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影院隔音室密室杀人(2 / 2)

“不过,有人开枪击中了他!”

“没错。”

“谁会做这种事?”

“政治家都有敌人。”我回答道,心里想起了费雷迪·贝尔。

“他们可能再次动手,甚至就在医院里。”

“我敢肯定,蓝思警长会派人守在病房门口,希尔达。”

我把希尔达的担忧转告警长,他说已经派去了保卫警员。

我把拉斯科医生关于子弹可能穿过什么障碍物的推断告诉他。“枪声听起来确实闷声闷气的。”我补充道。

“类似消音器?”

“我只在电影里听过消音器的声音。不过,在我听来,更像是咳嗽或吸气声。总之,确实有枪声,只不过声音不大。当然,也可能是吸音条造成的效果。”

蓝思警长摇着头:“怎么样区别都不大,大夫。不管是窗户、墙壁还是天花板上,都没有子弹孔。吸音条上的小洞全都没有子弹大。门虽然不是你喜欢的严格意义上的密室状态,但也差不多了。要知道,我就守在门口,而你一直在室内。没人进去过,也没人从门口射击。完全是不可能犯罪,大夫。”

“只要多想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许费雷迪·贝尔真想杀镇长。只不过,他在遗书里说的手法是假的。假设他预先在隔音室里设下了某种陷阱——在某个坐椅里,又或者在某个喇叭里藏上一把枪,设置特定时间,自动开枪。”

“我也不知道,大夫——”

“我们去实地看看吧。”

特伦滕镇长中弹的事让马特·克里莱沮丧不已,他中途停止了电影放映。我们赶到电影院时,他正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踱步,激动异常。“加斯伯·德里克说,你们事前就得到了警告,”他指责我们说,“这是真的吗?”

“不全是。”蓝思警长答道,“我们以为威胁已经消除了。”

“这可是我电影院盛大的开幕礼,你们却一手毁了它。”

“毁掉它的可不是我们,”我提醒他说,“而是那位凶手。”

我跟着警长走进观影厅。他早就派人守在了隔音室门口。“隔音室里,一切都跟我们离开时一样,”他说,“我检查了墙壁和天花板,但什么也没碰。”

我看得出来。沾了血的手绢还躺在特伦滕座位旁的地板上。他中弹后,我替他脱下来的海军蓝外套也躺在一旁。还好,外套没怎么受损——内衬上有一两处血迹而已。“你可以把外套带回给镇长,”我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某个吸音条可以移动,或者吸音条背后隐藏着小暗门?”

“不可能,大夫。每个我都试了,甚至检查了楼上的放映间。”

我找来一把梯子,亲自检查了扬声器。里面果然没有枪。然后,我仔细地把所有坐椅翻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影院崭新的地面一尘不染。我在地上捡起一小张红纸片。比指甲盖还小。除此之外,一无所获。“走入死胡同了,警长。”我终于说道。

“连你都被打败了?”

“也许吧。告诉我,加斯伯·德里克怎么会知道费雷迪遗书的内容?他对克里莱说,警方事先收到了警告。”

“今天下午聚会的时候,特伦滕镇长自己说出来的。说他晚上前往剧院,颇有点林肯总统[5]式的悲壮。”

“你认为整件事跟加斯伯有关吗?”

蓝思警长挥挥手:“我表示怀疑。在我看来,他对芝加哥的消息更感兴趣。”

“芝加哥?”我差点忘了,今天是民主党正式公布其总统候选人的日子。纽约州长富兰克林·D.罗斯福[6]在第四次投票后赢得了候选人席位。让众人吃惊的是,他亲自飞到芝加哥,发表接受候选人席位的演说。

“罗斯福在演说中提到废止禁酒令[7],跟胡佛[8]两周前干的一样。不管谁当选,禁酒令肯定要废止了。”

“这跟加斯伯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不该多嘴——”

“警长,已经死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今晚差点儿送命。如果加斯伯跟——”

蓝思警长略显不安:“大夫,这不过是我听来的小道消息。也许跟今晚的枪击案毫无关系。你瞧,如果明年禁酒令被废止,任何囤积了大批进口酒类的人都会很高兴。”

“你是说,私酒贩子?”

“或者持有国家颁布的执照,打着医用的旗号,合法进口的人……我听说西恩角有家新医药公司就在干这勾当。”

“西恩角?”那地方不断被提及,“加斯伯跟此事有关?”

“这个,我还不能证实。不过,在政府里若没点关系,怎能搞到执照?我听说西恩角有个仓库,堆满了苏格兰威士忌,就等着禁酒令废止呢。医药公司派帕金斯敦保全公司的人守着仓库。”

我们回到大厅,薇拉·史密斯和克里莱待在一起。“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打算回家了。”她说。

“去吧。”影院老板闷闷不乐地说,“也许明天情况会好点。”

“等一下,薇拉。”我大声道,“我陪你去取车。”

朝外走时,她掏出车钥匙:“特伦滕镇长会好起来吧?”

