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扔走一些沙发上的报纸,好让安琪坐在一张六英尺高、四英尺宽的凯斯·理查兹海报下。我看过这张照片,70年代初拍的。凯斯看起来嗑了药神情非常恍惚——见怪不怪——倚着一面墙,一手拿一瓶杰克丹威士忌,另一手夹着一根从不离手的香烟,穿了一件上面有“米格逊毙了”几个字的T恤。(译注:凯斯·理查兹是滚石乐队吉他手,米格·贾格尔是滚石乐队主唱。)
安琪坐下,我插上门栓,从枪袋拔出我的枪,唐纳抬头看我。
“嘿!”他说。
“唐纳,”安琪说,“我们时间不多,所以长话短说。”
“这跟AFF有什么关系,好小子?”他盯着我的枪,虽然枪还垂在我膝盖边上,尚未举起,他却像挨了一巴掌似的退缩回去。
“AFF是胡诌的,”安琪说,“坐下,唐纳。立刻。”
他坐下。他是一个苍白、瘦削的黄毛小子,浓密的黄发剪得很短,竖在苹果形状的头颅上。他看看他面前咖啡桌上的大麻烟斗,问:“你们是缉毒队的?”
“我讨厌蠢人。”我对安琪说。
“唐纳,我们不是缉毒队。我们是有枪但没多少时间的人。所以,安东尼·里萨多死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两手啪的一下拍在脸上,用的力气之大,我确信会在他脸上留下五爪痕迹。“喔老兄!这跟东尼有关?喔老兄,喔老兄!”
“这跟东尼有关。”我说。
“喔,好小子!”
“告诉我们东尼的事,”我说,“立刻。”
“但讲完你会杀我。”
“不,我们不会。”安琪拍拍他的腿。“我保证。”
“谁把古柯碱掺进他的香烟?”我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没有。”
我举枪瞄准。
“好啦,我有,”他说,“我有。拿开那玩意。拜托?”
“说她的名字。”我说。
“她”字震住了他。他看着我好像看到死神一样,整个人缩进沙发,腿离地升起,手肘紧贴着麻雀般的胸膛。
“说。”
“黛丝丽·斯通,老兄。是她。”
“为什么?”安琪说。
“我不知道。”他摊开两手。“真的。我不知道。东尼替她干过一些狗屎,违法的事,但他不肯告诉我是什么。他只是说,老友,离那马子远点,因为她不是他妈的什么好东西。”
“但你没有离开。”
“我有,”他说,“我有。可是她,老兄,她跑来这里,说是要买一些大麻,明白吗?而且,老兄,她,我一定要告诉你,她啊,哇,我只能这么说。”
“她干你干到你的眼珠子旋转。”安琪说。
“连我的脚趾都在旋转,老兄。好像是,唉呀,我只能说,迪斯尼乐园应该用她的名字命名云霄飞车。明白吗?”
“香烟。”我提醒他。
“是的,对。”他低头看他的大腿。“我并不知道,”他轻声说,“里面有什么。我对上帝发誓。我是说,东尼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看我。“我最好的朋友,老兄。”
“她叫你拿烟给东尼?”安琪说。
他点头。“那是他的牌子。我只是放在他车上而已。明白吗?但后来我们开车去兜风,结果到了水库,他点一根烟后下水,然后他脸上露出滑稽的表情。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而他不喜欢那种感觉的样子?总之,只是这样。他只是露出滑稽的表情,好像还用指尖碰一下胸口,然后就沉下去了。”
“你没拉他起来?”
“我试了。但那边很黑。我找不到他。过了大约五分钟,我害怕起来。我跑了。”
“黛丝丽知道他对古柯碱过敏,是吗?”我说。
“是的。”他点头。“东尼只抽大麻和喝酒,虽然身为信差,他不应该——”
“里萨多是真理与启示教会的人?”
他抬眼看我。“是啊。从小就是。”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怔了半晌,深吸一口气,不料吸进一嘴唐纳·耶格尔的大麻烟味。
“每一件事。”安琪说。
我朝她望去。“什么?”
“打从第一天起这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算计过的。‘忧郁’、悲痛纾解,每一件事。”
“里萨多怎么会变成信差?”我问唐纳。
“他老妈,老兄,有点秀逗,因为她老公是放高利贷的等等狗屎,她自己加入还不够,还强迫东尼加入,大约十年前。那时候东尼还是小孩子。”
“东尼对教会感觉如何?”安琪说。
他不屑地挥挥手。“认为是一堆狗屎。但他也有一点尊敬他们,因为他说他们很像他老爹——随时随地在骗钱。他说他们有很多钱,几拖拉库不能让国税局知道的黑钱。”
“这些黛丝丽全都知道,是吗?”
他耸肩。“她又没告诉我。”
“少来,唐纳。”
他抬头看我。“我不知道。东尼是大嘴巴。好吗?所以,是的,他很可能告诉黛丝丽所有他的事,从他在子宫里讲起。我是说,就在他死前不久,东尼还告诉我,他遇到一个小子打算偷走教会一大笔钱,我跟他说,‘东尼,别告诉我这种事情。’明白吗?但东尼是大嘴巴。他是大嘴巴。”
安琪和我四目交会。她一分钟前说对了。黛丝丽每一个举动都经过算计。是她把悲痛纾解和真理与启示教会当作标靶,不是反过来。她瞄准普莱斯。还有杰。可能还有其他每一个自以为在瞄准她的人。
我轻轻吹声口哨。你几乎要对这女人肃然起敬。她是旷古奇葩,天下没有第二个。
“所以,唐纳,你并不知道香烟掺了东西?”我说。
“不,”他说,“绝不。”
我点头。“你只是认为她心肠真好,送她的前任男友一包免费香烟。”
“不,听着,我不是清醒的知道。我只是,要知道,黛丝丽,她啊,她要什么一定会达到目的。一定。”
“她要你最好的朋友死。”安琪说。
“你确定她一定会达到目的。”我说。
“不,老兄,不。我爱东尼。真的。可是黛丝丽——”
“干得你爽极了。”安琪说。
他闭上嘴,低头看他的脚丫。
“我希望她是有史以来最爽的,”我说,“因为你帮她杀了你最好的朋友。你下半辈子天天活在那个阴影下。多保重。”
我们走到门口,开门。
“她也会杀了你们。”他说。
我们回头看他。他倾身用颤抖的手指把大麻塞进烟斗。“你们妨碍她——任何东西妨碍她——她都会消灭。她知道我不会对真的警察说任何事,因为我……无足轻重。明白吗”他抬头看我们。“要知道黛丝丽,我不认为她喜欢操人。虽然她床上功夫了得,我有个感觉她做不做根本无所谓。但是消灭人?老兄,我敢打赌带给她的高潮像冲天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