。他告诉林肯自己下半场会更棒的,意思就是到时毒品会起作用。但是对比克斯来说已经没有下半场了。他越来越虚弱,最终死在更衣室里,注射针从他口袋的小洞里滑出来,掉在他脚边的地板上,被林肯·琼斯发现。”

兰姆只知道摇头,“他为什么要在大腿上注射,而不是手臂?”

“因为你们的乐队夏天是穿短袖演出,我在你们的剪贴簿里看到过照片。”

“可是就算海伦在给比克斯供应毒品,她为何要去杀他呢?”

蓝思警长解答了这个问题:“她的第一份陈述表明,比克斯一直在向她勒索免费毒品,威胁要向你告发她,因为去年鼓手死于海洛因的事件,她难辞其咎。他们俩都知道你对乐队成员使用毒品的态度。”

兰姆似乎被所发生的事情击倒了。仿佛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这场属于比克斯的、海伦的、他的鼓手的悲剧是怎么一回事。我撂下他走向监狱,等待林肯被释放出来。夏琳见到我,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救了他。”(陶然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