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复活帐篷(1 / 2)

“我有没有和你们讲过那次差点因谋杀被捕的经历?”山姆·霍桑医生直起身子,从架子顶上取下一瓶白兰地,开始今天的故事,“那件事绝对令人印象深刻!但是不能责怪警方。谁让案件发生之时,我是唯一看上去有可能犯罪的人呢?当时就我和死者两人,共处一顶硕大的帐篷之下。对,帐篷。那是用来举行宗教复活大会的。我看我还是从头讲起好了……”

我觉得故事真正开始的时间—我首次听说宗教复活会这

回事—是案发前一周。一位名叫哈姆斯·麦克劳林的退休教

授正在撰写一本专著,研究美国人生活中的一些仪式。他邀我至他府上一叙。麦克劳林的谈吐敏捷、流畅,鼓励的话语令我有些飘然,以致我误觉他只是邀请了我一个人来。因此,当我在前门走廊遇见马吉·米勒的时候,难免感到有点意外。她腋下夹着一本剪贴簿。

马吉是一名学校教师,一九二七年秋天刚刚迎来二十九岁生日。因年龄相仿,又都是单身,某些好心人曾有意撮合我们,可惜都未能成功—乡民们采用的办法大都简单粗暴。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身材也很棒,但我们之间就是没有感觉。我猜是化学反应不对路—时下,有些人就是如此称呼不来电的爱情。那天晚上,在麦克劳林教授家的门廊上遇见她,我的第一反应竟是:又一次精心策划的劝婚阴谋。

“呃,你好,马吉。最近一切可好?”

“山姆医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她有些紧张地挪了挪剪贴簿的位置,“你也是来参与哈姆斯·麦克劳林教授的研究项目?”

“他正在访谈一些人,以将谈话内容作为他著作的素材。说实话,他真是一位聪明睿智的老人,简直把我吓到了!有一次他在我们学校散步,走进我的教室时,我都怔住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自从我驾驶妇女联谊会的彩车参加返乡游行以来,我还没有那么木然地傻站过。我完全—”

门开了,哈姆斯·麦克劳林突然伫立在我们眼前。我觉得我们就像一对在课堂上闲聊的小学生,被老师抓个正着。我率先回过神来,伸出了手:“很高兴再次见您,教授,您的腿怎么样了?”

“好多啦,谢谢。”他一直遭受关节炎的折磨,但他领我们进屋的时候,看不出曾经跛足的迹象。

“我带了大学时期保存下来的剪贴簿,”马吉·米勒说着,把剪贴簿放在桌上,“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留着它细细阅读。”教授向她微微一笑,他深谙如何将他的魅力传递给年轻女性:

“我会把它安置在书桌里,会有一天用得着的,马吉。一辈子在哈佛大学教书的经历,真的不足以让我有资格撰写普通美国校园的学生生活。”

“俄亥俄对你来说够普通啦,”她说道,“女生联谊会、男生社团、足球、返乡游行,所有一切。那个和我约会的男生,他有一架尤克莱利琴.和一个扁平小酒瓶—而这还只是禁酒令颁布的头一年!”

麦克劳林教授匆匆扫了一眼剪贴簿里的内容,便把它塞进了书桌抽屉。“大学生活的仪式—我相信一定是丰富多彩的。”他转而对我说道,“如你所知,这将是我书中的一个章节。还有一章是关于上层社会的仪式。蓝思警官将协助我完成法律仪式的章节,而我需要你的帮助,霍桑医生,有关病者和垂死者的仪式。”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

“我相信所有生活都是由仪式构成的。我们总是从一套仪式走向另一套,我说的不仅是那些体系完备的宗教仪式。婚礼仪式、商业仪式甚至体育仪式—所有这些都值得深入研究。”

“听上去是个旷日持久的工作。”我评论道.

一种小型夏威夷四弦吉他,形似班卓琴。

“一点不错!我的出版商预估这本书将有五百页,实际上可能更厚。我已经收集了成堆的研究资料。”他用手在书桌上比画了一圈,我这才发现桌上有大堆的马尼拉文件夹.、待回复的信函,还有厚厚的卷宗。卷宗的页边露出一些小纸条,标注着重要文字的页码。

“恐怕那本剪贴簿里,大部分都是我的一些照片。”马吉说道,她有点被学术资料的数量给吓坏了。

“所以我才需要剪贴簿—给学术研究补充些娱乐性嘛。”

“我可没有剪贴簿提供给您,”我告诉教授,“您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哈姆斯·麦克劳林从桌上拿起一张传单:“你在镇上见过这东西吗?下周四晚上有一场宗教复活会,将在露天市场的帐篷里举行。有个叫乔治·耶斯特的男子,带着妻子和七岁的儿子在东北部旅行。他宣称只要他的孩子把手放在病患身上,就能够治愈疾病。”

“太可笑了!”马吉·米勒情绪激动,“你相信这种鬼话吗,山姆医生?”

