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雪地小屋密室杀人(2 / 2)

“过去发生过类似事件。有时候,人们对所谓错误行为的憎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直到愤怒得想杀人报仇。肖特可能就是为了躲避这样一个人,才隐居于此。”

我们在旅社外绕着圈子溜达着,从北山镇聊到当地居民。爱玻在提到北山镇时,语气中带着淡淡的乡愁,好像在回忆已经离开很久的故园。这番谈话让我困扰不已。回房后,我长久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和雪地上映照的点点灯火。

我发现一处灯光下有个人走了过去。那是格斯·拉克萨特,他举着枪,也许在追踪另外一只野山猫。

第二天一早,我去敲爱玻房门时,她已经不在房间了。我到楼下早餐,刻意避开坐在房间另外一头的菲思·德弗洛。

等我喝完咖啡之后,爱玻才出现。“抱歉我迟到了。”她有些讪讪地说道。

“没关系。我们是来度假的,没必要随时一起行动。吃过早餐了吗?”

“是的。”

“那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去哪儿?”

“我想再去看看肖特的小屋。”

“那得穿雪地鞋咯?”

“我猜佩特警长的手下来来往往,肯定已经踩出了一条路。我们去瞧瞧吧。”

我们顺着头天的路线,一路上只遇到一处厚厚的积雪。爱玻陷了进去,雪没到了她的腰部。我赶紧把她拉出来。一直到山坡最高处能够看到肖特小屋的地方,我们还在笑。

“小屋里好像有人,”我说,“门开着。”

结果是个穿着毛皮雪衣,满脸胡须的男人。电话公司派他来取掉墙上的电话。“我猜他用不着这部话机了。”他告诉我们说,“我们不希望把公司的设备留在没人的空屋里。”

“你认识特德·肖特吗?”我问他。

“不怎么认识。”他边说边继续着手里的活儿,“上次来接新线路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当时他一个人吗?”

“不——有个旅舍的人和他在一起。”

“安德烈·穆霍恩?”

“不,是在那边工作的一个短工,名字好像是拉克萨特。”

“格斯·拉克萨特。”我想了想,“你在附近看到过野山猫没有?”

“当然,时不时会看到。不过,大多数时候它们不惹事。”

他离开之后,爱玻和我仔细检查了小屋。屋内的情况和我昨天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壁炉里的火熄灭了,屋内没有暖气。我站在发现尸体的椅子旁,四下查看着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线索。“你有什么看法?”我问爱玻。

她咯咯笑了。我从没见过她这么轻松愉快。“你听起来就像歇洛克·福尔摩斯。好吧,听着。他是自杀的,用一把绑在橡皮带上的刀子。橡皮带是从汽车内胎上割下来的一段。当他放开刀子之后,长长的橡皮带把刀子弹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看不见的什么地方?”

爱玻抬起头,指着天花板:“穿过屋顶上的天窗飞出去了。”

这主意确实疯狂,但并非全无可能。我搬过来一张结实的桌子,又在上面放了把椅子,然后站了上去,手能够到天窗。天窗很容易就打开了,不过屋顶上的雪看起来没人动过。我在天窗四周摸索一番,没有发现隐藏的刀子。

我爬下来,说:“上面没有。”

把家具放回原位之后,我看向烟囱,突然想起在一个故事中读到过,某起自杀案中,凶器被扔到了烟囱里。不过,烟囱里仍是一无所获。我试着重建昨天清早发生的场景,既是对爱玻,也是自言自语:“也许天亮不久他就起了床,做好早餐。他可能是在早餐前或之后生起了壁炉。”

“也许是凶手生的火。”爱玻推测说,“想让尸体保持温暖,混淆死亡时间。”

我倒是忽略了这种可能性。“不过,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是如何出入的。”我说。

“前天夜里,雪停之前。”

我摇摇头:“你忘了早餐。”

“那也可能是凶手伪造的场景。”

