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姜饼船屋(2 / 2)

“他们会出现的。”蓝思警长向我保证。他压低声音,免得再次惹得米兰达不开心,“不见活人,也会找到尸体。”

我和其他人一起折腾了大半夜,搜寻队把整个湖岸都翻了个遍。没有尸体。临近午夜,我们撬开豪瑟家的木屋,想找到字条或者诸如此类的线索,但还是空手而归。屋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差的就是未归的主人。

最后,天快亮的时候,我叫醒米兰达,跟她吻别道:“我回家去睡一会儿,中午前回来。”

几小时后,警长弄醒了我。我让开门口,让他走进我的公寓,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他为何而来。

“你找到他们了?”我说。

“运气没那么好,医生。我天一亮就派人再次展开搜寻,但连个影子也没发现。我们又把船屋搜了一遍。”

我深深地坐进椅子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越来越像玛丽·赛勒斯特号了。”

“那是什么?”

“一艘船,被人发现时在海上漂浮,船员无影无踪。始终没弄清他们发生了什么。”

蓝思警长咕哝道:“最近的事情?”

“不,很久以前了。”

“一桩未解谜案喽?”

“有某些事情逼着人们弃船而去,但那是什么呢?海上风平浪静,和昨天的湖面一样。”

“会不会是被其他船只袭击了?”

“也许有船只袭击了玛丽·赛勒斯特号,但人们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另外,我不认为昨天有任何船只能在不被我注意到的前提下靠近‘葛丽泰号’。”

“来吧,医生。我开车送你回湖边。在阳光下,咱们兴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警长,这和我帮过你的其他案子大不相同。先前总是离不了尸体或某种犯罪行为。这次我们压根儿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没有半个嫌犯一当事人全都消失了!”

“也不尽然,米兰达·格雷仍旧在。”

我瞪了他一眼,以为他在揶揄我,但警长的面容却一本正经:“米兰达从头到尾都和我在一起!她怎么可能与那四个人的失踪有关系?”

“具体‘怎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为什么’。据说若是她的叔叔和婶婶都死去的话,她将获得一笔可观的遗产。格雷夫妇拥有的股票近年来收益不错,而且他们没有子女。我听说米兰达将是唯一继承人。”

我努力控制住脾气:“警长,即便如此,若是找不到格雷夫妇的尸体,米兰达仍旧一个子儿也得不到。没有尸体的话,她要等好些年才可以申请宣布死亡。就算她当时不在我身旁,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米兰达。现在我们知道的只是他们失踪了,你不能就此贸然得出结论,认为其中存在犯罪行为。”

“或许如此。”蓝思警长暂时让步,“无论如何,咱们该动身了。我手下的警员总该找到点儿什么线索吧。”

可是,等我们抵达湖边,事实证明局势和昨天夜里的没有区别。米兰达跑上来迎接我,有一瞬间我以为她会紧紧拥抱我。“有消息吗?”她急切地询问警长。

“完全没有,小姐,今天组织了更多的人过来沿湖岸搜寻,同时在湖上拖网捕捞。”

“我不相信他们死了!”

我们再次仔细翻查豪瑟家的木屋,寻找任何可能的破案线索。我一张一张查看账单,有几张来自波士顿的百货商店,有一张开自科德角某个汽车旅馆,甚至有一张水管维修公司的,我没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蓝思警长凑在我的背后,问:“修了什么?”

“热水器,豪瑟家自己装的。”

他咕哝了两句什么,便继续他手头的搜查工作。木屋的几个小房间让我们徒劳无功,这儿也没有地下室可供翻找。

回到隔壁木屋时,我们沮丧得无以复加。

“没有任何线索。”我向米兰达抱怨道,“没有~丁点儿有用的!他们仿佛凭空消失了!”

整个下午,警员和其他参与搜寻的人不停进来报告,但结果无一例外都在证明同一个结论。湖水没有把尸体冲上岸,拖网船的爪钩只捞到一只渔民的涉水靴和一个破啤酒桶。

最后,蓝思警长说:“米兰达,应该把你婶婶和叔叔的照片拿给各家报纸。你有足够清楚的照片吗?”

米兰达想了几秒钟,眼睛一亮:“凯蒂婶婶给我看过一张照片,是他俩和豪瑟夫妻的合影。去年夏天在温斯洛附近的游乐场

“能找到吗?”

“让我找找看。”

米兰达在格雷家里找了一圈,但却没能发现那张照片,她忽然想起木屋有个仅够爬行的阁楼,可以从卧室天花板爬上去。“他们拿来存放杂物。”米兰达解释道。我站在椅子上,按照米兰达的指点,搬下来一个纸板箱。我们在箱子里找到了四位失踪者的合影,他们面对镜头露出笑容,背后的标牌上写着“海蛇怪之旅——天方夜谭!”

我把照片拿给警长,他发出我再熟悉不过的咕哝声:“难不成给海蛇怪吞了?”

