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安娜贝尔的方舟谜案(2 / 2)

“她请我查查看,警长,我就查查看喽。有人勒死了那只猫,我很想知道原因,还有手段。”

“就你告诉我的这些情况来看,我比较怀疑她的那位助手。

他的嫌疑看起来最大。”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们进房间时,那只猫也许没死,只是在睡觉。克里斯蒂医生检查其他患病动物的时候,他趁机打开笼子,勒死了那只猫。”

“笼子面对房门,距离不足六英尺,是她进屋后首先看见的东西。”

“唉,医生,我跟你相处了十八年,学到了一个道理:事情并不总是和看上去一个样子。”

“我和安娜贝尔·克里斯蒂星期六见面时,她也这么说来着。我离开警长的办公室,驱车来到朵拉·弗拉吉尔的住处。这是一幢漂亮的维多利亚式住宅,是北山镇历史最悠久的建筑之一,侧面的庭院里有巨大的石砌花园,整个夏天都不断有各种小花绽放。花园和草坪都修剪得很齐整。弗拉吉尔夫人和妹妹一样是寡妇,六十岁刚出头,身材矮胖,头发正在变白,生性愉快。她戴着厚如瓶底的眼镜,花了几秒钟才认出我来。我表明来意,说我正在调查她那只猫的死亡,她吃了一惊,领着我走进客厅。“我知道你在解决不寻常的谋杀案方面很有一手,霍桑医生,但我那只可怜的猫眯似乎并不够格。”

“它死得可相当蹊跷,弗拉吉尔夫人。为何会有人想杀死它,你猜得到任何原因吗?”

“当然想不到了!它从没侵扰过另外哪个生灵。”她想了想,又修正道,“偶尔遇见的一两只鸟儿除外。”

“你认识一位名叫雷·帕金斯的年轻人吗?”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好像不认识。”

“他就是克里斯蒂医生在方舟的那名助手。”

“啊!我送‘安息日’去看病的时候遇到过他,但我没记住他的名字。这小伙子看起来人不错。”

“你收到过任何形式的威胁吗?发生过任何异常的事情吗?”

“当然没有了。”她像是想补充两句什么,但转念一想又没说出口,追问之下,她还是告诉了我,“上周我丢了一颗很值钱的钻石,是我最好的一枚戒指上的。固定钻石的两个尖头不知怎么被掰弯了。我在屋里找了一遍,但就是找不到。”

“有没有可能是遭贼了?”

她对这个念头不屑一顾:“贼肯定会偷走整个戒指,对吧?”

我环顾四周,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弗拉吉尔夫人,你这儿有清洁女工帮忙吗?外面呢?有园丁吗?”

“我的侄子负责照看花园和草坪。清洁女工每两周上门一次,可她上周没有来过。没有发生过劫案,我只希望能找到那颗钻石。那是我过世的丈夫给我的周年礼物。”

“上过保险吗?”

“那是自然,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就通知保险公司。”

“‘安息日’是何时病倒的?”

“星期五,第二天我送它去了方舟。”

“克里斯蒂医生给它看过病吗?”

“我相信‘安息日’是方舟的头号病患。方舟刚开业的时候,我的暹罗猫恰好得了猫肠炎。”

“谢谢你,弗拉吉尔夫人,你可帮了大忙了,”我对她说,“我会尽量找到那个该为‘安息日’的死亡负责的家伙。”

“太好了,医生,那会让我心里好受许多的。”

接下来,我走乡间小道去了辛恩隅。十五分钟过后,车爬到神圣山的坡顶,我望见了栖息在一英里外崎岖山谷中的村落。按照我的猜想,在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寻找一位名叫维斯帕的海员不会很难,事实也正是如此。加油站的服务员给我指路,沿着马路过几个路口就是他届住的小房子,服务员还提醒我要当心猿猴。

那房子的庭院里站着一位六十来岁的男人,头戴海军军官的尖顶帽,饱经沧桑的面容一看就知道这正是我要找的人。“维斯帕先生?”我拉开门闩,走进庭院。

“我认识你?”

