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水壶是他灌的,对吧?他是唯一有可能下毒的人。”
“我们不知道水壶是否被下了毒。真相可能恰好相反。”
梅特兰看上去有点迷惑:“可是——”
“也许贝利是被别的方法谋杀的,当事发后大家都围在法官席边的时候,有人偷偷把毒药放入玻璃杯里。”这个假设听上去说得通,但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赶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接触到玻璃杯,并且闻了杯内的气味,但梅特兰似乎因这说法而有些忧心忡忡,所以我索性继续发挥。
“当您宣布休庭时,坐在法官席上的人正是您自己啊!”
“您怀疑是我杀了自己的挚友?案发时我在自己的房间里。”
“贝利临死前提到‘石像鬼’,您知道其中的含义吗?”
“不清楚,要不就是暗示蒂姆·乔叟。”
“他生前从来没这么称呼过蒂姆,死的时候就更没理由了。”
“说不定是你听错了,他说的可能是漱口水或是车模之类的单词。”①
①英文“石像鬼”(Gargoyle)的发音跟“漱口水”(Gargle)和“车模”(CarGirl)相近。
“我不会听错,他说的就是‘石像鬼’。这栋大楼的楼顶就有一些石像鬼雕像,你应该知道。”
“当然,四角各有一个。去年夏天,工人把其中的一个拿下来清洗,我和贝利还跟它合影了呢。”
“我有印象。”
梅特兰法官站了起来,这表示谈话差不多到此为止。
“欢迎您随时来访,霍桑医生。来支雪茄吧。”
“我不抽雪茄,”我在门口停下,“您会解雇蒂姆·乔叟吗?”
他叹了口气:“我想是的。”
我走到外面,花了一些时间仰望那些石像鬼的雕像。那是四只丑陋的野兽,引着长长的脖子,张开的血盆大口则作为出水口之用。去年夏天进行例行修缮的时候,这些出水口被堵上了,因为人们抱怨刮大风的时候,出水口喷出的水流被吹得纷纷扬扬。
现在,屋顶排水沟解决了所有问题,水管将水流引导至地面。神兽沦为平凡的装饰用具,昭示着已逝去的时光。
正当我站在屋外,蓝思警长从监狱那边的人行道穿过马路,朝我走来。
“真他妈的,医生,我刚接到州警方的电话。他们想插手此案。如果我没办法搞定这案子,他们就要接管后面的调查!”
“别激动,警长。他们一直是这副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怎么说,法官在自己的法庭审理谋杀案却被毒死的消息到哪里都是桩大新闻。想把这事儿压在北山镇是不可能的。明天一早,波士顿甚至纽约的报纸都将报道这个消息。”
“但是北山镇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工作!”
“我们不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只要我们能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一举解决这个案子,所有人都没话好说。”
警长丢给我一个有些迷惘的表情。
“那怎么办,医生?你知道法官是怎么被人毒死的吗?”
“还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临死前试图告诉我一些有关石像鬼的事情。我们有没有办法检查一下那些雕像?”
“除非你胆敢把身子探到屋顶外,否则别想。还记得去年吗?当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卸下来进行修缮。”
“有印象。尽管如此,屋顶的坡度并不是很陡,这根本难不倒一个年轻矫健的男人。”
“医生,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认为罗伯特·耶鲁是个更好的人选,到时候我会牢牢抓住他的。”
于是我打电话到罗伯特的办公室,他很快就赶了过来。原来我和他的病人刚好都活蹦乱跳的,这真令人高兴。不过当他看到有些年头的法院屋顶时,不免有些畏缩:“山姆,我们要爬到那上面去?”
“嗯。换了几年前的你,根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想象自己是一个毛头小子,我会系一根绳子在你的腰带上,这样你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他哈哈大笑:“像登山队那样干,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是我掉下去了,你也跑不了。”
“再公平不过了。”
“你认为在那些石像鬼里能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尽管去年它们就被堵上了,但里头没准还是藏着东西。”他抬头望着屋顶。
“我们是不是四个角都得查一遍?”
“那得看运气了。”
他脱衣捋袖,摩拳擦掌。
“准备就绪,山姆。我们从哪个开始?”