“不过壁炉还燃着火。如果是凶手生的火,而且他在雪停之前就杀死肖特,并且离开了小屋,那等我们进来的时候,火肯定已经熄灭了。”

“我猜你说得对。”她承认。然后,她突然注意到门口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几乎被一个皱巴巴的地毯遮住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支细细的金色铅笔,笔身上刻着“G”和“D”两个字母。“这可能是条线索。”话是这么说,我心里不无怀疑。佩特警长的手下不太可能漏掉这么个大家伙。也许是哪位探员用它来画小屋地形图,丢在屋内了。我把铅笔收进口袋,四下看着。“爱玻,我看我们检查得差不多了。”

在回旅舍的路上,爱玻认真地对我说:“山姆,如果哪一天我离开你,另找一份工,你会怎么样?”

“我大概会关掉诊所,出家为僧。”

“不,我说真的。”

“爱玻,你为我工作了十三年。从一开业就陪着我。你不开心吗?还是需要加薪?”

“跟钱没关系。”

“我还以为你很开心。不过,过去的几天你肯定心情不错。”

“是的。”

“那么,到底是——”

“安德烈希望我留下来。”

我惊得目瞪口呆:“他为你提供了一份工作?”

“他想娶我。”

“爱玻!你打算和一位才认识两天的男人结婚?”

“不。”

我松了口气:“不过,你还真吓了我一跳。”

“不过,没准我想留下来多待一段时间,更深入地了解他。”

“他妻子去年死于车祸。他不过是寂寞而已。”

“我也是。”

“你说什么?”

“我三十九岁了,山姆。”

“我一直不知道你想——”

“我明白,你不知道。”她语气有些尖锐,“有时候,我认为你根本不把我当女人看。”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正我们还要待几天,”我说,“到时候看吧。”

晚餐过后,我来到菲思·德弗洛的桌边,和她一起喝点雪利酒。“我明天就要走了。”她说,“回波士顿。”

“你不打算参加肖特的葬礼?”

她摇摇头:“很多年了,他对我而言什么也不是。我这次来就是个错误。”

这时,我发现爱玻站在门口,朝屋里张望。看到我之后,她挥了挥手,走了过来。“怎么了?”我站起来迎接她说。

“能跟我来一下吗?安德烈认为他自己破解了谜题。我想让你听听。”

“乐意至极。”

菲思·德弗洛也站了起来:“我能一起去吗?”

我将她介绍给爱玻,然后我们一起前往安德烈的办公室。他正坐在书桌后面,看到德弗洛夫人略显吃惊,不过立刻为她搬了一把椅子。“很抱歉,德弗洛夫人,我不知道你是特德的前妻。关于他的死,我想出了一个符合事实的解释。爱玻认为霍桑医生愿意听听看。”

“请说吧。”她说道。

“凶手在小屋中将肖特谋杀,然后不留丝毫足迹地离开,屋外空地上只有山猫的脚印。对此,如果你有合理解释,”我说,“我当然有兴趣一听。”

安德烈点点头:“答案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特德·肖特用一把冰刀自杀了,他死后不久,冰做的刀刃就被壁炉的热气融化。”

菲思·德弗洛和我都沉默着,爱玻立刻附和起来:“山姆,这就像你会提出的解释一样嘛!我敢肯定事实就是这样,没错。”

“爱玻——”我张开嘴说着,然后转过头直接对穆霍恩说,“你试过用尖锐的冰刃刺破肌肤吗?甚至在室外,也不像听起来那么容易。在室内、壁炉边,根本就不可能。事实上,不管冰刃有多锋利,一靠近热气立刻就会开始融化,边缘也不再锐利。”我转身对菲思说,“你前夫隐瞒自杀的真相,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她摇摇头:“不能。我们离婚后,他就兑现了保险单。他搬到本地之后告诉我,说没人需要他的保险金了。”

“我坚持认为你的说法有道理,安德烈。”爱玻说。

“不,霍桑医生说得没错。”穆霍恩和气地说,“我想得不周全。我想自己不愿意接受,附近有杀人犯在逃的事实。”

当天晚些时候,我在旅舍的游戏室玩桌球时,爱玻找到我说:“山姆,我想跟你谈谈。”

“好吧。去酒吧?”

