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觉得头晕目眩。约翰接过了伊丽莎白。维克多的声音打破了恐怖的房间里冰冷的寂静。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帕特里克和艾丽斯,绝对不会不辞而别,警官先生,就像您说的那样:他们能够活下来,算是命大……”
德鲁特警官已经完全晕头转向了。他没有回铵,而是跪下来检査尸体,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们死前肯定遭受了折磨。”他的声音轻徵地颤抖着,“两个受害者的肚子上,都有奇怪的伤口,但是致命的一刀,却是在胸口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是在夜间受到了袭击。他们大概死于四十八小时之前……”
“可是,他们的行李和汽车,都不见了!”我嚷嚷道,“又是谁……”
“是凶手!”德鲁特警官打断了我的话,“这很明显。凶手先杀死了拉提梅夫妇,然后,又制造了假象,让我们以为,两个人不辞而别了。”
“老天爷!”维克多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脑袋顶上,就在我睡大觉的时候!”
德鲁特警官紧盯着维克多的眼睛。
“凶手冒了非常大的风险……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促使他铤而走险。奇怪,真是奇怪,这个凶手,应该是想要尽快完成谋杀——达内利先生随时都有可能醒来,撞破他的诡计一但是凶手花却了很长时间,折磨两个受害者。奇怪……非常奇怪!……”
“我这是怎么了?……哦!……约翰,我亲爱的!……太可怕了!……我们赶紧走吧……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我要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房子。”
约翰一直把妻子搂在怀里,他轻柔地安抚说:“别担心,亲爱的。我们马上就走。”他转身问德鲁特警官:“您不反对吧?”
德鲁特警官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好多了,亲爱的,你可以放开我了。”
约翰和伊丽莎白朝门口走去。
看着儿媳妇摇摇晃晃的样子,维克多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对德鲁特警官说:“我想送他们回去。在这种雪天里,很容易滑倒……”
“好的,不过,您自己也要当心!……”
02
等他们离开之后,客厅又陷入了寂静。德鲁特警官摇着头。他绝望地说:“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警官先生,您不要被拉提梅夫妇的死亡所蒙蔽。”亨利说道,“这起谋杀,应该和其他案子没有关系。”他走到沙发跟前,观察着尸体。
“您的理论合情合理,警官先生,因为这两个人,”他用手指着拉提梅夫妇的尸体,“就是您要找的凶手。他们既是凶手,又是骗子!”
德鲁特警官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光芒。
“对于这两个自称能够通灵的骗子,肯定有很多人对他们怀恨在心,所以,这起谋杀和其他谋杀,毫无关系。我怎么早没有想到!”
“现在,拉提梅夫妇已经死了。”亨利又说,“我用不着再保持沉默了。请坐下,因为我的故事很长。”
我们在独脚小圆桌旁边坐了下来。按照亨利的要求,我们把吊灯和壁灯都关掉了,房间里只剩下飘忽不定的炉火的光芒。
亨利在小桌子下面摸索了一阵。突然,水晶球亮了起来。渐渐地,我们都陷入了一个魔幻的世界,这微弱的光芒之外的世界,都不复存在了。
德鲁特警官痴迷地盯着那个球形的光源。我也看着水晶球,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完全忘记了客厅里的两具尸体,
亨利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让我们沉浸在这荒诞的氛围里,随后才说:“如果再加上几个巧妙的戏法,你们肯定会相信神秘的、非自然的力量无处不在,不过,你们用不着感到羞愧,很多知名的、富有智慧的人,也曾经在这个小桌子旁边,如醉如痴……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被迷惑住了,而且,还向两个骗子付出了巨额的酬金。现在,那两个‘灵媒’已经死了,尸体还躺在了沙发里。
“这个离奇故事的起源,是达内利夫人自杀的事件,她确实是自杀的,根本不是后来大家猜测的谋杀——维克多已经失去理智了。在达内利夫人自杀后不久,维克多破产了,他被迫把部分房子分出来,收取租金。第一件怪事,就是房客们在半夜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声音是从顶楼传出来的,而且,有一些村民看到:达内利夫人自杀的房间里,透出了神秘的光线,原因非常简单:心神不宁的维克多,在夜里爬上了顶楼,想要重新找到他的妻子。
“好几拨房客都被吓跑了,达内利家的房子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凶宅’,大家都说是‘闹鬼’了!于是,这个故事就这样传开了,一直传到了拉提梅夫妇的耳朵里。我们现在已经很淸楚了:艾丽斯和帕特里克·拉提梅夫妻二人都是骗子,是假灵媒。他们听到了什么?——一座闹鬼的房子!想想看:对他们来说,这是天賜良机!这是行骗的绝佳场所!
