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下一站应该是去那个酒吧,”他说。“你们认识路吗?”
瑞恩点了点头,带着我们走进一条漆黑的小巷,泰晤士河已经看不见了。“有你们两个强悍的保镖,我现在安心多了。”她说。
“因为我担心那帮家伙还会来找麻烦,”西蒙·亚克安慰道。“他们一定是从雨果·卡里尔那儿得知他把信寄给了你。”
一层淡淡的雾气渐渐笼罩在街道上,我怀疑我们会这样走进一个迷蒙的世界。“难道这里的雾从来都不散的吗?”我有些不满。
“现在就是起雾的季节,”西蒙·亚克说。“在我漫长的记忆里,十二月的伦敦向来如此。秋天的情况还更加严重。”
不久我们就到了卡拉修街,雾影蒙蒙中,能隐约分辨出蓝猪的招牌,“乔治五世陛下御笔钦点”。周遭破败不堪,也许三十年前,有乔治国王庇护的时候会是另一番好光景。眼前的房屋急需一个粉刷匠,我不禁想到如果有一些美国的老式霓虹灯映衬,这块摇摆不停的招牌会更加惹眼。
酒吧内,一看即知是熟客的人们坐在吧台前,我们推门进入时,许多目光齐齐转过来,仿佛期待着能在今夜结识新的酒伴。瑞恩是现场唯一的女性,不过那些人似乎都不以为意。因为在座的每个人看起来喝的都是啤酒,于是我们也点了三杯,找了张桌子坐下。
坐了一会儿,西蒙·亚克认准了一个矮个子的秃头男子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于是他起身走过去搭讪。“对不起,先生,我是第一次来你们国家……”
“喔,”矮个子男人说。“外国人?我们蓝猪酒吧很高兴有机会招待各国朋友,先生。我叫乔治·克瑞干。我是这儿的老板。”
“很高兴认识你,克瑞干先生。我叫西蒙·亚克,这二位是我朋友。我们听说这桩建筑的后半部分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对此我们很想一探究竟。”
“乐意效劳,”克瑞干笑着说。“您说的没错,先生,如今这里只剩下这栋老房子,经历了漫长岁月,仍保留着当时的风貌。想必您也知道,公元1666年那场可怕的大火,整个镇子几乎都付之一炬。”他言语间透露出的恐惧仿佛当年那场灾难的亲历者一样。
“我们还听说,”西蒙·亚克不为所动,继续道,“此地有一个供天主教神父躲避迫害的房间。”
“您知道的真清楚,先生——古老的地方都会有一些古老的故事。跟我来,我带你们到后面去看看。”
我们跟着克瑞干,经过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走廊,来到酒吧的后方。后屋很明显比前面的酒吧古老得多,他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把锁打开,接着替我们推开门。“我自己也有好几个月没进来了,”他告诉我们。“稍等一会儿,我去取些蜡烛。”
“没有电灯吗?”瑞恩显得有些吃惊。
“这屋子没有,小姐;我们从来都不用,所以根本没铺线。”
他回来时,手上高举着一个多枝烛台。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鱼贯而入。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还不如说是个二十英尺见方的密闭空间,除了我们进来的门,连个窗户也没有。空气中充斥着因年代久远而特有的霉味,也许我们现在呼吸的空气还是好几百年前的呢!墙壁上可见发着迷人色泽的墙纸,仿佛完全不会褪色似的。室内唯一的摆设是一个大型石雕桌,长约十英尺,靠墙而立。桌子上铺着报纸,显然是为了保护桌面的光洁。
克瑞干滔滔不绝地向我们介绍这个房间的历史,从教会的避难所一直到享有皇室的庇护,这是很长的一段时期,但西蒙·亚克看起来兴趣缺缺的样子,倒是那张很有年头的桌子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将桌上覆满灰尘的报纸拨开,我发现那是四周前的报纸了。桌子的侧面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抽屉,西蒙露出一抹微笑,但当他发现抽屉里面什么也没有的时候,笑容立刻消失了。
与此同时,我踱至一面墙跟前,试图辨认因褪色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图案。但这些墙纸的设计者在构思时,似乎毫无目的,怪异的图案令人想起十七世纪的英格兰。
西蒙·亚克这会儿跪在地上检查桌子的底部;克瑞干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什么也没说。瑞恩被他拖到房间一角,继续着他的英格兰简史。“小姐,听我说,乔治三世本人也曾莅临敝店,那是他当权的最后几年。当时人们传言他已经疯了,不过我个人觉得他看上去非常友好。我的曾祖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当年的故事……”
“抱歉打断一下,”西蒙·亚克在旁插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如果这个房间曾经作为教会的避难所,应该不止一个出口才对,你能告诉我们别的密道在哪里吗?”
