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密封酒瓶毒杀事件(2 / 2)

“没有。这些是家里的钥匙和车钥匙。我不知道他把小屋钥匙放在哪儿,现在也没时间去找。”很显然,她急着离开。

“就我所知,他做事很有条理。我敢肯定,你知道他钥匙放在何处。”

她叹口气,带我走进书房。一面墙上挂着手工制作的钥匙架。她拿起一把贴着标签的钥匙,递给我:“没错,他做事井井有条。他在莫莉的箱子里选时,我就知道他会选那瓶。他选什么都像看书看报,先从左上角开始。”

“很多人知道他这个习惯吗?”

“反正他吃方蛋糕和肉馅面包时也这样,总是先从左上角切起。任何认识他的人肯定都能注意到。阿德尔曼·芬尼根还就此取笑过他。”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一用完就还你。”我说。

我也不知道在小屋中能找到些什么。不过阳西让我查查小屋里发生的事。我想最好先去实地看看。小屋是木头房子,还挺大。二楼有四间卧室。家具虽说不上华丽,但也足够用。飞快浏览一遍后,我决定细细搜索一番。

壁炉里有灰烬,也就是说今年秋天有人来过小屋。没准儿就在刚刚结束的打猎季。像克里森镇长这么一丝不苟的家伙,壁炉里绝不会残留着上一年冬天的灰烬。我搜了一遍壁橱和卧室,但没有目标。三十分钟后,我打算放弃了,就在这时,抽屉里的一个小皮包引起了我的注意。皮包里有几个黏糊糊的黑色球状物。

突然,楼下传来开门声,我顿时呆住了,赶紧系好皮包带子,放回抽屉里,冲出卧室去迎接入侵者。我们在楼梯上碰到了。来人是韦恩医生。“啊,霍桑!”他跟我打招呼,好像我们是在医院走廊里碰到似的,“我还在想外面是谁的车呢。你怎么有小屋钥匙?”

韦恩比我年长,快五十了,鬓角开始灰白。每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都在忙活。不过这也很正常,他是个名医,工作时间很长。在医院例会上他总是打呵欠,但我不能因此责怪他。“克里森夫人给我的钥匙,”我说,“我在帮蓝思警长调查。”

“又重操侦探旧业了,是吗?”他促狭地笑道,我权充侦探的事在看他来就是个笑话,“我敢肯定跟禁酒主义者有关。如今饮酒合法了,他们不得不另想办法,劝阻人们。”

“你到这里来干吗?”

韦恩被我挡住了去路,等着我让开。

“上次来打猎的时候,我落了几件衣服在这儿——趁有空来取回去。”

“你自己有钥匙?”

“当然。”他把钥匙给我看看,“我们几个周末常来,休闲休闲。埃德蒙得非常慷慨、好客,我们很喜欢来玩。不过,我想这一切都是过去式了。”

“你和谁一起来过?”

“阿德尔曼·芬尼根,还有菲尔·阳西。一般只有我们四个。”

我点点头:“我去楼下转转。”

几分钟后,韦恩拿着件猎装和一支装在皮套里的猎枪,下楼来了。“我会怀念这些聚会的。”他说道。

“克里森夫人和她丈夫一起来过吗?”我问。

“我们在的时候没来过。”他走出房门,“医院见,山姆。”

我看着他驾车离开,然后回到楼上,去翻刚刚检查过的抽屉。小皮包不见了。

回到北山镇后,我先去向爱玻报了个到,问问有没有急诊病人。她说一切如常,我就赶往监狱找蓝思警长。副警长说他在莫莉的咖啡馆,我又驱车赶过去。

莫莉人在衣帽间里,正在给墙壁上最后一层面漆。“昨天没来得及干完,”她说,“发生了那种事,估计不会有客人上门了,正好有时间搞完它。”

“也许人们就愿意看看镇长被杀的地方。阳西把其他订货给你送来没?”

“送来了,用卡车运过来的。你和警长昨晚带走的那箱雪利酒呢?”

“他们一瓶一瓶打开验过了,都没有毒。也许我们应该再检查检查波特酒,安全起见。”

“你可以拿一瓶走。我不能再损失一整箱了。”

“警长人呢?”