“于是,这两位狡猾而大胆的骗子,住进了达内利先生的房子。他们的邻届——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一位知名的作家,而且刚刚失去了妻子。他们立刻就想到了骗取信任的办法,一上来,我们就见识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戏法:自称灵媒的艾丽斯,听到了我母亲的声音,而且还由她转述给了我的父亲。”
“这么说,这些全是一场骗术?”我惊叹道。
“当然是骗术。你们也许不知道,从一个封闭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们常用的信封,都有一个三角形的折口,在三角形的两个侧边上,会涂上胶水,但是,三角形的两个底角,通常都没有胶水,于是,封口的两端,就会留出缝隙,只要用一个又细又长的镊子,插进封口处的缝隙里,用镊子夹住纸,然后旋转镊子,把纸卷在镊子上,最后把镊子和纸一起从缝隙里拉出来就行了。把顺序倒过来,就可以把纸放回信封里。只要稍加练习,任何人都可以迅速地把纸抽出来——甚至可以在黑暗中操作。詹姆斯,你现在明白了吗?”
“差不多,但是……”
“在艾丽斯假装晕倒、失去知觉之前,帕特里克巳经在窗户旁边的小灯上做了手脚:他在套简和灯泡之间,插入了一个金属片,于是,每次按动开关的时候,保险丝就会被烧断。
“艾丽斯开始表演昏厥的时候,帕特里克向我们介绍说:他的妻子是灵媒;然后,就向我的父亲提出做实验来进行验证。父亲犹豫不决,因为当时他对神秘力量,还持有怀疑的态度,但是,他最后同意进行实验。他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问题——是写给我母亲的问题。然后,他把纸放进了信封,封好了,放在桌子上。帕特里克走到窗户旁边——小灯的开关,就在窗户旁边,等空中出现一道耀眼的闪电的时候,他就按动开关,造成短路。在房间陷入黑暗的时候,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纸,又把信封放回原处,走回窗户旁边,等着照明恢复。帕特畢克很聪明,他及时地把电灯的开关关掉了,这样,我接上保险丝的时候,就不会立刻断电。
“詹姆斯,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时,帕特里克好像在检査他的鞋子。实际上,他是把那张纸扔在了扶手椅后面的地上,然后,低头察看纸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当又一道闪电划过的时候,帕特里克再次触动开关,又一次造成了短路。”
“亨利,我们也不是傻子。我觉得我可以继续你的讲解了。利用第二次断电的机会,帕特里克把纸又放回了信封,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接着灯又亮了起来。等等……哦!没错!当艾丽丝恢复神智的时候,帕特里克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是在向艾丽斯透露纸上的内容。接着,他们两个人假装踉跄了一下,故意撞倒了窗边的灯。灯被摔碎了,于是,就不会有人发现,帕特里克在灯头上设计的机关!在他们临走之前,做了一些铺垫之后,艾丽斯瞅准了时机,给出了你母亲的答复。啊!……这确实是场出色的表演!”