“不,照片是去年在游乐场拍的。当肖像照绰绰有余了。”

他接过照片,答应尽快送去报馆。我注意到米兰达略略高兴了些,仿佛找到照片让她又生出了信心,四个人迟早会活蹦乱跳地回到我们身边。她也许是对的,但我实在毫无头绪。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给爱玻家中打了个电话,想知道有没有急诊病人。还好,今天颇为安静。

“失踪的人有下落了吗?”她问。

“全无踪影。”

“山姆医生,我倒凑巧记起些东西,某次在咱们诊所的一份杂志上读到的。是真是假我记不清了,说有人从摩托艇上跳进水中,溺水身亡。看似没有原因,但最后发现船上藏了~只大蜘蛛,忽然爬出来,吓得他们纷纷跳水。”

“蜘蛛?”

“正是。你说‘葛丽泰号’上会不会藏了什么类似的东西?”

“很值得深思。谢谢你的提醒。”

我挂断电话,走到室外,站在门口,望着漂亮的船屋,想象着船舱里某处有可怖的野兽盘桓不去。我转过身,快步回到木屋里。

“医生,怎么了?”

“警长,帮我找副厚手套、帆布袋,还有手电简。”

“提灯不行吗?”

“手电简更好,我需要进到很逼仄的舱室中。”

“船屋上?”

“是的,去猎捕蜘蛛。”

警长和米兰达站在岸边,望着我再次登上船屋,我戴着手套,拿着手电筒和帆布袋。我径直走到船后侧,打开通往船身储藏室的小门。汽油罐和索具依旧躺在远处,我慢慢转动手电筒的方向,刚开始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紧接着,我就看见了它,纤细、静止,足以致人死命。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几乎不敢呼吸。

再一英寸——

我捉住了它,加倍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袋。

我带着俘获的战利品返回岸边,蓝思警长立刻问道:“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

米兰达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手中的帆布袋:“山姆,袋子里是?”

“解答谜案的关键。很抱歉,不会让人愉快。”我慢慢打开口袋,给他们看我发现的东西,“明白了吗?我们弄错了传说。不是玛丽·赛勒斯特号,而是《汉塞尔与葛丽泰》。”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很悲伤,让人厌恶。木屋里有些事情要做,等结束之后,蓝思警长出门找到一位法官,宣誓保证,申请到逮捕令。接着,我们赶了半小时的夜路,到科德角的市政厅与其他几位执法官员会合。

我们在黎明前到了那家汽车旅馆。天色已开始发自,足以让我们看清环境,厨房和卫生设施建在中间,十几幢白色小屋围成半圆形。我们在路边停车,从草地上扇形包抄过去,一位警官问我

“先生,你有武器吗?”

“不,我只是顺路来看看的。”

话虽如此,但我也很想知道自己为何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一个悲伤故事的悲伤结局。我站在旁边,蓝思警长砰砰捶门:“警察!开门!”

几分钟后,小屋的门缓缓打开,一张疲惫的脸借着晨光打量我们。他认出的似乎是我,而非警长。“你好,山姆。”雷·豪瑟静静地说。

“我们有你的逮捕令。”蓝思警长大声宣布。

我没有等到逮捕结束,因为我听见小屋背后的窗户吱吱嘎嘎地打开了。

我冲了出去,奔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她的脚才踏上地面,就落进了我的怀中。“对不起。”我说,“你们没逃掉。”

“噢,山姆——”她伏在我的胸口,嘤嘤地哭了起来,蓝思警长走到我们的背后。

“我有你的逮捕令。”他说道,“指控是两起一级谋杀。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米兰达的凯蒂婶婶摇着头说:“带我回去吧。”她对我们说,“我准备好了。”

后来,到了当地警局,交办正式法律手续的当口,我和雷·豪瑟聊了一阵。他戴着手铐,面色铁青,坐在一张硬木长椅上,时不时吸一口别人替他点燃的香烟。“昨天夜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我说,“你的夫人葛丽泰,凯蒂的丈夫杰森,都在你的木屋的矮阁楼里,NJI,就是你的藏尸地点。”

“对。”他淡淡地说道,“山姆,你小子够精明。事情出了岔子的时候,我们知道被揭穿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事情出了岔子的时候……”我重复道,“我昨天在船屋上找到了证据,因此想清楚了前后经过。我们以为这是玛丽·赛勒斯特号事件重演,船屋上的四个人凭空蒸发,但从头到尾都是《汉塞尔与葛丽泰》的故事——或者说,‘杰森和葛丽泰’。还记得邪恶的巫婆企图用炉子炙烤两个孩子吗?这就是整个计划的精髓。按理说,船屋不该完好无损但空无一人地被发现,而是应该爆炸、燃烧,最后沉没。我昨天发现的是一根装有导火索的炸药棒,但引信在完成使命之前脱了出来。假如炸药按计划爆炸,就会在吃水线下炸开一个窟窿,并引燃你存放在船舱中的六罐汽油。‘葛丽泰号’应该在火焰中沉入湖底。”