我想了一会儿,最后说:“贝利是在其中的某一个石像鬼旁合影留念的。我们得看看那张照片的背景,然后找出这是屋顶的哪个角,然后从那里开始调查。”
从照片上,我们能够看到法院大楼的正门,门是朝向右边的。这说明地上那尊位于贝利和梅特兰当中的石像鬼是从面朝法院大楼时的左前方角落卸下来的。到了屋顶以后,就从这一个开始调查。罗伯特·耶鲁在腰间拴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屋顶的一根大烟囱上,说实话,这项工作并不是特别危险。
“我以前爬过比这个难度高得多的苹果树。”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沿铺着石板的屋顶边缘挪步,一边回头冲我大喊。
“你身体探到屋顶外面的时候千万小心,我可不想失去北山镇除我之外唯一的医生。”
他跨坐在那个石像鬼身上,开始摸索雕像的出水口。
“我要找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他们用什么东西把出水口给堵住了。”
“还用问吗——肯定是水泥!”
“噢。”
“我搞不定,山姆。”他调整了倾斜身体的角度,以便更好地使力,但是堵住的排水口让他无计可施,“你还是得把这玩意儿弄下去,用鹤嘴锄敲烂这些水泥。”
我站在烟囱旁边,牢牢抓住绳子的另一端,我心想,这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呢?楼下的马路上,有一些行人看着这边,对我们指指点点,我感到有一点荒唐。
“试试看它的嘴巴。”我冲他喊道。
“嘴,试试看它的嘴。他们用水泥堵住了出水口,但你还是能把手伸进它张开的嘴里。”
他沿着石像鬼的脖子,尽可能地向前伸展身体,我暗自祈祷那尊雕像能够承担他的体重。
“找到了!”他大叫。我看见他从怪物的嘴里伸出手来,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我舒了一口气。也许我的想法并不算天马行空。
我开始往回拉绳子,他翻过石板瓦回到烟囱旁与我会合。他手上攥着一个厚实的小包裹,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并且用粗线捆扎妥当。
“他的私人时光胶囊,”我在手里掂量着纸包,发出感叹,“他八成认为下次清扫石像鬼前不会有人发现这玩意儿。”
“里面是什么东西?”耶鲁问。
“我们到下面去看。”
蓝思警长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我们的发现。我们小心翼翼地展开层层包覆。里面是一些法律文件,文件表明贝利与梅特兰法官是波士顿一家地下酒吧的背后投资人。
“太扯了!”警长冷哼道,“谁能想到会是他俩?”
罗伯特·耶鲁抬头看着我:“这可以作为谋杀的动机吗?”
我耸耸肩:“这个可以是。贝利显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因此他将这些自A性质的文件托付给后人。现在让我们去会会梅特兰法官。”
“那这里还有我的事吗?”耶鲁问。
“不用了,你在房顶上的表现非常杰出。”
“山姆,我前面在想,要是我们俩都掉下去的话,村民们该怎么办呢?”
我把我们在石像鬼嘴里的发现告诉了梅特兰法官,他自始至终显得兴趣缺缺。当我说完时,他道:“贝利显然认为投资那间酒吧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我的观点和他恰恰相反。法官也是普通人,可以用自己的钱做一些投资。在波士顿的某家餐馆拥有一部分股份与我身为北山镇法官的责任毫不冲突。”
“那并非餐馆,梅特兰法官。地下酒吧是被法律禁止的。”
“艾尔·史密斯当选以后就不一定了。”
“我可不是来找您谈论政治的。我正在协助蓝思警长调查一起谋杀案。”
“所以你觉得我为了保护商业投资的机密不被泄露而杀了贝利?”他不屑地说道,“首先,我根本不认为这桩投资有什么问题。其次,请你告诉我,我是如何在贝利的饮水里下毒的?老子甚至没有迈进那个法庭半步!”
不得不承认,他的问题让我无法还击。尽管贝利临死之前吐出“石像鬼”几个字,但这可能和谋杀毫无关系。也许他脑海里最后的一些思绪恰巧就是他藏在石像鬼里的秘密。
“我现在没法回答您的问题,”我朝门口走去,“但我还会来找您的。”
“霍桑——”
“还有什么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找到的那些文件?”
我转过身,望着对方。梅特兰的假面具终于摘了下来,纸老虎心里发慌了。
“走着瞧,”我告诉他,“我还没想好呢。”
在法院大楼的门口,聚集了一小拨人。难道是他们看到我和耶鲁在屋顶上的行为,感到好奇?我的护士爱玻也在人群中,她发现我后,赶忙冲上前来。
“山姆医生,快来!蓝思警长有新发现了!”
我二话没说,跟着她一路小跑。蓝思在我的办公室等我,他的新发现令我大感意外。
“闻一下这个,医生。”说着,他递给我-4-,瓶无色液体。
“氢氰酸,”我说,“你在哪里找到的,警长?”
