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闹鬼露台谜案(2 / 2)

“才认识不久,”我解释道,“陪她过来只是想请教您一个有关

露台的问题。”

“又来了!还在寻找鬼魂吗?”他转而问安·珀西,“问我借地方的事情怎么说?”

“只想借用后院的一部分,明年春天,两周。我们在策划几场大型室外展览。当然,我们会补偿给你带来的种种不便。”

他点点头:“先让我处理完霍桑医生的事情,然后再和你细谈。我的露台怎么了?”

“今天下午我凑巧遇见了罗迪·盖勒佛。”

“肯定是在酒吧里!”

“呃,是的,”我承认道,“他说你的露台有些什么把戏。不知道你——”

“那是什么?”安·珀西忽然发问。她举起手,指着外面是露台的餐厅窗户。一团怪异的绿光闪了一下,旋即熄灭。远处传来隆隆雷声。

艾因斯科特哼了一声。那团绿光再次出现时,他嘟囔道:“小孩子玩的把戏。快到万圣节了。我来让他们安生点儿!”

他拿起手电筒,快步走向玻璃门,猛地推开,不顾兜头而来的雨点,走了出去。突然间,随着一个炸雷,一道闪电从天际打了下来。艾因斯科特短短地惊呼了一声,室外随后变得漆黑一团。我就站在他的背后,几秒钟内便冲出门外,抓起掉落在露台地上的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照亮露台和周围的庭院。

肯·艾因斯科特不见踪影。

“他在哪儿?”安·珀西问道。

“不知道。他刚才还在,一转眼就消失了。”

“被闪电击中了吗?”

我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绕着露台周围的低矮石墙走了一圈,用手电简照亮墙外的草地。庭院比露台低三英尺左右,比墙头低大约六英尺。庭院边缘是修整好了预备过冬的蔷薇丛。棕色的泥土湿漉漉的,没有脚印。艾因斯科特既没有土动翻过围墙,也没有被人拖拽下去。我转过身,把手电筒指向屋子本身,但二楼的窗户很高,不可能摸得到,也没有绳索或旗杆供他攀缘。除了餐厅之外,没有其他窗户面对露台。

“你最好把其他人叫过来,”我下了结论,“我打电话通知警察。”

“有这个必要吗?他也许会回来的。他才失踪了几分钟而已。”

“他不可能回来了,”我答道,“因为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连忙赶过一个街区,到梅尔维尔博物馆叫人,然后带着玛丽、万斯夫妇和福尔克回来;雨已经大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撑着伞。“怎么了?”马丁·福尔克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我不清楚。警察正在来的路上。他走出到露台上,然后就消失了。”我把发生了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也提到了那团怪异的绿光。

玛丽和依琳提议在屋子里搜索一遍,于是便出发去完成这项任务了。两人还没回来,一辆警车就带着两位警官开到了门前停下。两人中有一位认识珀西教授,她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们。“我们被叫到这儿来过,”那位警官说,“他声称邻居家的孩子找他的麻烦,却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玛丽和依琳回到楼下,报告说这幢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一位警官上楼亲自验证;另一位警官,也就是安·珀西的朋友,他名叫简克斯,带着手电简去外面检查露台。我跟着他出去,把露台矮墙外没有脚印的花床指给他看。“他不可能跳下去,”我说,“就算有这个时间也不可能。再说当时前后不过几秒钟而已。你也看见了,一百英尺之内别说其他的建筑物,连棵大树也没有。”

简克斯警官咕哝道:“我读过一篇侦探小说,说凶手站在楼上的窗口处,用套索套住了楼下的受害者,然后把他拽了上去。”

“但这幢屋子的其他房间里没有人。楼上现在没人,也没有人从我身边溜过去逃跑,特别是还要带着一具尸体。从事情发生后,我一直没离开过。”

“珀西教授呢?”

