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没有接电话?”
“我拨了好几次……刚开始是占线的声音,然后铃声正常了,但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太奇怪了!肯定是电话出问题了。”
“嗯,也许是这样吧!”亨利好像很不安。
一股寒流穿过了我的脊柱。我们整晚狂欢所制造的愉快气氛,完全消失了.
“我们去看看?”我提议道,“反正,你想要再玩一盘!”
“再玩一盘……啊!没错,再玩一盘,下象棋。好的,我们走吧。”
亨利显然是心不在焉。他焦虑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帮我收拾好酒杯,倒干净烟灰缸,然后,我们都穿上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座钟刚好敲响了十一下。
刚一出门,我们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一轮明亮的、圆囫的月亮,速蔽住了周围的星星。月光洒满了覆盖着大地的白色地毯。厚厚的积雪缓和了各种声音。
亨利环顾四周,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抓住我的胳膊,用阴郁的声音说:“詹姆斯,月亮是红色的……”
我被他的语调和说法吓了一跳。我仔细地看了看亨利,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我摇了摇他。
“亨利,你怎么了?”
“血红色……”
“你在胡说什么!月亮明明是一个银色的圆盘嘛。”
“嗯……你也可以这么说……月亮让我感到恐惧!……”
“让你感到恐惧?”
“是的。”他用稍稍坚定的语气说,“现在是满月,她的魔力非常危险……特别是对那些懦弱的人、病人、疯子……以及杀人犯!我刚才说:凶手不会再次作案了,也许我过于乐观了!”
四目相对,看到的都是惊恐,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阿瑟刚才没有接电话!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们踩在雪地上的“吱嘎”声。在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欢乐的童年,穿着带钉的大靴子,兴奋地在新雪上行走。往日的雪景到哪儿去了?我们无优无虑的童年又到哪儿去了?
今晚,我们又感觉到了游荡着的邪恶……
我们快要走到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我们的左侧冲了出来——维克多!
“达内利先生!”我喊了起来,“这么冷的天气,您穿着睡衣,跑出来干吗?”
维克多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大衣,但是没有顾得上系扣子。他满脸都是惊慌的表情。
“凶手!”他声音颤抖着,用手指向怀特家的房子,“凶手又作案了……阿瑟在几分钟前给我打了电话……有人开枪向他射击!我认为他受了重伤……我已经通知了医生和警察。”
我们匆忙朝阿瑟的房子跑去。
跑到栅栏门跟前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手势,让我的同伴停下来。
“我们要提高警惕!也许凶手还在房子里……看!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
台阶和房子周围的小路一样,都覆盖着一层新雪。而且,在从我家门口到怀特家门口的这段路上,我们也没有看到任何脚印。我们是第一批踩在这片雪地上的人,
亨利的脸色阴沉,走到大门口,按响了门铃。他没有等人来开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销匙,插进了门锁。我们进入了门厅,亨利打开电灯。我们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一那里有一些深色的污点。
“父亲!”亨利喊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
“达内利先生,请您守住门口。”我命令说,“必须做好防备,也许凶手会试图从大门逃脱……”
“我明白,我明白。”维克多的脸色发绿,结结巴巴地说。
亨利朝他父亲的房间走去。刚才打开大门的时候,在亨利开电灯之前,我看到客厅的方向,射出微弱的灯光,于是,我去了客厅。
客厅的门大开着。我没有搞错,窗户旁边的小台灯亮着。我按动了吊灯的开关。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悄然无声地检査着客厅:地面上、地毯上都有血点……我走到电话旁边,听筒放得好好的,但是,到处都是血迹……
亨利冲进了客厅。
“他的床上有血迹……地上扔着一把猎枪……可是,父亲不在卧室里!我找过其他房间了,可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向一把扶手椅。椅背上方露出了几绺头发。
我绕到扶手椅的对面,感到喉咙发紧:穿着睡衣的阿瑟,躺在扶手椅里,斜靠在椅背上。他的左耳附近,血肉模糊,嘴唇……他的嘴唇还在动!
“亨利!他还活着!……”
“父亲!我们来了!……求你了,别动……我们会救你的,医生马上就到。”
04
凌晨三点……
德鲁特警官垂头丧气地,坐在电话旁边的椅子上,不停地抽着烟。他焦躁地挠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宣布说:“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确认证词。达内利先生,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您的邻居给您打电话。您能不能再重复一遍,他是怎么说的?”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凶手……哦!我的头……我听到了声音……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个人影……一声枪响……维克多,我很痛苦……快来!……我要死了,快,快!……’”
“在同一时间,我也在给父亲打电话……”亨利用嘶哑的声音说,“很显然,父亲正在给达内利先生打电话,我听到了占线的忙音,后来我又拨了几次,但是没有人接电话……老天,求你了,请让他脱离危险吧!”