“在里面。”她挥挥沾了涂料的手指,“跟阿德尔曼·芬尼根聊着呢。”

我进门时,阿德尔曼抬头看了看。我注意到他面前放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和一只酒杯。酒禁一开,他可一刻也没浪费。“来喝上两杯吗,大夫?”他问道。

“现在?对我来说太早了。”我冲警长挥挥手,一起去厨房,私下说几句。

“查出什么没有?”他问。

我告诉他其他酒瓶里都没毒。然后说起和阳西的对话,以及之后去打猎小屋的调查。“我敢肯定和谋杀案有关,”我说,“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关联。”

“你能帮忙真是太好了。我问阿德尔曼镇议会里有没有麻烦,他说一切都好。”

“我想,就本镇而言,确实一切都好。惹麻烦的是发生在打猎小屋的事。我打算再去问问菲尔·阳西。不过,我先得去找莫莉要一瓶波特酒。”

我再次来到阳西的仓库时,早上的繁忙景象不复存在。只有一个工人在卸货。我问他老板在哪儿。

“阳西?”他说,“在里面吧。我吃完午餐回来后,有几小时没看见他了。”

我边叫他的名字,边走进仓库。一进门就被满地的威士忌箱子吓一跳。箱子从卸货区一直堆到办公室门口。我看本郡很长时间都不愁没酒喝了。“阳西!”我又叫道,“你在哪儿?我是山姆·霍桑!”

快到办公室时,我才注意到地板上有什么湿乎乎的东西,是从箱子后面流出来的。我过去一看,地上躺着菲尔·阳西,后背近距离中弹。人已经死了。

蓝思警长检查完尸体,站了起来:“大夫,你认为他死了有多久了?”

“几小时吧,我猜。外面那个工人查理说,午饭后就没怎么看到他。也许查理午饭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认为这跟克里森镇长被毒杀有关联吗?”

“很有可能。也许有人付钱给他,让他在送货前往酒瓶里下氰化钾。”

“那他下毒后,怎么密封酒瓶?”

“这是我们必须解开的谜题。我开始怀疑,背后到底是不是有禁酒主义者作怪。也许他们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下毒,作最后一次努力,劝阻人们饮酒。”

“这也太疯狂了,大夫。”

“没错,是很疯狂。不过,如果真是他们雇用阳西下毒,事后灭口也很自然。”

“但是,阳西被杀也可能有其他动机。”警长指出,“你说他让你去检查镇长的打猎小屋。也许,正是因为他知晓在那儿发生过什么,所以才被灭口。”

“也有可能。”我同意道,“我问你,今天下午你一直跟阿德尔曼·芬尼根待在莫莉那儿?”

“见鬼,当然不是。我只比你早到一点。芬尼根也没早到多久。”

“好吧,”我说,“我得回医院去了。尽快尸检。不过,我认为不会有什么新发现。一看就知道,死因是小口径手枪枪伤。”

“熟人干的?”

“他背对着凶手,”我说,“也许有人从后面偷袭。”

蓝思警长摇摇头,目光悲伤:“这一切真让人难受,大夫。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老了,应付不了这些。”

回到医院后,我检查了莫莉给的波特酒。里面没有毒。也就是说,在二十四瓶可选的酒里面,克里森凑巧选中了唯一有毒的那瓶。到底是事故还是谋杀?我想起他妻子说过,他选择时特有的习惯。

那箱雪利酒还摆在我的办公桌上,我仔细检查着箱子上的地址标签。我认出了菲尔·阳西的笔迹,自来水笔写成,边缘清晰锐利。我联想起上午看到他时,他正在给其他箱子标注地址。就在几小时前,他还那么活力十足。因为禁酒令的取消,能合法做生意让他兴奋不已。

看着标签,我恍然大悟。我知道是谁杀了克里森镇长,也知道了凶手的手法。

我到莫莉的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很晚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阿德尔曼终于回去了?”我问道。

她从报纸上抬起目光:“有人来,说起阳西的事,他火烧屁股般地跑了出去,就像见了鬼。”

“仔细一想,你会觉得他的惊恐不无道理。”我在吧台前坐定,对她说道,“曾经有五个人去过镇长的打猎小屋,现在其中三个已经死了。”

“三个?”

“克里森,阳西,还有你丈夫加斯。”

莫莉从吧台后拿起一瓶酒:“喝一杯吧,山姆,我请客。”

“是你杀的,对吗?”我低声问道。

“你在说什么?加斯自杀时,我人可是在波士顿。”

“我不是说加斯。我说其他两个——克里森和阳西。”

她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了一盎司波旁酒[8],加入水和冰块,放在我面前:“如果你真这么想,大概会以为这杯酒也下了毒吧。”

我看也不看酒杯:“你杀掉镇长的动机是因为加斯。因为发生在打猎小屋的事。”

“哦,那是什么?”她冷漠地问道。

“你和我心里都明白,莫莉。他们在那儿抽鸦片。毒瘾促使你丈夫自杀。正因为如此,你才杀死镇长报复。”

“你还真能胡思乱想啊,山姆!告诉我,你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些怪念头?”