克瑞干二话不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将我们带到房间的其中一个角落。“就是这里,”他猛地一拉某个嵌在地板上的金属暗环。一扇用润滑油悉心保养的机关门从地板上升起,下面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这是通往地窖的,”克瑞干解释道。“我甚至已经不在里面储藏任何东西了,老鼠太多。”他把蜡烛放低一些,这样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地窖空空如也。
“非常感谢你的介绍,”西蒙说。“我想该看的我们都已经看过了。”
老板最后一个出来,他将门锁好,我们一起回到喧闹的酒吧内。“再喝一杯吧,我请客,”他邀请道。“本店随时恭候大驾光临。”
“谢谢您,”瑞恩回答。“后会有期。”
很快我们就踏上了归途,穿越层层迷雾,向瑞恩家进发。离开蓝猪酒吧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问西蒙,“你有什么想法?那本书藏在哪儿?”
“已经有不少头绪了,”他告诉我们;“我连桌上的那个奇怪污痕都有很明确的想法。”
“污痕?”我感到很意外。“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西蒙·亚克模糊地哼了一声。“不管怎样,摆在我们面前的除了地狱主教之谜,还有很多其他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卡利尔的死和这本失踪的书有重要关联。”
回到瑞恩家的时候,雾愈发地浓了,视野范围只有五十码。我们跟着瑞恩进入温暖的室内,在她的提议下,我们煮了些咖啡,随后在壁炉边安顿下来。
我朝壁炉里扔了几根圆木,不久整个屋子就被跳动的火苗映得充满生气。西蒙·亚克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开始发言。
“仅仅因为在堂姐安妮·博琳最需要他的时候绝情离去,大多数史书就将独眼弗朗西斯·布莱恩称为地狱主教,不过看起来可能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未被提及。有一段时期,巫术崇拜和黑魔法在英格兰泛滥,怀疑布莱恩也参与其中的猜测应该不会太离谱。我想和其他原因相比,这才是他得名地狱主教的主因。”
瑞恩端来了冒着热气的咖啡给我们。“那又该如何解释1548年詹姆斯·巴特勒的谋杀案?两年后布莱恩自己的神秘死亡也是个迷。”
“有两种可能的真相。布莱恩毒死了詹姆斯·巴特勒,为了夺得他的妻子乔安。之后,她发现了这一切,便亲手处罚了当年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
瑞恩啜饮着咖啡,然后点了一支烟。“我猜你的另一种解答是乔安杀了她的两任丈夫。”
西蒙·亚克笑着点了点头。“被你说中了。”接下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补充道,“我只是很遗憾与地狱主教缘悭一面……”
闻言瑞恩向我投来不可思议的一瞥,但我对西蒙·亚克说的话早就习以为常了。我没有理会瑞恩,而是直接问道,“你真的认为这本叫作撒旦崇拜的书与布莱恩有关系吗?”
“很有可能,否则当时的政府不会把这本书禁掉;关于恶魔崇拜之类的书籍还是很普遍的。从书的尺寸来看,我想其中一定还有大幅的插图。”
我们继续着这个话题,但不久随着午夜降临,西蒙·亚克起身离去,他答应明早给我们电话。“最好睡一会儿,”他提醒我。“明天也许会是漫长的一天。”
“为什么?”
“因为明晚是满月,”完这句话,西蒙·亚克转身消失在茫茫雾海中。
我怀着疑惑的心情回到瑞恩的客厅。我看了一下日历,发现明晚确实是满月。“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瑞恩问我。
“不知道。不过现在不妨忘记这些费解的事情吧。”我朝瑞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是不是连你在纽约的妻子也一起忘掉?”
我没有回答,而是把她的手拉过来。
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投下两个缠在一起的身影……
IV
第二天上午,西蒙·亚克出现在我的旅馆房间里,让我感到惊奇的是阿什利警官和他在一起。“早上好,”我说。“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一言难尽,西蒙告诉我很多事,”阿什利说。“昨晚上你们可没闲着啊,听说还击毙了谋杀未遂的凶手?”