“我宁可上楼回房间聊。”

我带她去了我的房间,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她却身体僵硬地坐在床边。“好吧,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我说着,猜测她要说什么。

“你讨厌安德烈,是吗?自从我告诉你我们的事之后。”

“你错了,爱玻。”

“那是怎么回事?”

我一阵无力。接下来我打算说的话,是多年以来最难出口的一次。“我们必须面对现实。肖特并非自杀,而且肯定不是被野山猫所杀。雪停后,我们进入小屋前,没人从小屋中离开。窗户是锁好的,而且门上和屋顶上的雪没被破坏。”

“但是——”

“特德·肖特在我们进房间时还活着,也许在火炉边打盹儿。安德烈第一个走到他身边,弯腰摇动他的身体时,捅死了他。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我很抱歉,爱玻。——也许多年前,他也在肖特手里损失过不少金钱。”

“不!”她扑倒在床上,用拳头捶击着床面,抽泣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已经说得够多了。

当晚我辗转难眠,快天亮才睡着,突然又清醒过来。似乎在睡梦中,我脑子也没闲着。突然间,我想到了一些之前没有想到的可能性。我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看着天花板,最后终于爬起来,给佩特警长去了通电话。我告诉他打算干什么,但没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警长,也许已经太迟了,但我希望你能和我去一趟肖特的小屋。就今天早上。”

“去干吗?”

“在自己更确定之前,我想先保密。”

“别告诉我你认为凶手会回到犯罪现场,这你也信?”

“差不多吧。”我承认说。

八点出头我和他碰了面。他听我的,把汽车停在了主路边。雪早停了,所以我们沿着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小路来到小屋前,没有留下新的脚印。一进门,我就建议我们躲到阁楼卧室去。

“你认为谁会来?”佩特问道。

“我想等等,看自己猜得对不对。之后有的是时间向你详细解释。”

不过几小时过去了,什么动静也没有,我能看出警长的耐心将要耗尽。“十点多了,霍桑医生。你知道,我忙着呢。”

“再给我一小时。如果到十一点还没动静,我们再——”

就在这时,楼下小屋的门开了。我碰了碰佩特的手臂,让他安静些。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走进了小屋,在地板上找着什么。“那是谁——”佩特探长小声说,但我捏了捏他的胳膊,然后绷直身体,跳下了阁楼卧室。

我落在正在找东西的男人身边,不到六英尺处,吓了他一跳。“你在找这个吗?”我举着昨天和爱玻一起发现的铅笔,问道。

他奇怪地看着我,然后伸出手说:“是的,就是它。”

“警长,”我大声叫道,“你最好下来!”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之色,我还以为他想跑,但他稳住了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佩特在旁边,让我自信了不少。“你昨天早上戴着假胡子,装成电话公司的人来小屋时,把铅笔掉在这里了。在我们弄明白你是怎么样不落痕迹地出入小屋前,你必须把电话线拆除。警长,你应该逮捕这个凶手。他就是肖特先生前妻的现任丈夫,名叫格伦·德弗洛。”

在警长带走德弗洛之前,我不得不对他从头到尾详细解说一遍。回到常青树旅舍后,我把一切告诉了爱玻和安德烈。菲思·德弗洛对丈夫被捕一事惊讶不已,立刻到郡监狱去陪他。

“昨晚,我很抱歉。”我一开头就对爱玻说,“我脑子不对劲。”

“我们理解。”安德烈说。很显然,爱玻告诉了他一切。

“格伦·德弗洛是个建筑工程师,本该在旧金山为修建金门大桥忙活。很显然,他对妻子不信任,时不时溜回波士顿查看她。这次,他跟踪她来到本地,戴着伪装的大胡子,发现她和前夫共进晚餐。也许他们不只共进了晚餐。德弗洛装成电话公司的接线工来到肖特的小屋,接了几根细钢缆——用于修桥的那种钢缆。远远看去,和电话线或电线都差不多。因为它们很好地融入了环境,所以我们第一次靠近小屋时根本就没留意。而且,我们的注意力都被山猫的脚印吸引了。”

“你是说,”安德烈问道,“凶手踩在电话线上,进入小屋?”