“我是医生,来找你是为了你那只猩猩。”

“怎么?它死了?佩德罗死了?”他看起来就快哭了。

“哦,不,不是这样的。我今天凑巧去过安娜贝尔的方舟,看见了它。安娜贝尔正在医治它,不过它看起来相当健康。”

老海员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感谢上帝!它陪了我二十年,在陆地上和海上都是。没了它,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分辨出一丝像是意大利人的口音。他的名字在意大利语中就是黄蜂的意思。“从前的海员为啥要到内陆定居?”我好奇地问他。

“还不是为了佩德罗!我想在海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科德角就不错,可那儿的人不许我把佩德罗当宠物养在家里。他们说它该-去动物同!我只好离开那儿,找一个允许我养它的村子定居。”

“你把它关在笼子里吗?”

“晚上当然是的。否则它会在树枝上荡来荡去。”

“能让我看看它的笼子吗?”

维斯帕的疑心越来越重:“你问这些干什么?难道又要逼我搬家?”

“不,我保证绝不是这样。我在调查兽医院发生的一桩事故。”

“佩德罗?”

“不是佩德罗,是一只猫。”

他领着我走进这幢小木屋。屋里的装饰非常简单,一面墙上挂了张巨大的渔网,桌上摆着船用六分仪。墙上只挂了一幅画,那是温斯洛·荷马的油画:夕阳中,一艘船扬帆远航。“晚上我把佩德罗留在这儿。”他领着我走进后面的一间卧室。

笼子比安娜贝尔的方舟的那个笼子略小些,也没那么结实,但显然足够管用。透过后窗,我能看见一个围着篱笆的后院和几棵可供攀缘的树木。佩德罗的这个退休住所似乎颇为不错。“它和邻居家的宠物有过冲突吗?”

“没有,绝对没错。它个头虽大,但性情温驯。”维斯帕说着露出了笑容,我希望安娜贝尔·克里斯蒂能尽快让他和猩猩团聚。

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先处理。

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六点钟了,玛丽正在收拾锁门。“还以为你回家了呢。”她说。

“我开车跑了趟辛恩隅。有电话吗?”

“克里斯蒂医生又打来一次。她说没什么紧要的。”

“我问问她吧。我还要给蓝思警长打个电话。你回家去吧。”

我联系上了警长,他被我的请求弄得困惑不已:“你要干什么,医生?跟一只猿猴过夜?”

“警长。我想这是破案的唯一方法。”

“什么案子?除了一只死猫,你还有啥?这都不是一项重罪。你难道要我因为虐待动物逮捕什么人吗?该死,法官多半会罚他一百块钱了事。”

“就当帮我一个忙。今天晚上我需要你跟我一起。”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医生,你一定是发疯了。但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就陪你吧。”

接下来,我打电话给安娜贝尔·克里斯蒂:“今天夜里我希望你留在诊所后面的房间里,看着那只猩猩。”

“它不在这儿了,山姆,所以先前我才打电话给你的。我治好了蜂蜇。我正要给维斯帕打电话,叫他把佩德罗领回去。”

“能把佩德罗再留一夜吗?”

“很重要?”

“我想是的。我马上就过来。咱们不妨先吃些东西,然后你把我跟佩德罗锁在一起过夜。”

“不会留你一个人的,”她说,“就按你说的办,我也留下。”

“其实并没有这个必要。”

“你看,山姆,这是我的诊所。我刚在北山镇开业不久,这是一笔需要保护的投资。我不能承担再失去一只动物的代价了。”

“不会的,我半小时后到。”

等我到达宠物诊所时,天都黑了,她在前门外等我。我们开车去了附近的路边酒馆,这里的食物不贵,味道不错。吃饭时,她蜕她从没来过这个地方:“你得多带我看看北山镇的风光。”

“乐意奉陪。今天收治了新的病号吗?”

她耸耸肩,答道:“一条狗,生了虱子。我还在等让我给牛看病的电话。”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会有的,迟早的事。”

“至少到现在我手上还没有冤魂啊,”笑容陡然消失,她一定想起了“安息日”,“真抱歉,我乱说话了。”

“你不用为它的死亡负责,我打算证明这件事情。雷把它葬在后院里了?”

