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色跑车问题(2 / 2)

“昨天有个男的来换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瑞德主动开口,“我记得以前没见过那个人。”

“他和今天的劫匪长得像吗?”

年轻的出纳紧张地望着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我觉得有可能。”

“你们还需要我的协助吗?”玛丽·贝斯特问道,“我真得走了,春野市那边还在等我。”

沃林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请你再多留几分钟,小姐。”

“为什么?”

“你有可能是关键证人。”

“但是我什么都没看到呀!”

我觉得她快要发火了。于是我建议:“我们到外面走走。”

来到银行外面,她说:“那人怀疑我,对吧?”

“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怀疑我是他们的同伙。他一定认为我故意守在路口挡住追捕的车辆。你和警长就是这样跟丢他们的!”

“哦,原来如此。”我还没想到这种可能,不过克林特·沃林的想法我也猜不到。

一辆时髦的黄色折篷轿车停在银行门口,我认出了方向盘后面的男人——汉克·福克斯,他是莉迪娅·卡特莱特的弟弟。“莉迪娅还好吧?”我问道。他紧盯着银行,发动机没有熄火。

“不怎么样,”他说,“我现在要去布鲁斯特家安排葬礼的事。她有家人陪着。”

我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于是连忙介绍:“这是玛丽·贝斯特,她是案件的目击证人之一。汉克的姐姐是死者的妻子。”

“这事儿太可怕了。”她说。

“你姐夫去世前有没有提到过银行周围的可疑陌生人?”我问汉克。

“没听说过。私底下跟您说,医生,我觉得这案子未必是陌生人干的。”

“你什么意思?”

汉克·福克斯开口的时候,脸上挂起一副无所不知的表情,我向来很不喜欢这样的人。“您也知道银行家是怎么跟人结仇的。我记得那个裁缝——辛普金斯——总爱在银行附近晃悠。他在枫树街的街角有一问小屋和一个车库,上个月银行将这些财产的赎取权收回了,因为他没钱还贷款。现在那栋房子空着,辛普金斯不得不和他的女儿住在一起。他一有机会就在背地里咒骂布鲁斯特。”

他的想法十分异想天开,令我发笑。“如果你觉得塞斯·辛普金斯和劫匪是一伙儿的,那我觉得你要检查一下你的脑袋了。他是个裁缝,不是强盗。”

“大萧条逼良为娼啊,医生。现在的人为了吃一顿好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看上去倒还活得挺滋润的,”我拍着他那辆黄色折篷轿车的防撞杆问道,“又买新车了?”

我的问题好像让他有点不自在。“这花光了我所有积蓄,”他嘟囔道,“开着这种车在镇上可以吸引眼球,对我的业务宣传很有帮助。”

他倒着车准备离开,“医生,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去看看我姐姐。我想她需要一些镇静剂,这样她才能睡个好觉。”

“我会抽时间的。”我宽慰他。

我们目送他远去,然后回到银行里。蓝思警长刚打完一个电话,仍然是和州警确认劫匪的状况。“还是没发现那辆黑色跑车,”他告诉我们,“他们的人正在路上,他会把具体的报告带给我们。”

穆伦警佐是个红脸的年轻小伙子,我和他算点头之交。因为联邦调查局在场的缘故,他看上去颇为紧张。“我们已经搜查了镇上所有的道路,”他告诉警长,“完全没有那辆车的踪迹。”

“也没有车经过你们的路障?”

“没有符合描述的车辆。最近似的目标是一辆红色跑车,上面都是学生。”

“有没有类似大型卡车的车辆——比如房车?”我问道。

警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把跑车停在卡车里?”

“完全有可能。”

穆伦略带得意地笑了,“我们早在实施禁酒令的时期就知道那种伎俩了,所有经过路障的卡车内部都经过仔细检查。”

沃林丝毫不为所动,“还是有很多可以藏下一辆轿车的地方。况且在你们的路障设置完毕以前,他们说不定已经逃走了。”

“我认为那不太可能,长官。”穆伦回应道。

格林里夫和出纳们经过长达四小时的问话已经疲惫不堪。“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他问道。

沃林点头应允:“我想差不多了。你们对失窃金额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出纳主管察看了一番账簿:“和我们一开始的估算差不多。应该在四万两干美元左右。”

“知道了。明天早上我的同事过来以后,需要你们每个人的证词。今天就到这里吧。”

“银行明早还能开门营业吗?”格林里夫问道。

“那得问你们老板,我们没有意见。”

我们再度返回街边,我带着玛丽朝我的车走去。“等一下,霍桑医生——我还要去春野市呢,您忘了吗?”

“我觉得你最好和我去拜访一下卡特莱特太太。她现在可能需要另一个女性的温柔关怀。”

“我已经迟到好几小时了!”