“乐意从命。今天我去了趟小屋,发现了一些黏糊糊的小黑球——也就是生鸦片,放进烟斗就能抽。韦恩医生出现,拿走了鸦片。我推测,提供鸦片的人就是他。职员会议上他总是打呵欠,其实我早该想到。鸦片瘾发作的一个明显表现就是控制不住打呵欠。”

“好吧,”莫莉说,“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在密封的酒瓶里下毒,让镇长喝下去?”

我把目光从波旁酒上移开,那杯酒静静地放在吧台上,没人动过。“你用注射器刺透封皮和软木塞。注射器也许正是你丈夫用来注射其他毒品的那只。没人会注意到封皮上的小孔。即便比较明显,你也可以用一滴蜡遮起来。至于氰化钾,你是从波士顿娘家的电镀厂搞来的,那玩意儿在电镀厂里很常见。”

“你忘了一件事,大夫。每个人都看到阳西送货的过程。直到克里森打开酒瓶为止,酒瓶就没离开过众人视线。”

“我们以为自己看到阳西送货。其实,那箱酒一直就在你店里,大概就藏在衣帽间门口,用报纸或衣服遮住。昨晚雨下得很大,他进门时还抖掉了身上的雨水。阳西把酒扛在肩上,然而标签上的字迹却没有被雨水泡糊。这不可能,除非那箱酒早就在房子里了。我想,他早就把货送来了。你下好毒,把酒放在衣帽间,要求阳西在禁酒令正式废止后,再来一次,装成货刚送到的样子。你跟他说是为了戏剧性的效果。他照办了,当然他没想到你在其中一瓶酒里下了毒。今天,他威胁你,打算说出货早就送到的事,你不得不开枪打死他。蓝思警长告诉我,今天下午他和阿德尔曼都没在你店里待多久。也就是说,你完全有时间趁午休开车去仓库,杀死阳西。”

“你真聪明,大夫。我一直就知道你很聪明。”

“镇长的固有习惯,他朋友都知道。你也许亲眼看到过,也许你丈夫提起过。总之,你知道他会选左上角的酒瓶。是你把一箱酒放在他面前。是你让镇长选一瓶,喝下第一杯。如果他碰巧选了另外的酒瓶,那也没关系。你可以另找机会再下手。”

她脸上现出苦笑,仿佛下定了决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手了。刚知道加斯自杀是因为镇长那该死的鸦片聚会时,我就尝试过,但搞砸了。这次总算成功了。”

“万一他选择波特酒,不选雪利呢?”

“我也给角上的某一瓶下了毒。当然,不是给你检查的那瓶。”

我指着波旁酒:“这杯也下了毒吗,莫莉?万一我查明了真相,好杀我灭口?”

“没有,你可以放心地喝。”

“我看还是不喝为妙。”

她耸耸肩:“随便你。不过,我可不想浪费一杯上好的波旁。”她端起杯子,在我能阻止之前,一饮而尽。

“他们在同一天埋葬了莫莉和她的两名受害人。”山姆医生的白兰地喝光了,故事也讲完了,“我常常想起她,想起自己差点儿成了她的第三个受害者。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听听一九三三年夏天发生的故事。那年夏天,镇上来了个马戏团。”

[1]Utah,位于美国西部。首府为盐湖城,主要由摩门教信众的后代和北欧移民的后裔组成。

[2]Pennsylvania,美国东部一州,为立国13州之一。以宗教自由和政治民主着称。

[3]Ohio,位于美国中西部,是五大湖地区的组成部分,因俄亥俄河得名。

[4]Gin,金酒,以大麦芽与裸麦等为主要原料,加入杜松子香料的蒸馏酒,因此又称杜松子酒。

[5]Rum,以甘蔗蜜糖为原料的蒸馏酒。

[6]Port,特殊发酵酿制的葡萄酒,因主要产于葡萄牙,又称葡萄牙葡萄酒。

[7]Sherry,由西班牙语Jerez的英译化而来,以产地得名。“Jerez”是位于西班牙南部海岸的一个小镇,小镇附近富含石灰质的土壤,适于生长品种葡萄巴洛米诺,这种白葡萄即为雪利酒的原料。

[8]Bourbon,美国产威士忌,用玉米酿造,因产于美国肯塔基州的波旁市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