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海上漂来的木乃伊(1 / 2)

圣诞节过后几天,我和西蒙·亚克抵达了里约热内卢。这儿的季节依然是盛夏。在机场上,一股股热浪在冲击着我们。而在此时,我们的起程地纽约则冷气弥漫,大雪纷飞。两者相比,确实是一种怡情悦性的更迭。

离开纽约之前,西蒙曾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和他同去里约热内卢。他说:“老朋友,我很需要你。你是当今这一乌烟瘴气、疮痍满目的世界上罕见的可传人士之一。”

“里约热内卢有恶魔在等候着你吧,西蒙?”我问道。我们已是25年的挚友了。我完全知悉他乐于对邪恶和隐秘进行探查的心理。

“也许,”他回答着,“今天早晨,一位以前相识的律师在那儿打电话给我,谈及了当地发生的一桩触目惊心的案件。在坎波卡巴那海滩上,发现了一具从海上漂来的木乃伊。”

“一具木乃伊!也就是一具干尸?捆扎得紧紧的?就像埃及金字塔里的那种?”

“是的。”

“也许,木乃伊是从海里的某一艘轮船上丢下来的。那具干尸已经非常陈旧了吗?”

“不,是一具新尸,会使人大吃一惊的新尸。死者是那位律师的当事人,在圣诞节前一天就失踪了。”

当时我就意识到,我一定得和西蒙·亚克同去里约热内卢了。

我的妻子谢利得知我要在除夕以前离家时,显得百无聊赖,兴味索然,但她完全能理解我和西蒙·亚克之间形影相随,不分畦域的深情厚谊。由于这样的一层关系,我们即使相隔几年以后,也会相聚在一起,共同奔赴遥远的某个地区。此时,西蒙专心致志于调查那些离奇的、形形色色的案件,而我则把西蒙魔术般地进行神奇侦破的过程撰写成书,交由我的公司出版。西蒙曾宣称,他已追踪了恶魔将近二千年。对于他的夸大之词,我当然不能置信,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位侦破专家。你只要瞧一下他那机警的脸部表情和疲惫的双眼,你真有点相信他所说的年限呢。

我们终于抵达了里约热内卢。

把我们请来的那位律师是个美国人,名叫费利克斯·布赖特,长得粗壮魁梧,年约四十开外。早在纽约的时候,西蒙就认识他了。当我问及西蒙,那位律师去巴西究竟为何时,西蒙只是机灵地一笑说:“我想,他准是陷入了金钱的圈子中了。当然,巴西同美国之间不曾签订过引渡条约。”

不管费利克斯·布赖特究属何因来到巴西,他在这儿确实干出了点名堂。他的办公室是在一座新建的大厦之中,倚窗俯瞰,大西洋一望无际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远处则是一片百码开外的地带——坎波卡巴那海湾。

“这是一个异常广阔的海湾,”西蒙观察着说,“那具尸体就浮在水边吗?”

“是的。它倒像是被海水冲来的。”

我和西蒙重新坐到了律师办公桌的对面。

“请您谈谈被害者的情况,好吗?”西蒙对费利克斯·布赖特律师说;“我对死者的情况知之甚少。他叫塞吉尔·科斯塔。他和其弟弟卢以兹在下面的街上开了一家旅游商店,专门供应本地的陶器和手工艺品。在他们需要之时,我则为他们提供一些法律上的帮助。

塞吉尔已同他的妻子离了婚,现在和他那位未成家的弟弟同住在卡农尔区的一间小屋之中。

他在圣诞节前夕失踪了,但卢以兹起初对此事并不介意。塞吉尔由于家庭的破裂,一直处于沮丧和消沉之中。他弟弟当时满以为他去某处酗酒了。”

“下面请谈谈那具尸体吧。”

“尸体是在两天以前被海水冲到海滩的。它已全部用香油等涂抹防腐,并用捆棺的粗绳紧紧地缚祝倒像是从坟墓中挖出来的一个埃及的木乃伊。”

西蒙·亚克点了点头说:“这很像是恐饰主义分子干的事情——用此种办法来吓唬老百姓。在巴西,你们有否同城市游击队惹过什么麻烦呢?”

