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心里很不舒服。我比她更了解达内利夫人的故事。
然后,我转过身,开始检査房门。艾丽斯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眼睛直盯着我。
她关上了门,从内侧锁上了门,然后对我说:“我们早就检査过门锁了……凶手无法从外面推动插销,我想不出任何可能性……”
外面的楼梯吱嘎吱嘎作响,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
“帕特里克,你终于来了!”艾丽斯拉开了插销,激动地说着,一面打开了房门。
帕特里克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长外套,立着领子,一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子压到了耳朵边,挡住了多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他的举止有些怪异,弓着腰,缩着头,好像整个人都小了一号,
“你准备好了吗,亲爱的?”艾丽斯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声,作为答复,然后,一直走到了窗户旁边。艾丽斯想要再说点儿什么,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帕特里克把胳膊压在窗台上,做一个强硬的手势,指向房门。维克多拿起烛台,又拿起了纸盒子,示意让我们跟着他离开,我和阿瑟都顺从地跟了上去,艾丽斯犹豫了半晌,心有不甘地最后一个走了出来。
如果我是艾丽斯,我会让丈夫留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冰冷阴暗的房间吗?不管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愿意替代帕特里克?拉提梅的位置!
房门关好之后,艾丽斯情不自禁地问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帕特里克?拉提梅又咕哝了一声,作为回答。
“准备就绪。”阿瑟试图用镇定的声音,消除心中的疑虑,“我们只需要封上蜡印,然后,耐心等待。”
艾丽斯死死地盯着房门,点了一下头。在这些木板的后面,在这面镶嵌着壁板的墙壁后面,她心爱的人,将要独自执行可怕的任务:召唤阴魂……一个满怀恶意的阴魂。
艾丽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进纸盒子里,从里面拿出一截大概二十厘米长的缎带。她把缎带横跨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上——就在门把手的上方,然后,让阿瑟帮她举着缎带。她自己则拿起了烛台上的一根蜡烛,利用纸盒子里的工具,做了两个蜡封,分别扣在了缎带的两端,最后,她又用阿瑟的硬币,在上面印出了图样。
“遭到诅咒的房间”已经被封住了。任何人都休想进出——除非他破坏封条。
维克多一直举着烛台,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微微地颤动。可怜的老维克多在祈祷,祈祷能够出现奇迹。而我,我已经晕头转向了。
我并不介意接受某些“惊人”的现象,但是达内利夫人的“复活”……不行,我的理智无法接受这种事情。这个离奇的故事里,有某种荒诞的、不真实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这其中也有真实的因素:可怜的维克多,他疯狂地想要找回旧日的幸福时光。
我们走下楼梯,回到了二楼的客厅——就像是送葬的队伍。
等待是一种煎熬,时间似乎停滞了,艾丽斯神经质地用手抚摸着椅子的扶手,脸上的惶恐越来越明显。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上衣,上面隐隐地镶着金线和银线,领子高高地立着,配合着宽大的袖口,下身,则是同样颜色的柔软的裤子,她的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用一个黑色的发带系在脑后,脖子上系着粗粗的链子,下面坠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质椭圆形颈饰。
我知道艾丽斯喜欢穿艳丽的服饰,但是,今天这身打扮,算得上是奇装异服了,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下,艾丽斯的脸色,巳经很苍白了,而她的服装,又有一种怪诞的风格,更凸显了她的焦虑不安。
十分钟之后,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们都被吓坏了,屏息静听着。之后又是“吱嘎”一声,然后就寂静无声了。
“怀特先生!”艾丽斯恳求道,“您不觉得应该上去一趟,看一看……”
“我们再等十分钟。”阿瑟看了看表,“刚过了一刻钟。”
“顺便问一句,“艾丽斯停顿了一下,又道,“那枚硬币在您手上吗?”
“是的!”阿瑟轻轻地拍了拍上衣的胸口位置,“您用过之后,我立刻就收好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硬币,凑到了烛台旁边。
“这是一枚非常精美的硬币,千真万确。这枚硬币可有年头了,是……”
“艾琳娜回来了。”维克多突然跳了起来,“她就在楼上!她就在那个房间里!”
“现在是十点十分。”阿瑟淸了清嗓子,“我现在上楼去看看……”
在艾丽斯感激的目光下,阿瑟从烛台上拿下了一根蜡烛,马上离开了客厅,
两分钟之后,阿瑟回到了客厅,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不安的神情。
“都正常吗?”艾丽斯立刻发问了。
阿瑟没有回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您有剪刀吗?”
艾丽斯立刻冲向衣橱,拉开一个抽屉,抽出一把剪刀。
“找到了,但是……”
她注意到了阿瑟奇怪的神情。她瞪圃了眼睛,双手捂住了脖子。
“艾琳娜复活了!……艾淋娜复活了!”维克多的脸上神采飞扬,他像唱赞美诗一样重复着。
“跟我来!”阿瑟严肃地命令道。我们又很快爬上了顶楼。
“帕特里克!帕特里克!亲爱的!”艾丽斯尖叫着。她疯狂地敲打着“遭到诅咒的房间”的房门,“快回答,求你了!”
“不要惊慌失措。”阿瑟说,“您的丈夫,可能只是昏过去了。不过,我认为现在应该揭开封印,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
阿瑟从维克多手上接过烛台,把烛台凑近房门,以便仔细地检査缎带和蜡封的状态。
“完好无损!”他长出了一口气,“没有人出入过这个房间。”
然后,阿瑟用剪刀,从中间剪断了缎带,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说:“我们进去吧。”
房门被推开了,烛光照进了房间,艾丽斯看到一个人躺倒在地面上,她惊天动地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她自己也像洋娃娃一样瘫倒了。
幸好维克多就在旁边,扶住了她的身子。
一阵可怕的沉默。我们都被恐惧麻痹了,痴呆呆地望着帕特里克的尸体。他趴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许多年前,艾琳娜?达内利就死在相同的地方。在他的背上,赫然是一把刀的把柄。
阿瑟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帕特里克试图双手交叠,压在了身子下面,但是,一只手却从左侧的肩膀旁边露了出来。阿瑟测了一下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他已经死了。”
阿瑟走到窗户旁边。他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没有人能够进入这个封闭的房间。”他低声宣布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只有幽灵才能犯下这样的罪行!”
“可是,”维克多还抱着艾丽斯的身子,他结结巴巴地说,“艾琳娜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考虑到艾丽斯的状况,阿瑟意识到了问題的严重性。
“我们根本不应该尝试这样的实验。”他用手捂住了脸,哀叹说,“现在,我们必须通知警方,不过,我怀疑,他们是否相信‘复仇的幽灵’这种说法……可是,他们又不可能找出任何其他的解释,而且……”
阿瑟停住了,他凝神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他俯下身去,转动死者的头——死者的头上,还戴着帽子。
阿瑟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缓缓地站起身,倒退了几步,用手扶着墙壁,以免摔倒。
我吃了一惊,于是走到尸体旁边……我被吓得汗毛倒立一一我看到了亨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