“确实很出色,以至于我的父亲,相信了鬼魂的存在,更不要说维克多了。自从他的妻子自杀之后,他就对鬼魂之物深信不疑。
“拉提梅夫妇成功地完成了骗术,从那之后,我的父亲就经常去找艾丽斯进行‘咨询’……就在这个房间里。我不再赘述他们后来哄骗我父亲的把戏了.总之,父亲经常告诉我说,他和母亲取得了联系。”
德鲁特警官微微一笑:“我猜,怀特先生一定向拉提梅太太付了很多酬金!”
“他们骗走了很多钱,数额完全超出你们的想象。”
“可是,亨利,你当时已经知道,他们是骗子了!你为什么没有揭露他们?”
“你忘了吗,我和父亲经常激烈地争吵。我劝他要提高警惕,但是,他根本不听。我们争吵得非常激烈。”
“你让他提高警惕?”我提髙了嗓门,“就这么多?……你没有向他解释,拉提梅夫妇的骗术?”
亨利的脸涨得通红,
“我做不到,詹姆斯。我做不到……拉提梅夫妇在这里落脚之后,就封上了我的嘴。”
“封上了你的嘴?”
“是的。我疯狂地爱上了艾丽斯。我们是秘密的情人……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詹姆斯,不可能……她给我施了魔法……她自称对我的杂技和魔术非常人迷。实际上,刚一见到我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我有可能毁掉他们的计划,她野心勃勃,我也一样。我们一起设计了很多绝妙的计划,我现在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将会征服全世界,这太妙了,亲爱的……但是,在征服世界之前,我必须要闯出名声……亨利,我的情人,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告诉你的父亲,说我们在欺骗他!他是个知名人物,他会向重要的人物介绍我的神通……什么!戏弄他?你没有看到吗,自从他认为,自己和妻子建立联系之后,你的父亲非常开心……他付给我的大笔酬金?我最亲爱的,我们需要钱,在我们开始表演的时候,我们会需要很多的钱……放心,放心,我的心肝儿,我很快就会离婚的。你很淸楚,自从认识你之后,在我的心中,就没有帕特里克的位置了……没错,我很快就会和他离婚,亲爱的,我发誓……’
“我当时茫然失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我的父亲,正在向拉提梅夫妇,支付离谱的酬金,他轻信的举动,让我难受;但我又不能透露骗局的细节……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让他清醒过来,但是,他怒气冲天;另一方面,艾丽斯!艾丽斯和她的承诺,那些充满激情的表白!
“为了吸引客户,艾丽斯想要让阁楼里的幽灵复活。她当然很清楚:当年所谓的‘幽灵’,只是半夜爬上顶楼的维克多。你们猜猜看,后来是谁接替了维克多?没错,你们猜对了,是我!一开始,我当然表示反对……但是,我无法拒绝艾丽斯的要求。她的理论具有特殊的说服力……我用不着具体描述了。”
“啊,原来是你!”我感叹道,“维克多、约翰、还有你的父亲,半夜听到的离奇脚步声,原来都是你在作怪!”
“是的!”亨利用手捂住了脸,低声地说。
“但是,楼上一个人也没有!约翰信誓旦旦地说:楼上的确没有人!”
“在最后一刻,我从‘遭到诅咒的房间’的窗户里爬了出去,然后,爬上了人字墙。对于我来说,这是小菜一碟!”
“但是,当约翰进去搜査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
“在离开的时候,我把窗户扇关好了。然后,当艾丽斯和约翰进来检査的时候,艾丽斯悄悄地走到窗前,转动把手,锁住了窗户。”
“非常巧妙。”我低声地抱怨着。这么简单的骗局,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后来,为了迷惑其他证人,我们又搞过几次类似的把戏……很自然,这给拉提梅夫妇带来了滚滚财源。至于维克多,他满心欢喜地认为:是她的妻子复活了。你们可以设想一下!他等着妻子回来,巳经等了很多年了!”
“眼看着那些人轻信骗局,我越来越感到自责。维克多天真幼稚的样子,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嗯,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们根本撬不开你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