“街上的一个垃圾桶里。我走在那个叫西蒙斯的律师后面,看见他把这个瓶子扔了进去。”
“很有意思。”
“你觉得会是西蒙斯干的吗?”爱玻问,“但他离法官隔了八条马路远,不是吗?”
“我们得找他聊聊,”我说,“但我另外还有个建议——一个能将本案速战速决的建议。我希望今晚能重建犯罪现场。”
“那是什么意思?”
“听我说,警长。我想要律师和原告在场,还要召集尽可能多的陪审员和观众,而且不能事先通知他们。我希望所有的一切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包括蒂姆-乔叟和那个大水罐。”
“你是说今天晚上就能结案吗,医生?你打算向众人展示法官被谋杀的方法?”
“看运气了。”
“好极了。凡是有不可思议的谋杀,你总能大展身手。不过就算我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还是有一个最重要的人缺席。”
“贝利法官。”
“没错,我可不能把他的尸体拿过来重建案发现场。”
“我也许可以说服梅特兰法官扮演这个角色。”
“梅特兰?”
我点了点头:“所有人,今晚八点钟,警长,靠你了……”
一到八点钟,我便立即走进法庭,在兰德·史密斯女士旁边的位置坐下。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陪审员们,员工桌前的蒂姆·乔叟,原告方律师,坐在西蒙斯身旁的被告亚伦·弗拉维,前排的死者遗孀,以及零零散散的观众们,连罗伯特·耶鲁都到了,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和下午的时候一样。只有法官席空空如也,但是很快蒂姆·乔叟便跛着脚起立,宣布梅特兰法官驾到。
所有人起身恭迎,梅特兰入座后,俯视着下方的众人:“我被说服来参加这场荒诞剧的演出,只因为有人告诉我这将会是一把钥匙,用来破解今天下午发生在这里的可怕谋杀。总之,这里仍是法庭,我决不允许任何哗众取宠的行为影响到对亚伦·弗拉维的二次审理。”然后,他转向陪审席,“你可以开始了,霍桑医生。”
我站了起来,离开陪审席,接管整个审判流程。我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说服梅特兰,这多亏我手上那些从石像鬼嘴里挖出来的证据。他正用冰冷漆黑的眸子望着我,我觉得自己没准已经完成了整个行动中最聪明的一环。
我拿着蓝思警长发现的被西蒙斯丢弃的小瓶毒药,作为开场白:“女士们,先生们,我手上的这个瓶子,正是几小时前,凶手在法庭上用来对贝利法官行凶的工具。氢化氰溶液——或者用个更加通俗的名字来说,氢氰酸。”
蒂姆·乔叟局促地在桌子后面扭动身体,盯着那个空水罐。
“西蒙斯先生,您不介意告诉大家,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您那儿吧?”
矮个子律师闻言站了起来。
“不,先生!我没什么好说的!”
“谢谢您,西蒙斯先生。”我转向梅特兰法官,“由于您的宽容大量,接下来我将一五一十地演示贝利法官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下毒的。”
“我相信这个演示不会让我成为下一个牺牲者。”梅特兰闷闷不乐地说。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告诉他,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现在,如果证人能站在与今天下午相同的位置,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亚伦·弗拉维站上了证人席,西蒙斯在证人席前方严阵以待。这时,我继续说道:“蒂姆,拿上水罐,像今天下午一样把它灌满。”
蒂姆·乔叟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法官席走去。他唯唯诺诺地伸手去够那个罐子,仿佛担心遭到罐子的袭击似的,与罐子一起放在托盘上的还有三个水杯。他终于拿到了水罐,一瘸一拐地穿过法庭前方,走向取水处。所有的视线都会聚在他的身上,这也和下午一样。他小心翼翼地灌满了水,然后回到法官席,把水罐搁在托盘上。
“辛苦了,蒂姆,”我说,“女士们,先生们,如各位亲眼所见,你们认为他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水中下毒吗?”