“可是,塞吉尔和卢以兹绝非堆金积玉,腰缠万贯的财主。从他们的身上是敲诈不到什么钱财的。”

“也许这是想走的下一步棋,”西蒙沉思着说,“塞吉尔之死可能是一种杀鸡吓猴的办法,为的是让其他的商人感到害怕,心甘情愿地让他们勒索。”

律师愁眉苦脸地说:“这当然不能排除,但这里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这也是我之所以同你取得联系的原因,西蒙。我记得你对于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特别是有关宗教和对各种怪异神灵的崇拜一事颇感兴趣。”

“有些所谓的神灵显得过于奇异莫测,以至很难使之同魔鬼区分开来,”西蒙评论着。

“里约热内卢狂热的崇拜者不但对圣灵肃然起敬,而且也向魔鬼顶礼膜拜。”

“你知道魔鬼艾克苏吗?”

“知道。”

“那么精灵庞帕。吉拉呢?”

西蒙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也准会知道女海神耶曼雅了。她被描绘成了一位穿着蓝色长袍,披着黑色长发,明眸皓齿、抚媚动人的出海美女。过不了多少日子,确切地说,在新年前夕,这儿下面的海滩上将会人群济济,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女海神耶曼雅的祟拜者。他们要把各种鲜花、珠宝饰物以至动物等祭品投扔进浪涛之中。如果这些祭品被海浪卷走,这就意味着耶曼雅海神将会扶助和保护众生灵;如果这些祭品被海水冲回海滩,这准是她漠视和予以拒绝的表示。”

“那么你就相信……”

“那位塞吉尔·科斯塔被杀啦。他的那具木乃伊则作为耶曼雅女海神的祭品被丢进了海中。可是,耶曼雅拒绝了。”

我开始思讨,费利克斯·布赖特一直长期在里约热内卢呆着,故而会产生这种怪异的念头,但更今我吃惊的则是,西蒙看起来竟然一本正经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这种可能是值得予以考虑的,”他赞同地说,“但请你明确地告诉我,你对此案件感到兴趣的原因是什么?”

“他是我的当事人嘛。我为他写下了遗嘱,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我认为,应该请人查找出杀害他的凶手。对于警方而言,他们只能作些常规性的调查,很快就会把它置之于脑后。”

“塞吉尔的财产是些什么?是由他的弟弟继承吗?”

“无非就是小店中的一半股权而已,这值不了多少钱。在离婚协议书上;塞吉尔的住房以及手头所有的现款都已判给了他的前妻。他一直在赡养着前妻及其两个孩子。”

“我得跟警方磋商一下此事。”西蒙果断地说。

“本地的警方是同一位名叫马库斯·奥林斯的侦探配合着查询塞吉尔被害一事。我可以为你们安排一次会见。”

布赖特拨动了电话号码,用葡萄牙语简略地交谈了几句,倾听着,随后又说了起来。

他挂上电话以后说:“马库斯·奥林斯侦探在一个钟点以后就能见你了。他建议在市内陈尸所会面。如果你能从中知悉什么,我非常希望你能及时告知。马库斯·奥林斯说,他会竭尽一切可能予以帮助的。”

随后,我同西蒙一起去了陈尸所。

侦探马库斯·奥林斯长着黑色的卷发,留着松针般的小胡子。他比我所预料的要年轻得多。尽管他的手中有着一件棘手的案子,但他的双眼中依然透露出愉快的神情。他作了自我介绍,并带领我们走到了一张用被单覆盖着的陈尸台旁边。

“这是一种骇人听闻的罪行,太可怖了!”马库斯·奥林斯说,“他是如何被谋害的?”西蒙问道。

“我们怀疑他被毒死的。我们将取下尸体上的某些组织,作进一步的检验。当然,尸体本身早已作了防腐措施,故而没有可能判断出死者被害的确切日期。”

西蒙俯身审视着尸体的皮肤,也许是想寻觅针刺的疤痕吧。

“你们是否找到任何线索,究竟是何人为尸体作防腐的呢?”