“她也在,除去出门叫人的时间外。”

简克斯看起来大惑不解:“外面在下雨,为啥要她跑过去叫人?为啥不打电话给他们?”

“我大概没想到吧。博物馆就在下一个路口那儿,我当时只想着让她去叫人,我打电话给警察了。”

“听到过传闻吧?这儿闹鬼,有幽灵出没。”

“我想赫尔曼·梅尔维尔的鬼魂大概与艾因斯科特的失踪没啥关系。”

简克斯警官又和其他人谈了几旬,在笔记簿上涂抹了几行,然后说道:“没有证据表明发生过罪案,你们也都不是他的家庭成员。假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现身,请联系一名他的亲属,向警方提出失踪人口报告。”

“他没亲属,”马丁·福尔克提醒警官,“两年前竞买旧旅社时,我了解过这人的情况。他喜欢独处,哪怕去欧洲旅行也一样。”

锁好门,警察离去以后,温斯顿问我们是不是还想吃晚饭。

“当然了!”福尔克说,“我吃得下一匹马。”

我们走回博物馆,去开万斯家的轿车。玛丽把手袋落在了博物馆里,福尔克和我进去取,其他人等在外面。“要是不在楼下的话,那就去楼上的洗手间找。”玛丽在背后对我说。

我们正是在楼上的洗手间里找到了她的手袋,福尔克趁机关了几盏灯,还合上几扇窗户,免得雨水洒进室内。我把手袋还给玛丽,我们所有人都饥肠辘辘。福尔克带我们去了牛排和海鲜餐厅.离我们昨天晚上吃饭的地方不远。我的座位面对吧台,立刻回忆起了昨天晚上遇见罗迪·盖勒佛的情形。

“那个活很不寻常,他有没有给你演示一下那套把戏?”

是的,罗迪。他向我演示了好一套把戏。

我们原计划第二天早晨离开,掉头上路,返回北山镇。但我们却没有,我和玛丽借了万斯夫妇的车,去新贝德福德城里寻找罗迪·盖勒佛,也就是那位和我不无相似之处的先生。

我们很快就得知他一直没回家,他的妻子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这位女士身材瘦削,性格羞怯,应门时有些犹豫:“他没干什么错事吧?你们不是警察吧?”

“我们不是警察,”我安慰她道,“我只是来城里游玩的医生而已。想和他聊聊他为艾因斯科特先生建造的露台。”

“那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拨开眼前的一缕头发:“有时候他喝多了,会和一个当酒保的朋友待在一起。我可以给你们地址。”

“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玛丽和我都明白万斯夫妇很想尽快上路回家。然而,我却不想抛下失踪的艾因斯科特,听凭那位明显没多少兴趣的警官处理这个案子。拿到酒保的地址,我对盖勒佛夫人道了声谢,穿越全城去寻找盖勒佛了。找到罗迪的时候,他正在那个朋友的公寓里吃完早餐。

“我认识你,”看见我,他这样说道,“但是在哪儿认识的呢?”

“昨天,酒吧里。你在表演纸牌戏法。”

他笑了起来,显然恢复了记忆:“正是如此!你问起我给肯·艾因斯科特做的石匠活儿。”

我点点头:“艾因斯科特失踪了。我们正在努力找他。”

“这我就帮不上忙了。最近没见过那家伙。”他的眼神滑向玛丽·贝斯特,“你夫人?”

我的脸一红:“她是我的护士。我是医生,来这儿游览的。”

“我们害怕艾因斯科特会受到什么伤害,”玛丽对盖勒佛说,“他有敌人吗?”