“当然不信。”

“这个男的应该被抓起来!”

“我相信蓝思警官会照顾他的。但我要演的角色呢,教授?”麦克劳林在椅子里调整了坐姿:“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参加这.最初制作这种文件夹时,原料都是马尼拉麻,其颜色通常是米黄色。个宗教复活会,霍桑医生。我想了解你对事件的第一印象。按照我的理解,这些活动中包含了大量的宗教狂热。”

“我又不是神职人员。”

“但你是个医生,你能告诉我这些所谓的治愈是否真实可信—我需要的其实是这个。你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病人们。”

“倘若治疗是真实有效的呢?”

“那将会支持我书中的一个论点:美国的仪式具有巨大的精神力量。”

“我开始跟不上您的思路了,”马吉说,“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教授,那我先走啦。”

他笑着送别马吉:“谢谢你,马吉。我敢肯定你的照片和剪报会对我大有帮助。”

临走前,她朝我投来注视的目光,但就算其中包含着些许特殊的喜爱之情,我依然视而不见。

“再见,马吉。回见。”

“很不错的姑娘。”只剩我们两人之时,哈姆斯·麦克劳林挑起话题,“她会是个好妻子的。”

我权当没听见。

周四,我驾车载着护士爱玻如约前往哈姆斯·麦克劳林的家。

“想象一下,我们去参加这样一个热闹的聚会,山姆医生,”她说道,“人们看到你在那儿,准会认为你想到了什么新的治疗手法。”

“兼听则明,爱玻。天知道我能否给费尔·拉夫提或珀利·亚伦斯带去治病良方。”

“我听说他们今晚都会来的。”

“我相信那复活会只不过是病人的黄粱一梦罢了。”拉夫提六十多岁了,患有某种血液病;而珀利·亚伦斯因背部疾病,几乎成了跛子。我没能帮助他俩康复,所以我很怀疑一个七岁小孩能做的事情。尽管如此,麦克劳林的仪式理论也许自有其道理。

“我们到了,”爱玻说,“怎么回事,你差点开过头!”

“我在想别的事儿。”

“莫非是米勒姑娘?我听说你俩某晚共处时被人看见了。”

“就在麦克劳林的前门门廊。那可不是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我让皮尔斯·阿洛.的引擎转着,下车去找教授。

门铃只响了一下,教授就来应门了:“好极了,好极了!我很高兴你能提前赶来,医生。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在耶斯特开始演示之前和他聊聊。”

我的轿车只能容纳两个人,但爱玻习惯了跨坐在圆形单人折叠椅上。“这样比较自在,”如她所言,“和两个帅小伙在一块儿。”

麦克劳林咯咯笑道:“霍桑医生,你的护士能让人重焕青春。”

“她浑身是嘴,能说会道着呢,”我附和道,“说到这个,镇上对耶斯特和他儿子有何传闻?给我们好好讲讲,爱玻。”

这下她可来劲了:“唔,我听说他现在的妻子不是孩子的生.PierceArrow,美国豪华轿车厂牌。

母。他的第一任妻子在孩子出生后就离开了他。而他现任的妻子颇有些招人注目之处—大红色的头发和抹着口红的嘴唇,还有花里胡哨的城里人穿的衣服。举行募捐仪式时,他把她藏在别的地方。”一开始嚼舌头,爱玻就完全变了个人。帐篷进入了我们的视线,聚会还有整整一小时才开始,但此时在布满车辙痕迹的泊车区域的车辆数量已使我大吃一惊。我们倒了一段车,将车停在泊车区的周边位置,这才跟着麦克劳林教授直奔中央大帐。帐子里面没有马戏团,只有些椅子,被当地居民在脏兮兮的地面摆放成排。一个纤瘦的男子正在摆弄一尊银质等身雕像,那是一个近乎赤裸的持剑女人。男子的胡须很是修长。

“嗨,伙计们。”看到我们走近,他主动打了招呼。

“乔治·耶斯特?”

“正是在下。”他比我预料中更年轻也更英俊,是那种妆容精致的都市潮人—我们这些乡巴佬总被提醒要防着他们。我不知道这男人能治愈什么疾病,没准只能治好你沉甸甸的钱包?但紧接着,我想起了那个男孩。哈姆斯·麦克劳林帮我们相互认识,和耶斯特握手时,我问他:“你孩子在吗?”