“没有,”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说,“我国的工业发展不像预期的那样快速,在山坡地区居住着的老百姓,生活条件很差。他们死后,常常在进行防腐后被无声无息地理掉。我们正在询问所有圣诞节前夕或圣诞节期间曾为死者作过防腐的承办丧事者,但是,如果杀人犯亲自为塞吉尔的尸体进行防腐,我们的调查就无能为力了。”

西蒙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否相信,对尸体进行防腐,是祭祖海神耶曼雅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可不是有神论者,西蒙先生。在警方的办事中,无迷信二字可言。”

“我想,费利克斯·布赖特律师之所以把我召来,是因为他是个迷信者。”

马库斯·奥林斯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随之说道:“他的办公室所在之大楼地处坎波卡巴那海滩的正前方。他倚窗居高临下,可以望见在海滩的沙地上移动着的如蚁虫般的人群,密密麻麻,斑斑点点。一个人在此时此景,就会很轻易地设想他自己是某个神灵了。毕竟,神灵是迷信的产物,对吗?”

西蒙只是微笑了一下。我可以察觉,他尽管未曾直接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已经流露出了对那位侦探的敬佩之情。也许,他们两人都已经洞察了费利克斯·布赖特在性格上的某个方面,可是我却忽视了。

“这么看来,你未曾掌握任何线索哆?”在我们分手之际,西蒙对那位侦探说。

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耸了耸肩膀说:“明天是除夕,是祭把女海神耶曼雅的狂欢之夜。”

“我认为,你并不是迷信者。”

“那当然,西蒙先生。但杀人犯也许是个迷信者。”

我们踏上了阳光普照的街道,新鲜空气顿使我振奋起来。我们在停尸所呆的时间委实长了一些。我的脸上产生了一种热烘烘的感觉。这简直使我难以想象,此时家乡正值寒冬腊月呢。”

“下面该做什么呐?”我问西蒙。“我们去访问一下死者的弟弟卢以兹吧。”

塞吉尔和卢以兹兄弟俩颇为精通于选择最佳之地点。他们的商店地处最热闹之处,旁边人行道上的露天餐馆,搭起了蓝白相间的一顶顶大伞,遮住了热带地区的阳光。我跟随着西蒙走进了商店的前门,穿过了陈列柜。陈列柜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雕刻品和编织的小篮子。

“我们马上就要打烊了,”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男人说,“家里有丧事。”

那个男人矮矮的个子,胡须刮得一干二净,黑色的头发盖住了耳朵的一半。如果他的上唇蓄起小胡子,简直就成了躺在陈尸所里的那位死者。

“你是卢以兹·科斯塔先生吗?”西蒙问道。

“是的。”

“我来自纽约,目的是查清楚令兄的暴卒事件。”

“谁会把远在纽约的客人请来,专门关注我兄长的不幸呢?”

“他的律师费利克斯·布赖特先生要我来此的。我善长于探查诸如此类的案件。”

“您?您这样一位老人?您准备如何去查我出杀害塞吉尔的凶手吧?”

“首先,我拟弄清楚杀人犯作案的动机,”西蒙对他说,“究竟谁想致令兄于死地呢?”

“没有人,”但他随即对说出的话作了纠正,“除非是他的前妻罗塞塔。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会干得出来的。”

“因为感情的破裂而导致杀人?这似乎不太可能。”西蒙说。”

“她把他的每一个铜板都榨取光了。到头来,他只能同我住宿在一起,只能靠小店里的一些股份养活自己。”

“请你谈谈令兄失踪的详情,好吗?”

“他在圣诞节前夕的早些时候离了店。平时,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留在店中就得了,但在圣诞节期间,我们还找了一个临时工。我兄长以往都得在此时去为孩子们购买礼物。在晚上6点钟过后,我满以为他会回来的,可他仍未返家。起初,这并未使我忧虑不安。我确信,他准是早早地去看他的孩子们了。一直到圣诞节的早晨,罗塞塔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意识列出了事。”

“他不曾去那儿吗?”

“不曾。她从来见到过他——至少,她是这样宣称的。我随即给他的几个朋友挂了电话,可没有人见到过他。当天晚上,他仍然音讯全无。我就把他的失踪情况报告了警察局。”

“后来警方就发现了他的尸体,是吗?”

“是的,在二十八号的清晨。海浪把他那捆扎得紧紧的遗体卷到了海滩。”

“令兄的遗体依然安放在陈尸所里。”

卢以兹点了点头,接着说:“警方想弄清楚他的死因。今天晚些时候,遗体就可以取回了。这就是我急着想打烊之故。因为元旦将临,葬礼一定得在明天举行。”

“布赖特律师说,你认为令兄准是因为婚姻的破裂而万念俱灰,自暴自弃,外出酗酒解愁了。”

“我确实曾经这样想过。我鄙视那个女人,但毕竟,这儿是个信奉基督教之国,离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这对我兄长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这样,他就酗酒了?”