她点点头:“但我不会把后院变成宠物公墓的。以后,如果主人不要尸体的话,我打算安排城里的火葬场处理。”

这顿饭吃得很不错,我们胃口大开,要了巧克力蛋糕当甜品。

接下来,我们该回方舟去了。“我把车停在这条路前面些的地方,”我提议道,“你把你的车也挪个地方吧。”

她疑惑地看着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最好什么也不发生。”

我很高兴地发现前面房间的笼子都空着。安娜贝尔接诊的大部分猫狗都被送回了主人家中。到了后面房间,我们两人在小床上坐下,面对着佩德罗的笼子。体形巨大的猿猴蹦起来,抓住栏杆,但很快就懒得向我们继续炫耀力量了。

“这合适吗?”她问,“我们一起坐在小床上,共度漫漫长夜。”

“这都是为了探案需要,”我向她保证道,“周日晚上,挂锁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没错,挂在U形钩上,但没有扣住。难道我们在等着看它能不能自己钻出笼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手电筒:

“关掉灯好吗?顺便打开后门的锁,但别让我睡过去。”

她按照我说的做完,然后坐回到小床上。外面,月亮的清辉洒遍了后院。“我在哪儿读到过一个故事,”安静了几分钟后,她忽然问我,“猩猩杀人?”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爱伦·坡。你叫安娜贝尔·李。别以为我会漏掉其中的联系。”①

①爱伦·坡的名诗《安娜贝尔·李》描述了一个哥特风格的凄美爱情故事。

“家母是浪漫主义者。”

“诗中的安娜贝尔·李最后死了。”

“所以我才要略掉中名。”

房间的那一头,佩德罗敲打着笼子的栏杆。

我和她各自沉默了一段时间。“山姆,你还醒着吗?”最后,她打破了寂静。

“就快睡着了。”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猫不可能是佩德罗杀的。”

“当然不是。佩德罗有可能溜出笼子,甚至有可能打开‘安息日’的笼子,但不可能用绳索或铁丝勒死它。”

“那是谁——”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方舟的后院里有手电筒的灯光一闪。“就是他!”我催促道,“快来!”

我们立刻走出后门,我用手电筒指着他,大喝一声:“不许动!”

那名男子个子很高,穿一袭黑衣。他扔下铁铲,呆立当场,大概是害怕我们有枪吧。车头灯从路边扫过来,蓝思警长走出了他躲藏的地方。

“可他是谁呢?”安娜贝尔问,“我没见过这个人。”

“方舟开业后你也许见过他几次,但没有注意过他。”

蓝思警长跑上前来,他有些气喘吁吁的:“医生,这就是我应该逮捕的那个人?”

高个子男人带着一丝笑容扭头对我说:“逮捕我?为什么?侵入他人产业,还是虐待动物?”

“偷窃你姨妈的钻石,”我冷然答道,“安娜贝尔,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是戈登·罗林斯,你这儿的送奶工。”

一小时后,回到警长办公室,我向安娜贝尔和蓝思警长解释了事情的由来。“从开始就显而易见的是,犯罪动机肯定不只是为了杀死朵拉·弗拉吉尔的猫。如果有谁想勒死一只猫,附近有的是迷途野猫。费尽心思勒死身在上锁的宠物医院里的‘安息日’,这个人无疑别有用心。”

“但为什么呢?”安娜贝尔问,“你提到失窃的钻石,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安息日’是朵拉·弗拉吉尔的猫,我和弗拉吉尔夫人谈话的时候,得知她丢失了镶在戒指上的贵重钻石。这件事就发生在她的猫生病之前。安娜贝尔,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安息日’有梗阻方面的病痛。这实在不像是简单的巧合。我开始考虑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只暹罗猫吞下了那颗钻石,导致肠道梗阻。”

安娜贝尔·克里斯蒂摇着头答道:“猫不吞吃钻石。”

“要是塞在一小团猫粮里呢?”我俯身撑住警长的办公桌,“虽

说卡住钻石的两个钩爪像是被掰弯的,但弗拉吉尔夫人依然拒绝

相信钻石是被偷走了。什么样的盗贼,她这样问我,情愿花时间

把钻石从戒指上取下来,而不是连同戒指一起拿走呢?”