“不,他不在—复活会开始前他要好好休息。他们消耗了他太多精力。你稍后会见到他的。”他退后几步,审视着雕像的位置,又稍微向左挪了几许,“喜欢吗?我称呼它健康天使。雕像的模特就是我第一任妻子。”他轻轻拍着雕像左肩,“只是石膏做的,外面涂了些银色颜料,这样用卡车后舱运输时比较方便。但这把剑可是货真价实的。”

我伸手一摸,剑被雕像的右手松松垮垮地握着,剑尖落在我们站立的木头舞台上。那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宝剑。“难道她不该将宝剑举过头顶?”我疑惑道,“以便和疾病战斗?”

其实我并没打算一本正经地谈论握剑姿势。但耶斯特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也试过你说的那种姿势,但剑的重量使雕像无法保持平衡。所以我才让她朝下握着。这样一来,剑也可以支撑雕像。托比喜欢这样。有时候我允许他舞剑玩。”

“我可不认为他能举起这把剑。”

“他比同龄的男孩可强壮多了,基本上和八九岁的大孩子没区别。”

麦克劳林教授转过身,视线从舞台投向舞台前方的那几排空着的木头椅子。“会有很多观众吗?”他问道,仿佛正体会着一种临场感,并想象着那男孩站在台上,将观众们一览无余的情境。

“我们会让椅子满满当当的,”耶斯特毫不犹豫地说,“托比有的是号召力。上帝之子、健康天使。我们的宣传单早就传遍镇上了,你看见没?”

“哪能看不见呀。”我语带讽刺地答道。我现在能理解他的首任妻子离开他的原因了,但我依然无法想象为何会有姑娘愿意下嫁给他,难道是昏了头了?“你胸襟宽阔,想必会原谅我的质疑。”

“医者胸怀天下,”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去一边凉快,“托比和我,就让我们来治愈你无法对付的疾病吧。”

“别忘了,还有仪式呢。”教授补充道,“倘若霍桑医生表现得像个非洲巫医,说不定会更获成功。我这是认真的哦。”

“我不能告诉你托比是如何办到的,”孩子的父亲说,“我组织复活会有些年头了,但直到去年冬天,我才让我的孩子加入—医疗服务—让他当众演示。他为此而生。他这会儿穿着一件白色的小外套,看上去正如天使。”

“不知你有没有他的照片,”麦克劳林问道,“比如宣传单上面那张。我的书需要那样的素材。”

耶斯特看了一眼手表:“那你稍候再来找我好了,托比还能给你签个名呢。现在观众们来了。”

我们回到前排座位落座,这下子麦克劳林教授可以开始观察治疗全程了。耶斯特准备登台,却被一个艳俗的红发女子拦了下来,她边说话边挥着手。“那是他妻子。”爱玻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我“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心里琢磨这女人有何问题。大概和她的孩子有关吧—说不定他玷污了他神圣的白色外套。北山镇的居民鱼贯而来,几乎将这里填满。有些人看见我,露出些许内疚的表情,仿佛他们的出现就是支持和我竞争的医者。我笑着向他们挥手致意。反正这里是剧场,不是诊所。

须臾,帐篷顶部悬挂的电灯渐渐暗淡。表演将要开始了—只见乔治·耶斯特现身木头舞台的一隅,抓住幕布向旁一甩,徐徐走上台来。他双手高举过头,对着天空的方向,高呼道:“今天……是耶斯特日!”没有人发笑。

我简直怀疑观众们排队时是否被他催眠了。这才上场多久,观众们居然一个个都服服帖帖的!上帝,快来救救我们吧。在一大堆充斥着迷信的开场介绍之后,他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那尊银色的健康天使雕像。聚光灯集中至雕像周围,舞台的其他部分陷进黑暗。接着,正当众人屏气凝神的瞬间,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孩突然自雕像身后走出。掌声倏然盈满了帐篷。这正是大家来此的目的。

“坦白你的罪,”男孩开始吟咏,“我将赐予你新生。”录制了管风琴音乐的留声机开始播放,为表演营造了合适的氛围。这灯光、音效和其他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耶斯特那位红发妻子负责操作的。

然后,我看到他们走上通往舞台的中央通道—一瘸一拐的高龄病人。我的治疗对象、我的病人,就这样向一个孩子索求我无法带给他们的健康。

他们边走边唱。

我体内胀满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愤怒,这种情绪一定是流露出来了。我感到爱玻的手按着我的胳膊。“现在不行,山姆医生。”她轻轻说道。

费尔·拉夫提是首批上台的患者之一。他跪在地上,男孩伸双手触碰他的身体。接着,他吃力地站了起来。我无法断定那折磨着他的血液疾病是否真的倏然消逝无踪。还有许多人接踵而来,其中甚至有些我不认识的、来自附近村镇的人。再然后,我看到了珀利·亚伦斯,她因痛苦而弓着背脊。托比·耶斯特的双手触碰到她的时候,她急速地抽动了一下身子。接着,她的身子站直了。