“是的。”

我站在柜台旁边,信手从里面捡起了一只小型的美洲驼石雕问道:“这看上去挺古老,值钱吗?”

“在哥份布航海时代以前的石雕,是秘鲁的国宝呢。这一只不过是个仿造品而已。”

我把那只美洲驼石雕轻轻地放回了柜台之中。西蒙看样子已经询问完毕。他在仔细地观看着镶嵌在现金出纳机后面墙上框架中的照片。这是一张他们兄弟俩的合影。接着,他告别了卢以兹,跟在我的身后走了出来。

“你对他的印象如何,西蒙?”我问道。

“说不上来。他们兄弟俩竟会长得如此惊人的相似,实在使人诧异万分。卢以兹要是留上小胡子,同他那死去的兄长简直成了孪生兄弟了。”

“我也在琢磨着此事。”

“尸体防腐以后,就不可能进行血型鉴定,因为体内的血液已被排去,全被注入的防腐液所替代。”

“这么说来,躺在陈尸所里的也许不是塞吉尔,而是卢以兹?”

“我们等着瞧吧。”

返回旅馆以后,西蒙给侦探马库斯·奥林斯打了个电话,询问他关于尸体检验的结果。他听着电话,终于放下了话筒,显现出了某种失望的冲击。

“前妻罗寒塔已经确认了死者就是塞吉尔。指纹鉴定的结果也表明,死者只能是塞吉尔。看来,这是毫无疑义的了。”

各种有关宗教的图片和形形色色的杂志。有在十字架上挣扎着的耶稣基督的图片、耶稣及其十二门徒的最后晚餐的图片、圣·斯蒂芬被群箭射穿时的图片等等。

在许多种图片中间,还有一张画像,画的是出现在鲜花点缀的海浪中的一位披着黑发,身穿蓝袍的美女。

“这一定是女海神耶曼雅了。”西蒙指着说。

“他们把各种宗教的偶像混杂到一起来啦。”

“在拉丁美洲国家里,异教徒和基督教徒一直是混杂的。”

翌晨,西蒙提议去见见死者的前妻。

“凡是死者的妻子,不论是现妻或前妻,历来总是谋杀案件的嫌疑对象。”西蒙说。

“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是谋杀,西蒙,除非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其死因是服了毒药。”

“马库斯·奥林斯刚才在电话中说,他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我们这就去看看那位遗孀吧。”

我们抵达住宅时,全家人刚从公墓返回。我竟忘记了那天已是举行葬礼之日。孩子们已由一位老年妇女领着进了后室。

罗塞塔穿着黑色的丧服,在砌着围墙的院子里迎接着我们。她是一位长着黑色头发的美貌秀丽的妇女,同我预期的完全不同。她的脸庞显得非常熟悉,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过了15分,我才意识到,她和我们在书摊上见到的那位女海神耶曼雅的画像竟会神奇般地一模一样。

我瞥了一下西蒙,看到他的双眼也在紧盯着罗塞塔。

“您的丈夫会是谁谋杀的呢,塞吉尔夫人?”

“我们离婚已有两年了。两年以前他是我的丈夫。他只有来看望孩子的时候,我才能见他一面。今年,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圣诞节以前为孩子们寄送圣诞卡。如果他和那些信徒们混在一起,那就是他自作自受的事了。”

“你有否事实根据,说明他确实和他们混在一起呢?”

“我给你说过,他的一生同我无所牵连的了。但是在很多年以前,他倒是确有此事。我现在在当模特儿,以此谋生。一位画家把我画成了一个女海神。”

“耶曼雅。”西蒙说道。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画得实在太像了。”

“他们要我每年到海滩上参加祭把女海神耶曼雅的仪式。今年由于塞吉尔的葬礼,我不想去了,”她稍作思考以后又补充说道,“但我也许还得去。对我来说,塞吉尔已经死了两年啦!”

“你不去海滩倒是明智的做法,”西蒙告诫她说,“另外,你的小叔子卢以兹的情况如何?你同他一直友好往来吗?”

“你干吗要问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