“我跟他不怎么熟。”

“他家的露台是你建的,”我说,“你曾说那可以耍什么把戏。”

“是啊,建筑学方面的把戏。”

“我们很想弄清楚。”

“没问题,我演示给你看。他对此相当骄傲。”

“咱们走。我们有车,送你去,送你回来。”

十一点左右,我们来到艾因斯科特的住所。前一天晚上,我离开时没有锁前门,现在前门依旧开着。艾因斯科特肯定没有回来过。我走在头里,穿过餐厅,出到露台上。雨后初晴,太阳这才冒头,晒在潮湿的石板上,湿气化为缕缕薄雾,升腾而起。

“这真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活儿。”盖勒佛沾沾自喜。

“给我:舌看那个把戏。”

“好。”

他走到露台中央,也就是半圆形矮墙与屋子最远的那个位置,抬起右脚,抵住墙顶用力推。墙开始移动,就在我和玛丽的眼前,石头发出细微的研磨声,缓缓倒了下去,直到顶端落在玫瑰花园之巾。“看到了吗?这样就变出了几级台阶,你不用回到屋里,走另外一扇门出去,就能直接进入庭院。等你踏着台阶下去,衡力使得它重新升起,自行闭合。在花园那头也可以把它拽下来。”

这番演示尽管很有意思。但却让我颇为失望。这个所谓的把戏无法解释昨晚艾因斯科特如何失踪。另外一方面,我看见放下的台阶在花园的软土上留下了一道参差印痕,但先前却没有这个标记。再说了,从他出去到我跟出去,一共只有短短几秒,艾因斯科特不可能有时间放下这段台阶。

“就是这个?”我问,“有没有内建的隐藏处之类的东西?”

“为啥要造个隐藏处啊?我替他建的是这个露台,还有通往花园和庭院的隐藏式台阶。这难道还不够好吗?”

“设计得相当巧妙,”玛丽恭维道,“山姆和我这就送你回家。”

把他送到目的地——不是家,而是他朋友的酒吧——我驾车返回汽车旅馆,依琳和温斯顿正在那里等我们。“真不想承认,但我的确被难住了,”我告诉玛丽,“艾因斯科特就在我眼前耍了套花招,但我却捉摸不透他是怎么干的。”

“你认为他还活着?”

“我很希望是这样。他要是死了的话就更加难以失踪了。”

温斯顿和依琳深表关切,却都帮不上忙。我坐在他们的房间里,准备退房,但很不情愿就此罢手,对这件事置之不理。“那个叫珀西的女人呢?”依琳问道,“她不是和你一起在房子里吗?她不可能动什么手脚吗?”

“我想不到她的手段,也看不出她有何动机。她与艾因斯科特交谈时显得很友好。你们不是和福尔克在一起吗?他有没有说他和这位邻居有过什么矛盾?”

温斯顿·万斯摇摇头:“我不记得他说过什么。你和珀西教授离开后,他上楼关窗去了,然后给我们倒了些喝的东西。”

最后还是玛丽催促我行动起来:“山姆,你总不能在这儿坐一天吧。该离开了。艾因斯科特也许活得好好的,还大大地笑了一场。说不定是盖勒佛那家伙教给他的魔术把戏。”

我们退了汽车旅馆的房间,坐进温斯顿和依琳的轿车,踏上回家的旅程。经过梅尔维尔博物馆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屋顶的望夫台,刹那之间,我知道了肯·艾因斯科特的下落。

“停车,”我说,“该跟你们的马丁朋友道声再见。”

他看见我们走近,大概猜到r来意。“暂时闭馆,否则就请诸位进去坐坐了,”他在门口告诉我,“正忙着重新摆放部分展品。”

“马丁,只是想再跟你说声再见而已。”依琳告诉他。

他尽量放松下来,想表露出谢意:“好极了。进来吧,不过只能招待诸位几分钟。今天我可忙得很。”

我不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临走前,我想再看一眼楼上的望夫台。”

“这就做不到了。我正在上头做事情。”

“很抱歉,我非得看看不可。否则就叫警察了。”

马丁·福尔克微微一笑,答道:“我懂了。好吧,跟我来。”

我转身对其他人说:“留在这儿。”

“不带上我,你也别想上去。”玛丽坚持着跟了过来。

“那就走吧。”

到了二楼,福尔克停下来,捡起一根约六英尺长的管子,一头挂有倒钩,上面连着一卷结实的绳索。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就见到了这件东西。我立刻扑了上去,争抢那样物事,把他撞翻在地。最后,我占了上风。

“山姆,那是什么?”玛丽在背后问道。

“正是我害怕的。加州捕鲸火箭,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陈列品中看见过。马丁,请把艾因斯科特的尸体拿出来吧,还是非得要我们亲自动手搜?”