“能活着真是太幸运了,”我说。“多亏西蒙昨晚及时赶到。”
“他告诉我了。根据他的意见,我们还调查了两名死者的身份,发现他们是蓝猪酒吧的常客。”
“这倒有趣,”我点了今天的第一支烟。“看来那个地方有猫腻。”
西蒙·亚克咯咯地笑了起来。“都到这地步了,你的结论还是如此保守。如果你的观察力稍微强一点,相信此刻早已对蓝猪和吧间后那个神秘小房间得出和我一致的判断了。”
“你的结论是什么?”我想他应该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阿什利警官了。
“我确信蓝猪酒吧后方的那个房间里正在举行一场黑色弥撒(Black Mass)和其它一些撒旦崇拜的仪式。我更加确信的是,今天晚上,那里还会举行一个组织内部会议。”
“我确实感觉那个房间有些蹊跷,可是西蒙,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听上去是,但西蒙已经使我信服了这些判断,”阿什利中气十足的声音还是那么令我吃惊。“或许你也该听听这整桩事件的来龙去脉。”
我叹了口气,坐回椅子。“好吧,西蒙,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果·卡里尔被箭刺死的案件现场更像是某种仪式,”他开始论述。“正如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这种手法和以前的恶魔祭拜仪式颇为类似。你和瑞恩的遇袭则证明卡里尔对那本书的了解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那些人生怕他已将藏书的场所告诉了你们。因此我们知道,这本书或这本书的藏匿处,抑或这二者共同构成了对那些人的威胁。”
“这些我都没有异议,”我承认道。“但你是如何将这次的事件和蓝猪联系起来的?”
“第一,暗袭者是蓝猪的常客。第二,卡里尔告诉你们的地点就在蓝猪。第三,乔治·克瑞干昨天晚上对我们撒谎了。”
“撒谎?什么谎?”
“他一方面说自己从未在地窖里储藏东西,一方面我们却看到暗门很好地用润滑油保养着。他一方面声称自己好几个月没进过那个房间,可一方面我们却看到盖着桌子的报纸是四周前的。”
“这么说他确实是说谎了。但这也不一定说明那里在举行恶魔崇拜式啊。没准只是几个朋友的一场牌局。”
西蒙·亚克再次闭上了眼睛。“桌面上的污痕是血迹,”他的语调非常平静。“恐怕那张桌子是被作为祭坛而使用的,至于祭品,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人……”
* * *
我们三人暂时陷入沉默。对我而言,很难相信在二十世纪的现代伦敦会发生这样的事。但另一方面,和西蒙·亚克相处的这些日子使我明白,世上有太多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着。似乎一直都有一个区别于现世的异次元邪恶世界和这个地球一同运转,偶尔有一两抹恐怖的光景从中泄露出来。
“但为什么呢?”我问道。“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破旧的蓝猪酒吧?”
“因为那里曾经是一个神父避难所,曾经有真实的安息日仪式在那里举行过,虽然教堂是最好的选择,但退而求其次的话,这个酒吧是个很好的选择。而且现存唯一一本撒旦崇拜也存放在那里。”
“太可怕了……”阿什利警官喃喃自语。“请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今晚的计划的。”
“月圆之夜通常有很多事发生。恶魔崇拜的教徒们不一定非得在月圆之夜举行仪式,但当我注意到桌上的报纸日期时,我发现四周之前的那一天正是上个月月圆的第一天——我猜这就是他们上一次会议的日子。所以当月亮再次变圆的时候,我相信会议将再次开始。”
阿什利闻言立即起身。“我这就下达命令,我的人随时听你调遣,西蒙。从上次和你共事以来,我就深信你的判断总是正确无误的。”
我点了第二支烟,因为没吃早饭,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私人住所举行的宗教集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认为属于违法的?”我问阿什利。
他好像有些愠怒。“这可不是什么宗教;难道你忘了那个被三支箭钉在墙上的可怜家伙吗?”