“踩在钢缆上,”我纠正道,“另外还有一条钢缆权充扶手。对修桥的人而言,不算什么难事。等他爬上屋顶以后,再打开天窗,用另一根钢缆吊着进入小屋。肖特看到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之前德弗洛就装成电话接线工来过。德弗洛刺死肖特,再沿原路离开。他在屋顶上留下的脚印可以在离开时擦掉,而且当天风很大,让一切更加完美。”

爱玻问道:“如果德弗洛之前就去过肖特的小屋,干吗不当时就杀了他?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再去一次?”

“因为那次肖特不是一个人。格斯·拉克萨特和他在一起。德弗洛这么费周折,是希望人们以为肖特死于自杀。不过,他离开时太紧张,弄丢了铅笔。”

“不过,你是怎么想明白的,山姆?”爱玻继续问道,“就在昨晚,你还肯定杀人的是安德烈。”

“我记起,在我们进入小屋发现尸体时,阳光从天窗照了下来。天窗上的积雪不可能那么快融化,即便是有屋内的热气也不可能。记得吗,那个早上有多冷,天窗上为什么没有积雪?因为有人打开过。而且天窗不像窗户,没有从内锁死。实际上,很容易就能打开。我问自己,如果凶手是从天窗进来的,那他是怎么到屋顶上的?”

“线缆,那些被忽视但又必不可少的线缆。不过,电话线或电线能承受一个男人的重量吗?不,除非是特别的线缆,两头特别拉紧。然后,电话接线工在死者死亡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现了,要移走话机,我怎么能不怀疑?”

“之后,还有铅笔的事。铅笔上刻着大写的‘G’和‘D’,很可能就是格伦·德弗洛[9]的首字母。铅笔不可能是行凶的时候落下的,不然警方会发现。如果不是佩特警长或他哪个手下的东西,那肯定就是电话工的。如果电话工是格伦·德弗洛伪装的,那一切都说得过去了,连动机都不缺乏。我猜他今天早上会回到现场,寻找丢失的铅笔。”

说完后,安德烈站起来,握着我的手说:“爱玻和我,我们很感谢你。”

爱玻吻了吻我的面颊:“请原谅我昨晚不当的举止。”

“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看看表说,“我打算今天就回去。你们有什么打算?”

“山姆,我打算待满这个礼拜,然后我会回去一趟,帮你把继任护士培训好。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至少我应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到接替我的护士。”

“爱玻和安德烈于那一年春天结了婚。当然,我很不愿意爱玻离去。他们很幸福,婚姻美满,我则当了他们孩子的教父。不过,为爱玻找接替者的事情,可没那么顺利。这些事情就留待下回再分解吧。”

[1]Pierce Arrow,1901—1933年间在美国非常活跃的着名豪车生产商,旗下产品大多是豪华汽车。

[2]Mercedes,戴姆勒(DMG)公司出产的着名汽车品牌。1926年戴姆勒公司与奔驰(Benz)公司合并,创立着名的梅塞德斯—奔驰品牌。

[3]Massachusetts,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的一个州。波士顿是该州最大的城市。

[4]New Hampshire,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的一个州,盛产花岗岩,是美国总统选举初选所在地。

[5]Bangor,缅因州中东部印第安河畔的一个镇。

[6]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国着名的哲学家,环保主义者。着有举世闻名的散文集《瓦尔登湖》。

[7]Minnesota,美国中北部的一个州,北与加拿大安大略省交界,美国大陆上的极北点在该州境内。

[8]Snowshoe,专用于在雪地上行走的鞋子,鞋底形状像个大大的球拍。

[9]Glen Deveroux,首字母为G和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