“绝对不可能,”蓝思警长在前排发言,“而且根据我得到的调查结果显示,水罐中并没有毒药,有问题的是杯子。”
“这和我的猜测一致。那么,杯中的毒是怎样以及被什么人投下的?难道是贝利法官自己吗?当然不是,这显然不是自杀。可是水倒进杯子以后,就只有他自己才有机会在里面下毒。我们面临一种完全不可能的情况,除非——”我拖长了尾音,一边打开装着氢氰酸的小瓶,作势朝放着玻璃杯的托盘伸过手去,“除非毒药本来就在杯子里面。”
梅特兰法官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把小瓶里的东西倒进他手边的杯子里。杯子底部只有薄薄一层无色液体。“即使只相隔几英寸都看不见,而且就算贝利法官发现了,也很可能认为是残留的水——例如一块融化了的冰块之类的。”
“但是……”警长打算提出抗议。
“贝利只倒了半杯水,所以毒药的效力仍然足够致命。后来等到贝利意识到水里的怪味时,已经太晚了。”
“这么说来,任何人都有可能趁中午的休庭时间在杯子里下毒。”梅特兰说。这家伙可能又在担心我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他了。
“确实,任何人都有可能,”我表示同意,“因此西蒙斯律师取得毒药的场所对侦破本案来说至关重要。”
律师狐疑地扫视在座的观众。我举起水罐,将杯子装到半满——正如下午的贝利法官。然后我经过律师身边,来到观众席的栅栏旁,用杯子指着第一排的某个女人。
“毒药是您的,加斯特罗太太,我说得没错吧?”
“我……”她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只好站起来,摆出一副要夺路而逃的样子,不过蓝思警长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西蒙斯发现了这个小瓶子,然后从你手里夺走了,对吗?”
律师吵吵嚷嚷地抗议起来,却被莎拉·加斯特罗打断了。
“医生说得没错。华尔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西蒙斯先生发现后从我手里抢走了毒药。但我发誓他跟法官的死没有关系!”
“这个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我说,“我已经向各位演示了如何在贝利倒水之前将毒药投入水杯。但是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清楚地记得今天下午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看上去毒药事先被人投入了法官的杯子——但事实并非如此。法官端详了其中一个杯子后,发现了杯沿有裂缝或者缺口,于是把那个杯子放在一边。他最终用来喝水的杯子——底部必然事先已有一层毒药——是托盘上剩下的那两个杯子当中的一个。”
亚伦·弗拉维听我这么一说,便问:“你的意思是,那毒药是为我而准备的?”
“对极了,弗拉维先生。不仅是为你而准备,而且是你自己准备的。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取水的蒂姆·乔叟身上时,你悄悄地把手伸向水杯,把小瓶里的毒药一股脑儿倒了进去。你本来是打算服毒自尽的,不过当贝利把你的杯子拿走,并在里面倒水的时候,你却保持了沉默。这究竟是为什么,弗拉维先生?我猜在那一瞬间,你脑子里出现了审判无效,甚至无罪释放的画面。你心想,可能不会再有第二次审判了。于是,当贝利饮下你为自己准备好的毒药时,你选择了沉默。”
“胡说八道!”被告大声抗议,“我到哪儿去弄这种毒药?”
“你和莎拉每人都有一小瓶毒药。答案再明显不过了——你们约好若是事态败露就一起自杀。”
“她离他那么远!”蓝思警长无法理解,“她怎么才能把毒药交给他?”
“我的一位陪审团成员注意到她在提供证词时,一直在嚼口香糖。而我发现亚伦·弗拉维两手在证人席下面摸个不停,加斯特罗太太之前作证时也有相同的动作。结论是,她用口香糖将毒药瓶粘在证人席的椅子上,弗拉维稍后再取下来。当我们都注视着乔叟向水罐里注水时,弗拉维把毒药倒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杯子——然后看着法官代替自己去死。加斯特罗太太看到法官死亡后一定大为震惊——而她也很快猜到事情的真相!”
“自杀同盟的证据,”端坐法官席的梅特兰法官庄重宣布,“正可强有力地支持稍早时华尔特·加斯特罗死亡一案的有罪推定。在第二次审判中,这个证据将被使用。”
“不会有第二次审判了!”亚伦·弗拉维大叫道,一把抢过半满的水杯。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杯中的水已被他一饮而尽。我估计法庭上的大家伙儿都僵在位子上,等待毒药生效后出现的第二名死者。
不过大家都没想到的是,我摇了摇头,从他手中拿回了杯子。
“不会这么容易让你逃脱制裁的,亚伦。第二个小瓶子里的毒药已经被我换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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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告成。”山姆·霍桑医生为这故事画下旬号,“他们后来还是举行了第二次审判,而我并不在陪审团里。亚伦-弗拉维因为谋杀华尔特·加斯特罗而被判二十年监禁。事情看上去就这么尘埃落定了,检方并没有就他纵容贝利法官喝下他为自己准备的毒药而提出控诉。加斯特罗太太也打消了自杀的念头……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走之前要不要再来一小杯?下次再来——我给你们讲北山镇第一家医院开业的故事,罗伯特·耶鲁成了医院的第一个病人。”(吴非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