“也许有那么一会儿吧……”我不得不承认,同时感到有些受挫。“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今晚早些时候,警官和他的人会把现场包围起来,等我发出信号就行动,”西蒙·亚克向我解释。“我本人则会潜入那道暗门下的地窖,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
“我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我态度鲜明。“就算你要直接面对撒旦,我也愿意在你身边。”
阿什利叹了口气。“你们俩准是疯了,潜入那种仪式的现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我明白在此和西蒙争执是徒劳的,祝你们好运。”
“虽然我胸有成竹,”西蒙说,“但最好还是能弄把枪。你能从瑞恩那儿借到吗?”
“没问题。”
“下次别在我面前说这些,”阿什利很不开心地嘟囔。“在伦敦,警察都很难获得持枪许可。”
“抱歉,不过今晚你的人还是带上家伙比较好,”西蒙·亚克说。“这些人和疯子没什么两样,无一例外;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后来他们俩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绪万千:接下来的夜晚会发生些什么?瑞恩在干什么?我在西切斯特的家和等待我的妻子雪莉还好吗?我第一次有了“也许再也回不去了”这样的念头……
出租车载着我穿过皮卡迪利广场,路边的霓虹灯都熄灭了,白天这里可是格登和瑞格力打得不易热乎的商战场。不久之后,我回到了瑞恩位于郊区的家。“真高兴又看到你,”她在门口迎接我的归来。“昨晚睡得好吗?”
“非常好。”我扼要地复述了西蒙·亚克的结论。“跟你借支枪,明天还你,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她带着我来到陈列柜前。“看中哪支?”
“干军警时我用点四五的。别的可能使不顺手,我还是从点四五里挑一把好了。”
她递给我一把厚重而冰冷的武器以及一盒子弹,弹夹是空的。我将子弹一一填入弹夹,一共七颗,然后塞进枪托。“谢谢了,瑞恩。明早我会完璧归赵的。”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突然说。“干坐在这儿会让我疯掉的。”
“抱歉,那是不可能的。我和西蒙要去也费了很大功夫说服阿什利,但事情一旦搞定我可以马上打电话给你。”
“这是一个承诺吗?”
“是承诺。”我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走上外面的街道。口袋里的手枪下坠感强烈。
我抽时间给纽约办公室发了电报,表示今晚我会拿到那本书,这次旅程就将告一段落。然后我在伦敦市中心找了一间不好不坏的酒吧,在那里思绪空白地度过了后半个下午。
回到旅馆,我发现了一封航空信,是雪莉寄过来的。我径直把信丢在床上。
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今晚的蓝猪之行会让我的烦恼一了百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瑞恩·理查兹……
进入蓝猪酒吧的地下室并没花太多功夫,我们轻易地找到通往地窖的门,然后躲在地上那扇暗门后面。
我掏出点四五手枪,把一颗子弹上了膛。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过了不久,腕表走到了11点30分,正当我就要失去耐心时,我们听到头顶传来一些声响。几乎与此同时,有人进入地窖。
我们藏身在一些已发霉的箱子堆后面,看着一些男人和几个女人通过暗门进入这个空间。最后,上面的屋子传来的声音显示仪式已经开始,我和西蒙又回到之前位于机关门后的位置。
西蒙·亚克把门推开一英寸左右,透过这道缝隙,我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个长桌后,是乔治·卡里干身着白色长袍的身影,他双臂高举,指向天花板。桌子的两端燃烧着几十支黑色蜡烛,跳动的火焰照耀着二十几个跪在地上的男女信徒身上,他们几乎把那个小房间给塞满了。
色泽明亮的墙纸被挂在墙上的蛇怪和其他怪兽的图案遮住,卡里干身后是一尊远古神朱庇特的塑像。“耶稣死后异教徒举起的就是这个像,”西蒙·亚克小声说道。“我们正身处邪恶的漩涡中心。”
“那还等什么?”我问。“冲上去把他们抓个正着。”
“耐心一点。好戏才刚刚开始。”
跪在地上的信徒们,开始前后摇晃身体,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幻剂的作用。圣歌在他们中间低声吟响。
“真恐怖,”我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西蒙·亚克将机关门轻轻恢复原状,压低声音说,“说真的,头顶上的邪恶仪式也许还不及你自己心中的恶魔作祟。”
“什么?”我低声回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谁又敢说通奸之罪轻于恶魔崇拜之罪?”他平静地说。“他们都是撒旦的杰作。”
“你疯了吗,西蒙?现在给我上道义课可不合时宜!”
“亲爱的朋友,只要发现恶的存在,任何时候都是合适的。我为了寻找恶魔而来,此刻我居然在一个最不可能的地方发现了它——就在你心中!”