“那再迟到一小时也无所谓了。”我笑着说。

她苦笑着钻到我的梅塞德斯前座。“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好护士。”

“所以我应该得到春野市的好工作。”

我沿着劫匪逃跑的路线,绕过街角,开上了枫树街。除了裁缝辛普金斯的空房子外,这里大部分是面朝主街的房屋背面,至于这些房屋对面的空地,人们打算将来在这里盖一座新的校舍。我在下一个路口右转,这仍然是劫匪驾车经过的路线。现在我来到了波士顿街,没开出多远,就是汉克·福克斯工作的汽车经销店。我在一大堆车子里找他那辆黄色折篷轿车,但是没发现。大概他又回姐姐家去了。

“你们难道没有记下那辆车的车牌号吗?”玛丽问道。

“蓝思警长看到了开头几位,8M5,不过剩下的部分恰好被泥浆盖住了。但那辆车也有可能是偷来的。”

“听警长说的话,感觉您以前协助过他破案。”

“有几次。”我承认道。

我在布鲁斯特·卡特菜特家门口把车停下,这是一栋大大的白房子。依然没有汉克·福克斯的影子,不过莉迪娅·卡特莱特倒是来到门口迎接我们。她换上一袭黑衣,一串孤零零的珍珠项链垂在胸前。她的双眼因为哭过而浮肿。“谢谢您能来,山姆医生。”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带来一些药粉,可以帮助你安睡。”

“这真是太及时了。”她看着玛丽,像是在试图回忆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玛丽是护士,她特意过来帮我的。”我介绍说。

“警察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有,不过迟早会的。”我安慰她。

“只要他们不落网,我就不会安宁。他们会不会还在镇上?”

“有这种可能。”我告诉她。后来我尽可能地说些安慰的话,看得出来,玛丽的温柔安抚也很有效果。

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你还来得及去春野市吗?”我问她。

“我大概已经把那份工作弄丢了。镇上有没有地方可以待一晚的?我先住下,然后打个电话给那边,问问还有没有机会。”

我开车送她到北山镇旅馆,这地方不比任何同类场所逊色,然后我去了蓝思警长的办公室。银行附近的马路上依然聚集着人群,他们面容严峻地低声讨论着白天的悲剧。有些人担心存在银行里的钱,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约翰·迪林格策划的案子。

警长为整件事闷闷不乐。“真晦气,那个联邦调查局的家伙简直是在侮辱我。他说小镇的银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抢劫案就是因为小镇的执法人员太无能。这种话我怎么能忍?”

“淡定,警长。等你把案子给破了,他就该闭嘴了。”

“破案可没那么简单。”

“我想到一个地方,那辆黑色跑车没准儿藏在那里,所以它根本没有离开北山镇。”

“你在说什么啊,医生?”

“跟我来,不过我得先去旅馆接那个护士,玛丽·贝斯特。她和那辆车打过照面——也许可以帮助我们辨认出来。”

警长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你该不会是找个借口去见那姑娘吧,医生?我觉得你对她不错哦。”

“快闭嘴,你这老流氓,”我说,“不然我就让你自己去应付联邦调查局的探子。”

玛丽上车后,我告诉她:“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阶段,我觉得你会想要在场,而且也许可以帮忙指认那辆跑车。”

“您的意思是已经找到那辆车了吗?”

“不完全是,不过我认为我的猜测错不了。”

“快告诉我!”她恳求道,一对清澈的栗色眼珠盯着我和警长。

“过几分钟你就知道了。”我开车绕过镇广场,前座被我们三人挤得满满的。“在切斯特顿的一个故事里,他借布朗神甫之口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聪明人要藏一块9p石,他会选择哪里?答案是海滩。布朗神甫又问,如果一个聪明人要藏一片树叶,他会选择哪里?这一次的答案是森林。”

我将车开进汽车经销店的停车场,汉克·福克斯从店里走出来迎接我们。“嘿,伙计们!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山姆?蓝思警长?”

“你把一辆黑色跑车藏在哪里了,汉克?在二手车的停放区吗?”

“什么?”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汉克,驾驶那辆车逃跑的人就是你,你戴了一顶假发。你在店铺里找到这辆车,抢劫后你把车开回店,把你的同伙放走,然后将车停在车列里。没准儿你还在挡风玻璃上标注了售价。”

“你太能扯了,山姆。你认为我会干这种伤害布鲁斯特的事吗?”

“车在这里吗,医生?”警长问道。

我的视线在车列中搜寻。我记得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过它。果然,在后排的车列中,我又发现了那辆车的踪迹。一辆和银行劫匪驾驶的同款的黑色跑车停在那里。“在那边。”我指着跑车说。

“我把钥匙拿过来,你们就知道银行劫匪开的不可能是这辆车。”福克斯死不认账。他跑进展示厅,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串贴满标签的钥匙。他试图发动引擎,但是失败了。“看到了吧?没有汽油——我们在售的汽车都没有加油,这样晚上就很难偷走了。”

“你们有的是时间把汽油放光。”我反驳他。

玛丽绕到汽车的前面。“您最好看看这里。”她对我说。

“怎么回事?”