“她这话说得有理。”蓝思警长赞同道。

“也不尽然。假如盗贼是她的家里人,经常拜访她的住所,有完美的窃取钻石的机会;假如把戒指本身留在原处,弗拉吉尔也许要几周或几个月后才会注意到钻石已经失窃。记得她戴着的眼镜吗?她的视力不好,眼镜度数很高。她告诉我,修剪草坪、照看庭院都是她侄儿的活。他当然有机会进入弗拉吉尔的住处,找个上厕所的借口就行。这是我的推测,上周五事情大概是这么发生的:他刚取下戒指上的钻石,弗拉吉尔突然走近。他害怕被怀疑盗窃,乃至于要他腾空口袋。于是,他就把钻石裹在一小口猫粮中,喂给了‘安息曰’。

“在他回去取走钻石前,‘安息日’就因为肠梗阻被送进了安娜贝尔的方舟。”

“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安娜贝尔说,“还有他是怎么杀死上锁房间里的那只猫的。”

“前一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一旦搞清楚了家庭关系,就很容易想到答案。朵拉·弗拉吉尔只有一名手足,也就是妹妹萝丝·罗林斯。萝丝只有一个孩子,即送奶工戈登。我记得朵拉过世的丈夫没有其他亲属,因此,替朵拉照看庭院的只可能是戈登。我记得方舟给猫喂牛奶,牛奶是放在前门口的送奶箱里的。给方舟送奶的会不会也是戈登·罗林斯呢?我记得‘安息日’的笼子正对着门口,只有几英尺的距离,而送奶箱紧挨着门口。萝丝·罗林斯告诉我,戈登小时候经常用带套索的长杆抓草蛇。能不能用这样的一根长杆杀猫呢?的确可以。我注意到你的助手雷昨天打开了送奶箱的门,把空的牛奶瓶放进去。送奶箱内侧的门既没有搭扣也没有锁。戈登可以打开外侧的门,推开内侧门,一眼就能看见‘安息日’的笼子。他肯定随身携带了套索或者拉弦陷阱这类东西,假如运气好的话就趁机下手。很容易就能用带套索的长杆打开笼子门。然后他套住猫的脖子,不是为了勒死它,而是为了偷走它。‘安息日’用爪子扣住笼子,拼命抵抗——记得撕裂的爪子吧?——就是不肯被乖乖抓走。戈登使劲拉扯,结果勒死了猫。可即便猫已经死了,他还是没法把它弄出去,于是只好用长杆推上笼子门,直到锁扣搭住为止,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他是怎么关上送奶箱内侧的门的呢?”警长问。

“抓住边缘,甩上就行了。又不需要关得丝丝入扣。”

“那今天夜里又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肯定要回来取‘安息日’的尸体。他的姨妈无疑告诉了他,猫被葬在方舟的后院。安娜贝尔大概认为我是在看守猩猩的笼子,但实际上我在透过后窗看院子,等杀猫凶手回来。”

“可不一定非得是送奶工啊,”安娜贝尔仍有疑惑,“谁都可能把长杆伸进送奶箱。”

“方舟到了夜里漆黑一片,不可能下手。事情肯定发生于天亮后不久。记得吗?发现‘安息日’已经死了的时候,尸体还是温热的。谁能在清晨的路边捣鼓送奶箱而不虞害怕被注意到呢?只有送奶工了。”

事后,我回家睡了几个钟头。刚过中午,我走进办公室,看见林肯·琼斯在和玛丽聊天。“小狗怎么样了?”我问。

“好了,活蹦乱跳的。你看起来很疲惫,昨晚上熬夜了?”

“彻夜看护病人。”

“我认识吗?”

“一个叫佩德罗的家伙。今天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