“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设想发生的事情。”德鲁特警官说,“在怀特先生熟睡的时候,凶手朝他的头开了一枪。子弹射中了他的耳朵附近。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指纹鉴定,还不知道猎枪上的指纹,是否和您父亲的指纹相吻合。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在怀特先生昏迷的时候,那个凶犯把怀特先生的手,按在了猎枪上,以造成自杀的假象。别忘了,凶手用的是怀特先生自己的猎枪,这是凶手的诡计——我很清楚。”
“自从鲍勃·法尔遇害之后,父亲就在床边准备了一把猎枪。”亨利说,“凶手肯定知道父亲的这个习惯……”
“都有谁知道?”德鲁特警官急切地问。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亨利馗尬地说,“这好像是让我指控别人……”
“我知进他的这个习惯。”维克多·达内利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知道。”我也坦白地说,“不过,知道这个习惯的,绝不止我们几个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约翰、拉提梅夫妇,还有其他许多人……”
“再多也是有限的,不管怎么说,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德鲁特警官接着说,“布置了自杀的假象之后,凶手离开了犯罪现场……”
“可是,警官先生,“我大声说道,“这不可能——地面上没有脚印……”
德鲁特警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赶紧闭上了嘴巴。
“但是,受了枪伤的怀特先生,并没有死。尽管他受了重伤,他还是走到了客厅。”德鲁特接着说,“在十点四十五分,他给达内利先生打电话,然后,走到了扶手椅的位置。没错,就是这样的。地上的血迹,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移动路线。”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切都很淸楚,除了一点……凶手去哪儿了!我们仔细地搜査了这所房子,已经搜査过两次了……但是,毫无发现!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在九点左右,雪就停了,而且,法医非常肯定地说,怀特先生受到袭击的时间,是在九点之后。可是,除了大门附近你们留下的脚印,房子周围的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
“通向花园的后门开着一道缝。”亨利提醒说。
“那又怎么样!”德鲁特警官怒气冲冲地说,“你自己也看到了,在后门外面没有任何足迹!真见鬼!我的手下还在进行勘察,我们准备了强光手电,也许……”
一名警员冲进了客厅。
“警官先生,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真是怪了,雪地上只有这几位先生的脚印,还有我们的脚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新形成的雪层都很平整!房子周围没有脚印,窗台上没有,房顶上也没有……我认为:为可以停止勘察了。”
“不行!……”德鲁特警官怒吼着,“绝不能停止勘察!……再给我搜査一遍,整个房子,从地窖到阁楼,一处也不能落下!……凶手就藏在房子的某个角落里!……”
那个警员无奈地答应了一声,又离开了客厅。德鲁特警官薄薄的嘴唇微撒,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冷笑。
“我可以保证,等我抓住这个浑蛋,我会让他吃尽苦头的,让他生不如死!你们尽管放心,我会把他揪出来的。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失败,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是我,我可不敢这么自信。”维克多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是幽灵犯下了这些罪行。先是那个美国人,死在了一个密室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踏雪无痕的凶手,就好像根本不受重力的影响!
“别不信,幽灵确实存在。当我谈到幽灵的时候,别人总是带着怜悯的笑容。我知道,他们会在背后嘲笑我。除了阿瑟和拉提梅夫妇……”
“拉提梅夫妇昨晚就走掉了。”我插了一句。
“都没有和我告别。”维克多哀叹道,“这也太奇怪了,我和他们的交情已经不算浅了,而且,他们看起来,都很和善友好……”
德鲁特警官异常惊诧,眉毛都拧了起来,
“拉提梅夫妇走了!怎么回事?什么叫走了?他们去哪儿了?”
“我一无所知。”维克多垂头丧气地回答说。
“可是,他们为什么走了?”
“自从那个美国人死了之后,艾丽斯?拉提梅就魂不守舍……她太紧张了,精神崩渍过好几次。我认为她是被吓坏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决定离开这里。他们本来打算今天搬走的。”维克多看了一眼座钟,又补充说,“我是说:他们打算昨天搬走。但是,他们前天晚上就走了,没有通知任何人……”
“奇怪,奇怪。”德鲁特警官眨了眨眼睛,“这也太奇怪了,我要发出寻人启事。照我看来,这两个人不可能走远。我还有一种预感,就在几小时之前,他们当中的―个人,就在这所房子里……”
德鲁特警官伸手想要拿起电话,但是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的手在那里悬了片刻,随后恢复了镇定,拿起听筒。
“喂!……我是警察局的德鲁特,请讲……”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德鲁特警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挂上了电话,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焦虑地吸了几口,从鼻孔里吐出青烟。他低下头,用手扶着额头,然后开口了。
“怀特先生刚刚去世了……如果早半个小时发现,也许还有救。不过即使救活了,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所以……”
亨利用手捂着脸,离开了客厅,维克多跟了过去。
一阵沉寂。德鲁特警官狠狠地踩灭了香烟,狂躁地搓着手。
“你的朋友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德鲁特心烦意乱地说,“我还曾经指控他,设计了可怕的诡计,要陷害他的父亲——就是他刚刚失去的父亲。我真傻,居然想要在胡迪尼和他之间,找到共同点,研究亨利的性格,作心理分析,然后,得出荒谬可笑的结论……年轻人,我承认,我对自己很失望!”
德鲁特警官肯定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向陌生人承认失敗的。我真为他感到难过。
“我刚才询问过医生了。”德鲁特警官继续说道,“医生说:中枪的时间,是在二十一点四十五分到二十二点三十分之间,子弹留在了颅骨里,就在左耳的后面。子弹还打掉了他的左耳。如果早一点儿救治,他还有脱险的希望……还有,这场可恶的降雪,严重地拖延了送往医院的时间。不管怎么说……”悲伤的表情从德鲁特警官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冷笑,“凶手还逍遥法外,但是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他拿起话简,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向我道晚安。我知道,我可以离开了。
走出了客厅,在关上房门之前,我听到德鲁特警官对着电话说:“寻人启事……艾丽斯……帕特里克,拉提梅……金发……衣着髙雅……四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