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边境之南 16(1 / 2)

圣洁之罪 丹尼斯·勒翰 4861 字 2024-02-18

“漂亮的枪,”我说,“你挑这把枪来配你的衣服,还是挑衣服配枪?”

她走入阳台,枪在手中微微颤抖,指向安琪的鼻子和我的嘴巴之间的空间。

“注意,”黛丝丽说,“假如你们还看不出来,我很紧张,我不知道信任谁,我需要你们帮忙,但我信不过你们。”

“有其父必有其女。”安琪说。

我拍一下她的膝盖。“抢我的台词。”

“什么?”黛丝丽说。

安琪啜一口啤酒,目不转睛看着黛丝丽。“斯通小姐,你父亲曾经绑架我们,因为他想跟我们谈话。现在你拿枪对着我们,显然为了同样的理由。”

“对不起,但——”

“我们不喜欢枪,”我说,“如果不倒翁还活着,他一定会告诉你。”

“谁?”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我的椅子后面。

“格雷厄姆·克里夫顿,”安琪说,“我们叫他不倒翁。”

“为什么?”

“为什么不?”我转头看她沿着阳台栏杆慢慢移动,最后停在离我们椅子大约六英尺处,枪仍然指向我们之间的空间。

老天,她美极了。我这辈子约会过不少美女。这些女人以外表的完美来衡量自己的价值,因为这个世界大致也以同样的标准来判断她们。她们燕瘦环肥各有特色,但个个是让男人看得目瞪口呆的绝世美人。

但没有一个及得上黛丝丽艳光照人之万一。她的身体完美到无懈可击。皮肤吹弹得破,像一层薄膜包住既细致又凸显的骨骼。未穿胸罩的乳房在薄薄的连衣裙下鼓起,随着她的每一次浅呼吸起伏。连衣裙本身是一件宽松的桃色棉衣,只求方便舒适,毫无线条而言,却掩不住她平坦紧绷的小腹,或修长挺拔的大腿。

她的翠绿眼睛闪闪发光,由于含着泪、紧张而晶莹剔透,在晚霞般的肤色衬托下,显得加倍明亮。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整个谈话过程中,当她对安琪说话时,她的眼神游移不定,匆匆掠过安琪的脸。当对我说话时,她的双眸直勾勾看着我,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微微前倾。

“斯通小姐,”我说,“把枪放下。”

“我不能。我不……我是说,我不确定——”

“放下,不然就开枪,”安琪说,“给你五秒钟。”

“我——”

“一。”安琪说。

泪水涌进她的眼眶。“我只是想确定——”

“二。”

黛丝丽看我,但我面无表情。

“三。”

“听我说——”

“四。”安琪把她的椅子转到右边,金属摩擦水泥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声音。

“别动!”黛丝丽说,摇晃的枪转向安琪。

“五。”安琪站起来。

黛丝丽对安琪瞄准颤抖的枪,我跃起一巴掌打落她的手。

枪碰到栏杆弹起,被我在半空中一把抓住,没有掉落六层楼底下的花园。好在没有掉下去,因为当我探头看下面时,两个小学生正在花园旁边的一楼阳台玩耍。

妈咪妈咪,看我找到什么。砰。

黛丝丽垂下头,双手掩脸片刻,安琪看我。

我耸肩。那是一把罗格0.22口径自动手枪。不锈钢材质。在我手上感觉很轻,但那是错觉。枪握在手中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她没有打开保险针,我把弹匣退出来滑进我的吊腕带,把枪放进左边口袋,再把弹匣拿出来放进右边口袋。

黛丝丽抬头,眼睛红红的。“我再也做不下去了。”

“做什么?”安琪拖来另一张椅子。“坐下。”

黛丝丽坐下。“这个。枪和死亡和……天呐,我不能做。”

“你偷了真理与启示教会的钱?”

她点点头。

“是你的主意,”安琪说,“不是普莱斯的。”

她点了半个头。“他的主意。但他告诉我之后我催他做。”

“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两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落在她的裙边下面膝盖露出来的地方。“为什么?你要知道……”她张嘴吸气,仰头看天,擦拭眼睛。“我父亲杀了我母亲。”

我完全没料到。我望着安琪。她也一脸错愕。

“在那场差点杀死他的车祸?”安琪说,“你当真?”

黛丝丽连点几次头。

“我不明白,”我说,“你是说你父亲安排一起假劫车案?”

“是。”

“付钱给那些人对他开三枪?”

“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她说。

“喔,我希望不是。”安琪说。

黛丝丽看她,眨眨眼。然后看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已经付过钱了。后来每一件事都出差错,车子翻了——翻车也不在计划中——他们慌了手脚,杀我母亲之后又对他开枪。”

“鬼扯。”安琪说。

黛丝丽的眼睛睁得甚至更大,她转头对着安琪和我中间的中立地带,低头看水泥地半晌不语。

“黛丝丽,”我说,“这个故事漏洞大到可以开两辆越野车过去。”

“举例来说,”安琪说,“为什么这些人被逮捕和审判后还不向警方和盘托出?”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我父亲雇他们,”她说,“一天某人联络某人,要他杀一个女人。这个某人说,她丈夫会跟她在一起,但他不是目标。只杀她一人。”

我们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黛丝丽注视我们,然后补充一句:“就像层层下达的指挥系统。等传到真正凶手时,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他的命令。”

“那么,再说一遍,为什么要杀你父亲?”

“我只能告诉你我刚才说的——他们慌了手脚。你没读过这个案子的档案?”

“没。”我说。

“哦,如果读过,你就知道三个凶手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他们是蠢小子,他们被雇不是因为他们脑袋灵光,而是因为他们杀人不眨眼。”

我再度望向安琪。这个故事突如其来,而且绝对有一点匪夷所思,但尽管疯狂,仍有一些说得通。

“为什么你父亲要杀你母亲?”

“她打算跟他离婚,而且她要分他一半财产。他可以跟她打官司,但她会在法庭上掀出他们婚姻生活的所有龌龊细节。包括她是卖给他的,他在我14岁时强暴我,之后继续强暴我多年,加上其他一千件她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她凝视自己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过去掌心朝下。“另一个选择是杀掉她。他以前对别人做过同样的选择。”

“他要杀你因为你知道这件事。”安琪说。

“是。”她说,听起来像嘘声。

“你怎么知道的?”我说。

“母亲死后,他出院回家,我听到他跟朱利安和格雷厄姆谈话。他非常生气三名凶手被警察逮捕,而不是被解决掉。三个小子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被抓到身上带枪和承认杀人。否则我父亲一定会雇最好的律师帮他们辩护,买通一两个法官,然后等他们一回到街上就派人活活折磨死他们。”她咬一会儿下唇。“我父亲是全世界最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