“你不明白我为何这么做!”他恳求道,依琳和温斯顿走上楼梯,来到我们的身边。

他没有继续反抗,而是领着我们走到通往屋顶的楼梯口,给我们看肯·艾因斯科特包裹在船帆里的尸体,艾因斯科特的胸口有一个大而深的伤口。依琳·万斯愣愣地盯着福尔克,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也不敢去看面前的尸体。

“我记得他说他要上楼去关窗,那时候雨才刚开始下,”我告诉众人,“你们为他作证,说他上楼关窗去了。可是,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我们回到这里,他又在一扇一扇地关窗。想到这个细节,我忍不住要怀疑他上次上楼都干了什么。我们看见过展品中的加州捕鲸火箭,也看见了把鲸鱼抬上船的滑轮装置。所谓捕鲸火箭,实际上是用火箭发射出去的大鱼又,从这里到艾因斯科特的露台不过区区一百英尺,很容易就能打过去。”

万斯瞪着妻子的当年好友:“你的意思是说,福尔克用鱼叉杀死了他,然后把尸体拖到屋顶的望夫台上?”

“正是如此。回想当时的情形,艾因斯科特消失那一刻,我见到了一道闪电;我后来才醒悟,我认为是雷声的那个炸响竟然比闪电更早几分之一秒,这违背了自然定律。那根本不是雷声和闪电,而是火箭发射的响声和从望夫台到露台之间的曳影。诡异的绿光只是透过绿色玻璃纸照过来的手电筒灯光,用来吸引艾因斯科特的注意力,把他骗上露台。艾因斯科特提到曾经遭到雷击,那是福尔克在试射鱼叉,看它能不能打那么远。他把绳索的一头系在抬鲸尸的滑轮上,调整好这套装置,一旦鱼叉击中目标,就将艾因斯科特拉入空中。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等我几秒钟后出去,尸体已经在望夫台上了;黑暗的雨夜,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他等的就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好让火箭的尾迹能被误认为是闪电。”

依琳使劲摇头,她还是无法理解这件事情:“马丁,为什么啊?我以为你和他相处得不错。不可能因为你没买到旧旅社而这么怨恨他吧?”

“依琳,不是旅社的问题。你还不明白吗?那家伙是个纳粹!他趾高气扬的态度,墙上的照片!他敬慕阿道夫·希特勒,我们都快要和德国开战了。我必须要做些什么。要是战争打响,天晓得这家伙会造成什么破坏?我试验了几次火箭鱼叉,感觉起来挺不错。然后你来了,依琳,你说要是不打仗的话,你的儿子就将去念大学。想到他,想到全国其他人的儿子,我知道我必须执行我的计划。真希望那底下是希特勒本人。可惜只是肯·艾因斯科特,但总算是个开头。”

万斯轻声说道:“马丁,我们非得通知警察不可。”

“我打算把他的尸体埋在地下室里。谁也不会找到他。”

一年左右以后,我想起了马丁·福尔克,于是问依琳是否开过庭了。她说福尔克被认为精神失常,进了精神病院。到这个时候,不列颠空战已经打响,第一个和平时期征兵法案也已获得通过。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飘向精神失常。

回想在望夫台上见到的风景,不知道马丁·福尔克俯瞰底下艾因斯科特的露台、看见希特勒的鬼影时,他是否感觉自己就是上帝,投射出的不是鱼又,而是一道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