“我看没问题。很幸运,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刚好站起来。”

“不过,到底是谁干的?怎么办到的?”

“我们正在查,”我说,“你住在西恩角镇,对吗?”

“没错。”

“我看到你刚刚和加斯伯·德里克聊天。你在西恩角见过他?”

“当然,所以我才认识他。我有时候在银行碰到他,有时候看到他买东西什么的。”

“他在镇上有生意吗?”

她不确定地说:“我没听说过。”

我替她拉住车门,她爬进福特车驾驶室。“你能不能回去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跟谁做生意?”

“如果你坚持的话,没问题。”不过,我听得出来,她不会真去打听。

我目送她离开后,再次回到剧院内。警长正在往隔音室门上贴封条。“封上几天,免得别人进去破坏现场。”他说,“我们明天再来查查看。”

“你有什么想法吗,警长?”

他看着我,摇摇头:“该死,大夫,我们知道凶手是谁。问题是,凶手昨天自杀了。”

我有点担心特伦滕市长的安全。次日一早,我看到他下了床,准备回家,大大松了口气。“谢谢你把外套给我送来。”他说,“至少我出院的时候,看起来要比昨晚被送来的时候精神。”

“肩膀伤口怎么样了?”

“拉斯科医生让我十天后回来复诊,拆线。这两天伤口可能会有点渗血,不过没其他问题。”

希尔达·特伦滕来接丈夫,笑容可掬。她恢复了镇定,再次表现出镇长夫人的气派。“警长抓住凶手没有?”她问道。

“他有些头绪了,”我撒谎道,然后,我又补充了一点事实,“他在调查西恩角的事。”

特伦滕因为失血过多,走起来还有点不稳。不过他倒是顺利地自己走上了车。副警长紧跟在后面。蓝思警长给他的指令是,贴身保护镇长,直到这个黄金周末过完。蓝思警长还指派了另一名副警长,晚上去镇长家接班。

我在市政广场找到了蓝思警长。他正装模作样地追逐几个玩鞭炮和玩具枪的小孩子。“由他们去吧,警长。”我高声道,“人家又没犯法。”

“他们点着了草地。”他抱怨道,弯下腰捡起一个刚刚爆响的红色爆竹球。

“特伦滕镇长回家了。”

“很好。”他露出一贯的迷惑表情,说,“大夫,我检查了他们从镇长肩膀中取出来的子弹。我只用放大镜看了看,不过从大小和子弹上的刻痕来看,很像杀死费雷迪·贝尔那种。”

“哦?”

“不过,那把枪从星期二就被我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是密室,是不可能的枪击,而且凶器早就被我锁在保险柜里了!”

“你能找到西恩角那个私酒仓库吗?”

“啊?”

“装满苏格兰威士忌的那个仓库。”

“我不知道。也许吧。那边仓库太多了。”

“那我们出发吧。”

“去干吗?你想找什么,大夫?”

“找到拼图的最后一个碎片。我想弄清楚,仓库里的威士忌酒和费雷迪·贝尔桌上那瓶是不是一个牌子。”

他久久地看着我,最后说:“我们出发吧。”

一路上,我整理着思路,终于弄清楚了发生的一切。听起来虽然疯狂,但细想却有道理。

我们心里都清楚,西恩角超出了蓝思警长的管辖范围。不过,既然他不打算抓人,倒也没区别。警长很快找到了圣徒医药公司的仓库。他对帕金斯敦的保镖说,我是医生,来查看他们医用威士忌的库存,花言巧语骗得保镖的信任。

“进去吧,我想没问题。”保镖松了口,“老板就在里面。”

“我们正想找他。”我说。

他领着我们穿过成堆威士忌酒箱中的通道。我看了看威士忌商标,跟我预想中果然一样。在仓库最后面有间小办公室,里面还亮着灯。我们靠近时,有个陌生男人走了出来。他皱着眉,朝我们走来。

“掏出你的枪,警长。”我低声说道。

跟在陌生男人之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居然是特伦滕镇长。

有那么一刻,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都惊得目瞪口呆。特伦滕镇长回过神来,冲一个手下吼道:“对他们开枪!他们是抢匪!”