“就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豪瑟耷拉着脸说。

“岸上的人在搜寻幸存者的时候,将把你和凯蒂-格雷从水里拖上岸。不会有杰森和你的妻子葛丽泰的踪影,但两人的尸体会在数日后被潮水冲上岸。最关键的地方——当然了——是杰森和葛丽泰根本没有在周六下午登船。你和凯蒂杀了他们……”

“是我。”他一口咬定,“凯蒂与杀人没有关系。我把安眠药粉混在威士忌里,待他们失去知觉后捂死了他们。按理说这件事情也该在船上完成,爆炸后不久就能找到两人的尸体,但杰森在木屋里就喝下威士忌,睡死了过去。我们没法把他抬上船,于是只好藏在阁楼里。我们打算等被救之后,在夜间将尸体抛入湖中,留待几天后被发现。”

“不可能成功,你难道不明白吗?死亡时间或许对得上,但尸检将发现他们的肺部既没有烟,也没有水。”

“还以为在水里泡个几天就看不出来了呢。我们打算烧毁两人的衣物,让他们看起来死于火烧。”他又狠狠地抽了一口香烟,“山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凯蒂已经精神崩溃,医生给她用了一服镇静剂。尽管我和豪瑟不熟,但他似乎跟他说说也无妨:“有件事情从开始就让我烦心。周六你给木屋上了锁,但上次我们一起游湖的时候,你并没有费心锁门。我记得那天回来的时候,葛丽泰一推,门就开了。我忍不住要怀疑,失踪和锁门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要怀疑你们是不是早有失踪的预谋,或者木屋里是不是有不愿被发现的东西。

“我回忆起船屋上找到的汽油罐,数量比额外燃油要多得多。于是,我上船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炸药和燃尽的导火索,这时候,我忽然想通了。谁也没有看见葛丽泰和杰森登上船屋,我确实瞥见了一眼杰森的红外套,但那件衣服实际上穿在你身上。我以为我听见了葛丽泰的笑声,但发笑的人实际上是凯蒂。我们只通过凯蒂和你的话,知道开船时杰森和葛丽泰也在船上。

“告诉我你们都在船上的时候,凯蒂很紧张,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足为奇,因为她刚才目睹了两起命案的过程。杰森和葛丽泰已经死了,尸体被藏在你的木屋的爬行空隙中。搜寻房子的时候,我们略过了翻板门,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要去找它。但我后来知道那里肯定有这么一个地方,因为格雷家的木屋有,而你们两家的木屋又一模一样。”

豪瑟摁熄烟头:“我点燃了导火索,然后和凯蒂从远离木屋的一侧下水,免得撞上你的视线。可是,船没有爆炸,我和凯蒂只好游到对岸。我不得不偷了一辆汽车。”他的语气仿佛这是他们最大的罪过。

“米兰达说过凯蒂水性很好。但你们为何不爬回船屋呢?”

“凯蒂害怕它随时都可能爆炸。另外,我们没法解释各自配偶为何失踪。”

我点点头:“你和凯蒂——英俊男子和轻浮女郎,比乏味的教师和超重的葛丽泰更加般配。我能理解你俩之间的吸引力,但为何非要诉诸谋杀?”

他抬起头,一双悲哀的眼睛注视着我:“你必须明白,我和凯蒂陷于热恋之中。我们这样做是为了爱。”

“除了爱,恐怕免不了金钱因素吧?初次聊天的时候,葛丽泰在言谈中说到‘她的钱’,而杰森则通过股票市场挣钱。你和凯蒂必须杀死这两人,否则无法继承财产,伪装事故是最稳妥不过的法子了。”

“我已经说过,凯蒂和杀人毫无关系。”

“你一个人是没法把尸体藏进阁楼的。她至少在这方面搭了一把手。”

他没有继续争辩下去:“你怎么找到这家汽车旅馆的?”

“船屋没有爆炸,我猜你们肯定开始逃跑。问题是逃往何方。不可能太近,因为你们知道等气味散发出来之后,尸体在几天内就将被发现。我回忆起自己见过这家汽车旅馆的账单。你们来过一次,说不定还会再次投宿。警长打了个电话,经理证实有一对男女符合描述。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他伤心欲绝地摇摇头:“剩下的我完全不知道。我们会怎样?”

能回答这问题的是法官和陪审团。四个月后,豪瑟被判有罪,终身监禁。凯蒂没有出庭,她在牢房里用撕开的床单自缢身亡。

★ ★ ★

“你是不是在想米兰达和我后来怎么样了?”山姆·霍桑医生边给自己倒威±忌边作起最后陈词,“唉,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事实上,是另一桩谜案。北山镇邮局在股市大崩溃那天发生了一起咄咄怪事。不过嘛,咱们还是留着下次再说吧。”(姚向辉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