“散热器的格栅上有一个美国汽车协会的大奖章。那辆差点和我相撞的车上没有这玩意儿。”

“看到了吧?”福克斯得意扬扬地说。

我十分尴尬,对这个案子,我心里当时就打了退堂鼓。我独自回到公寓,试图忘记整件案子,于是我埋头在最新的医学杂志里。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餐的时候,门铃响了。我打开门,发现玛丽·贝斯特站在门口。

“我得走了,”她说,“我是来这里跟您告别的。昨天和您的相处很愉快,如果不是因为谋杀案的缘故就更好了。”

“进屋坐,我正好在煮咖啡。”

我为她倒了一杯咖啡,她在桌子对面坐下。“其实我来找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觉得昨天您可能疏忽了一些线索。在离开之前,我有必要提醒您。”

“你说的线索是……”

“嗯,是这样的——”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阵子,言之成理。

“那很好证明,”我说,“那辆车肯定还在那里。”

“确实还在,我看过了。”

“你看过了?”

“当然,没把握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赶紧走!”

我们在半路载了蓝思警长,到达银行的时候正赶上克林特·沃林和他的搭档走进大门。格林里夫看到我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才刚刚开门呢。”

“你们又得关门了。”我盯着三名出纳说道。

“为什么?银行的现金还够用。”

“但是员工不够了。沃林探员将以谋杀和银行抢劫的罪名逮捕你们四人。”

听了我的话,克林特·沃林嘴都合不拢了。出纳柜台后的琼斯打算抄家伙,不过他又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沃林的搭档已经拔出手枪,蓝思警长也亮出了他的武器。

“我看最好是谁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沃林建议。

“你想承担这个光荣的任务吗?”我问玛丽。

“不了,还是您来吧,”她说,“细节都是您推理出来的。”

“昨天玛丽留意到一些被我忽视的基本线索,”我开始解释,“我给布鲁斯特·卡特莱特进行了尸体检查,发现子弹从胸膛射入,伤口靠近心脏,又从后背穿出。但是当格林里夫和其他职员模拟案发场景的时候,他们扮演的劫匪是从背后射杀卡特莱特的。可见他们就案发当时的状况撒谎了。经玛丽提醒,我立即想到了其他一些疑点。劫匪冲出银行的时候,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是穿着像银行职员的歹徒。但其实他们就是银行职员。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先一步离开银行去取车。他戴了假发,目的是混淆目击证人的视听。他将车停在银行门口,另外两名同伙立即跳进车内。他们的袋子里根本没有钱——钱被偷走后,早就被他们藏起来了。”

“但是你们发现这几个人的时候,他们被铐在储藏室里啊,”沃林提醒我,“他们怎么办到的?”

“劫匪将车停在银行门外的逆行车道上,玛丽告诉我他们在第一个路口左转,紧接着再次左转,然后消失。也就是说,他们开上了刚好位于银行背后的枫树街。第四名银行职员,大概是这位格林里夫先生,留守在银行,然后将三人锁在储藏室里。要是有胆大的目击者立即闯入银行,他就会把自己关在门背后,和对方虚与委蛇,拖延救援的时间,以便他的同伙从后门返回。到那时,他再把门闩上,给三人戴上手铐。当然,打开后门放人进来的也是他。”

“问题是那辆跑车到底去什么地方了?”沃林好奇地问。

“玛丽提到他们在街角转弯驶入枫树街后立即改变了方向,似乎是直奔她这一侧的马路而来。除了那些主街上的建筑的屁股之外,枫树街上还有什么?答案是塞斯·辛普金斯的房子和车库,这些财产因为偿贷问题已经被银行收回。既然是空房子,意味着钥匙在银行手上。从抢劫发生到现在为止,那辆失踪的跑车就一直停在车库里。”

“你确定吗?”沃林问。

“我晚上去看过了,”玛丽告诉他,“透过窗户看到的。”

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摇摇头,“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么可能完成这种阴谋?”

“枫树街对面都是空地,要么就是房子的背面。尽管你会说,玛丽的车不是在那里吗,但幸运的是,她开着车从转角离开了。要是路上有别的行人车辆,我猜他们会继续开车绕圈子,然后再回来——或者先放两个出纳下车,留一个人把车开到偏远的旮旯里丢弃。那样的话,格林里夫可以宣称劫案发生时,那名出纳外出就餐了。”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沃林问他们。

最后是格林里夫打破了沉默。“我们挪用了一些账户里的钱,”他平静地说,“卡特莱特限我们在昨天把钱物归原主,否则就要报告警长。所以我们只好杀他灭口,伪造了这起抢劫。”

“人是你杀的,”瑞德说,“都是你的主意。”

我和玛丽并肩走向她的福特旅行车,我觉得这真是可喜可贺。“我们俩会是很好的搭档,一起救死扶伤,一起解决案件。我希望你能考虑这个提议。”

“这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尝试破案的经历,”她钻进驾驶座,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春野市了。”

“祝你好运,玛丽。”

我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渐渐远去。直到她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又掉头开了回来。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问道:“您说的这份工作报酬怎么样?”

“就这样,玛丽·贝斯特成了我的护士,”山姆·霍桑医生讲完了这个故事,“有了她,生活从此变得不同,下一回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我给你们讲讲发生在圣徒纪念医院的怪异事件。”(吴非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