蓝思警长没掏出枪,反而掏出了警徽:“镇长,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让你的手下先别动手。我想,山姆医生有话要说。”

“没错。”我向前走了两步,在窄窄的走廊中,面对特伦滕镇长站定了,“我得承认,你差点儿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你几乎成功地换转了凶手和受害人的角色。费雷迪·贝尔成了凶手,你反而成了受害人,但事实上刚刚相反。费雷迪知道你和私酒仓库的关系。禁酒令眼看就要撤销了,他多半想敲诈你一番。你带去一瓶威士忌,让他喝掉半瓶,趁他醉醺醺的时候杀了他,并模仿他歪歪斜斜的笔迹,伪造了遗书。你应该把剩下的威士忌倒进下水道。半瓶威士忌是最早让我起疑的线索。”

“你好像忘了,我自己也中了枪。”特伦滕说,“蓝思,我要撤你的职。”

警长一言不发,让我负责说话。“你中枪是最妙的一步棋。我分析出你的手法,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就只能猜测了。你怕贝尔留下什么东西——比如说一封信,指控你通过政治关系获取进口医用威士忌的执照。如果他死后,这封信流传出来,那你马上会成为头号嫌疑犯。要怎么样,你才能既杀死勒索者,又逃脱嫌疑呢?很简单,你伪造一封遗书,造成他计划杀你,喝醉之后误认为自己已经动手的假象。这样一来,即便他真留下了指控你的信件,看起来也像是喝醉了说的胡话。”

“我中枪时,你就在旁边看着。”特伦滕镇长提醒我说。

“为了造成中枪的假象,你还真是铤而走险。在到剧院之前,你先用冰锥之类的在肩膀下扎了个洞,然后把射出的子弹头塞进伤口。我希望你记得给弹头消毒,否则会感染。你在伤口塞了条手绢,可以吸掉渗出的血。一切准备就绪后,你出发前往影院。你也许认为,在费雷迪怪异的遗书被发现后,自己如果能真挨上一枪,就能进一步扰乱警方的视线。哪怕他勒索你的信件曝光,警方也更加不会怀疑你是凶手。不过,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意识到,所谓枪击镇长得以实现的前提条件是,镇长要在隔音房看电影。不管凶手是谁,他无法预料到你坚持要进隔音房。因此,不管是贝尔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不可能预先布下杀人机关。只有你能预先安排一切,镇长。”

“你坐在我旁边,应该也听到了枪声。”

“我听到了爆裂声,是小孩子用的玩具枪开枪的声音。你事先把它扔在隔音室地板上。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你重重地踩在玩具枪上,让它发射。声音还不小,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沉闷的枪声。玩具枪子弹大概就粘在你鞋底上,不过,我在地板上还是发现了一小块红色碎屑。玩具枪一响,你就扯出堵住伤口的手绢,扔在地板上,让血流出来。你想到了在衬衣上挖子弹大小的孔,但外套你不能先动,否则大家全看到了。我后来才想到,毫发无伤的外套正好暴露了你的诡计。今天,我故意提起西恩角的线索。你坐不住了,甩开警长派来保护你的警员,亲自来确认一下是否一切如常。”

“我要走了。”特伦滕吼道。他转过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沿着窄窄的走道奔跑起来。

“跟我来!”警长对我高声叫着,朝他追了过去。

我们追到一半,我才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特伦滕推倒了一摞酒箱,想压死我们。他真是个强悍狡猾的对手……

“当然,”霍桑医生最后说道,“我还坐在这儿讲故事,所以你知道我没死。蓝思警长也没事。箱子倒错了方向,把特伦滕镇长压在了下面。我们把他拉出来时,他已经死了。在生命的最后几天,镇长可能已经发了疯。所以他才会想出那么牵强的杀人计划,还弄伤自己,朝体内塞入子弹。我们一直没对其他人公布真相。既然贝尔和特伦滕都已经死了,警方就当做自杀和事故来处理。即使有人怀疑镇长在装满威士忌的仓库里做什么,也没有人公开提过。不过,私酒仓库的故事还没完。联邦探员派人来接手,私酒贩子们想抢先搬走库存私酒。建镇百年的夏天还没过完,又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而且,那起案子和特伦滕镇长枪击案一样,乍看上去,完全是不可能犯罪。”

[1]James Carney(1899—1986),美国着名演员,曾于1939年和1943年两次获得奥斯卡奖。

[2]Chester Morris(1901—1970),美国着名演员。

[3]“苏格兰威士忌”一词只能专用来形容于苏格兰蒸馏,并最少已窖藏三年的威士忌酒。

[4]Lon Chaney(1883—1930),美国无声电影时代的着名影星,绰号“千面人”,以演技出色着称。

[5]Abraham Lincoln(1809—1865),美国第十六任总统。1865年在剧院遇刺身亡。

[6]Franklin D.Roosevelt(1882—1945),美国历史上最着名的总统之一。着名政绩包括对抗大萧条的罗斯福新政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宣布对德对日作战等。他是美国历史上唯一连任四届的总统。

[7]从1920年1月17日起,美国宪法第18号修正案——禁酒法案正式生效。根据这项法律规定,凡是制造、售卖乃至于运输酒精含量超过0.5%以上的饮料皆属违法。一直到1932年罗斯福上台后,禁酒令才得以撤销。

[8]Herbert Clark Hoover(1874—1964),美国第三十一任总统,任期为1928年到1933年。在1932年的大选中败给了罗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