虽然很慢,而且带着某种迟疑—但她最终站直了身体!观众们疯狂了。

在我身旁,麦克劳林教授忙着记笔记。“没什么令人惊奇的,”

他不顾四周人群的号叫,卓然说道,“他们总能完成一两个所谓的痊愈。”

面对眼前的场景,男孩似乎很是淡然。他继续走向队伍中的其他人,将手放到他们身上。很快,另一声尖叫传来,一个女人晕倒了。音乐的音量愈发响亮。

最后,托比完成了演出。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僵硬地鞠了一躬,便走下了舞台。乔治·耶斯特再度登场,他花言巧语地说了一通,号召大家对“健康天使的继续赐福”进行募捐。然后,他和他的红发妻子穿行于一排排椅子之间,拿着募捐用的篮子。我朝里面扔了个一角硬币。

我认为它就值这点儿。

来到帐篷外面,人群依然沸腾不休,争相交流他们目睹的场面。我拨开人群,寻觅着珀利·亚伦斯,爱玻和教授落在我身后。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依旧是我的病人。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倚在一棵树上,垂着头,身边围了一些朋友。

“怎么了,珀利?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的背。它没治好,山姆医生!它只好了几分钟,然后又不行了。看来是我的心不够诚!”她开始哭泣。

“胡扯,珀利!他没有治愈你。获得治愈的兴奋感—心理上的预期—使你忘了疼痛并直起身子,但那只是暂时的。”

“我想像别人一样,能再次站起来行走,山姆医生。”

“你会的,我肯定。但靠那孩子的帮助,不可能。”这时,爱玻找到了我们,我留下她来安慰这个女人。

“你要去哪里?”麦克劳林教授问我。

“去找乔治·耶斯特。也许我没办法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入狱的代价,但我完全可以让他了解我的想法。”

“冷静点。”

我甩开他的手,以大步快速穿过了车辙凌乱的停车区域。轿车和四轮马车纷纷发动,人们准备离开了。我看见了蓝思警长,他拿着一个灯笼站在路边,引导车辆驶入黑暗的巷子,但我无暇和他谈话。我绕到大帐后面,那里有一部小拖车和一辆帕卡德轿车。我径直走向那部亮着灯的拖车,砰砰砰地敲门。红发女子立刻打开了门。“有事?”她问道。

她背后,那个名叫托比的男孩正用今晚收获的纸币和硬币搭着积木。

“我想见你丈夫。”

“乔治在帐篷里打包我们的行李。您找他有事?”我的愤怒

之情肯定是溢于言表了,所以她看上去特别害怕。我二话没说,转身朝帐篷走去。

乔治·耶斯特确实在那里,一个人怡然自得地打包收拾东西,包括演出中使用的胜利牌留声机和聚光灯。他回头看见我,便转过身来站在舞台前方,旁边是健康天使的雕像。只听他开口说道:

“表演很不错吧,医生?”他脸上的表情让我很想揍他。

“不怎样。”

“哦?那太糟了吧。其实这表演很成功呢。”

“成功的是装钱的篮子吧?”

“你看到了,有个女人被治愈了。”耶斯特答道。

“然而正是片刻之前,我在外头看到她被痛苦折腾得要命!你的治愈没持续多久。”

“大概是她的信仰比较弱吧。”“我真希望让你为你在此地干的这些事去蹲大牢!”

“逮捕我?就因为我给这些愚昧无知的人们送来一点点的希望和安慰?”

然后,我真的动手了。

我挥右拳击中了他的下巴,打得他向后跌倒。摔倒之后,他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我没再多言,转身沿着舞台的通道,朝帐篷后方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我听到了耶斯特的尖叫。我回头一看,只见他依旧躺在舞台前面。

但此时此刻,那雕像手中的银色宝剑正插在他胸口。帐篷里再没有其他人了。

我朝他跑去,将剑拔出,试着用手帕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他的眼皮微微一颤,接着就咽了最后一口气。

我原地跪着,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帐篷里除了一排连着一排的空椅,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周围没有动静,只有死者胸腔内逐渐溢出的空气,散发出粗重的声音。我盯着那把剑,不觉用手仔细检查,却倏然意识到剑柄处印上了我的指纹。

我别无选择,只好召唤蓝思警官。希望他还提着灯笼站在停车区。

我又一次来到帐篷后方,撩起了门帘。不出所料,摇晃的灯笼仍然指引着最后一批姗姗离去的观众。除我以外,没人听见耶斯特垂死之际发出的呼声。“蓝思警官,”我不愿离开帐篷,就站在门口对他喊道,“到这儿来—快!”

“发生什么事了,医生?”他反问道。

“过来我再告诉你。了不得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乔治·耶斯特被杀了。”

“那还等什么!”

“你自己去看看吧。”我掀起帐帘,让警官进去。看到舞台前方的尸体时,他低声吹了一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