上面圣歌的声音越来越响,混合着西蒙·亚克的控诉重重地敲打着我的鼓膜。“不……”我发出痛苦的低喃。“不……”
“离开这个女人,回到雪莉身边去,趁现在为时未晚。”
“我……”
圣歌突然由吟诵转为大声地喊叫,接着是一阵骚动。我抬起机关门,看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是瑞恩!他们抓住她了!”
西蒙·亚克就在我身旁,他也和我一样,看到了被两个大汉架着的瑞恩。“她准是悄悄溜进来后,被卡里干认出来了。这个小蠢货!”
卡里干拿着写满杀意的弓和箭,他右手拉弦,颤动的箭头闪着寒光,瞄准了挣扎不已的瑞恩。
我不再犹豫,左手一把推开暗门,右手的点四五已经就位。
乔治·卡里干半转身,满脸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下一秒,子弹已经穿过他的肩膀。
接着,现场陷入混乱……
幸好阿什利警官和他的弟兄们及时赶到,我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袖子只剩下一半,鼻子不停地流着血。我的子弹完全击碎了卡里干的肩部,救护车抵达时,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的追随者们也很快地被包围起来,并被一一带走,房里只剩下四个人:西蒙和阿什利警官,还有我和瑞恩。
“那把弓箭足以证明这帮人和卡里尔的谋杀脱不了干系,”阿什利说。“我现在只希望报纸不要缠着我们的理查兹小姐,添油加醋是他们的拿手活,在他们笔下,你一定会作为祭品,被一丝不挂地牺牲在祭坛之上的!”
“能活着真是谢天谢地,”瑞恩说。“我并不担心报纸上怎么评论。当那支箭对着我的胸口时,我脑海里只有卡里尔被钉在墙上的惨状。”
“你欠你朋友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了。”阿什利说。
“我知道。现在我只希望西蒙能告诉我们那本书藏在哪里,这样我们就能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对啊,西蒙,”我也开始迫不及待起来。“那本唯一幸存下来的撒旦崇拜之书在哪里?”
他一边叹气一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房间里已经被一些警方的可携式聚光灯照得亮堂许多。“我的朋友们啊,它一直就放在它本来的位置;从一开始,这个事实就很明显地摆在眼前。毕竟,如果这本书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转移到一个新的地方,还有什么必要除掉卡里尔灭口呢?”
“有道理,为什么不换一个地方呢?”我顺着西蒙的话问。
“因为没有办法换地方;因为它就是这个屋子的一部分,因此没有办法处理或转移。”
我们环视周围,长桌,墙上的恶魔挂图,朱庇特塑像,但什么也没发现。
“在哪里啊?”瑞恩忍不住问道。
西蒙·亚克闭上眼睛。“在十七世纪,若是一本书被政府审查禁止,不一定会采取焚毁的处理方式。如果这本书的尺寸比较大,例如早期的某些对开本,它的书页会制作为墙纸的一部分……”
“墙纸!”
“没错。字迹被浓墨重彩的墙纸颜色覆盖起来了。瞧,”他沿着色彩斑斓的墙壁绕行,“这就是最后一本撒旦崇拜,以及藏在书里的地狱主教的秘密……”
一切都过去了,离开现场时已经很晚了,我和瑞恩·理查兹步入伦敦清冷早晨的雾霭中……
“我会立即着手让大学实验室对这些墙纸进行分析,”她说,“不过还原本来的字迹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我了解其中的不易,”我说,“不过现在看起来,几天前还那么重要的使命,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布莱恩是不是凶手,又或者,他是不是那位凶手妻子手下的第二个亡魂,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去关注了。对他的惩罚,已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冥冥中兑现了。”
“也许吧,”她勉强同意道。“只是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这真是太糟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四下陷入短暂的寂静,我开口说道:“我说,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嗯,我明白……”
“西蒙·亚克今晚和我谈过了,就在我们埋伏在地下室的时候。”
“他是个真男人,对吗?”
“是的,我觉得是。”
“代我向你妻子问好。”
“好,”我答应了,但我们彼此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再见……”
“再见,瑞恩……”
我望着她,望着她渐渐没入晨雾中的背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终于转身离开。
回到旅馆的房间,雪莉寄来的航空信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撕开信封,挑了张椅子,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