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二章 噩梦(1 / 2)

第四扇门 保罗·霍尔特 4999 字 2024-02-18

01

我带上了钥匙,因为我可能很晚才回来。关上前门的时候,我莫名地感觉到危险,我在心里自嘲了一番,可是那种令我毫无理由地、感到不安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浓雾限制了路灯的光芒,达内利家的房子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了。我把目光停在了那栋建筑的高处,试图寻找出一丝光线,但什么都没有,整栋房子都被黑暗所笼罩。

我摇了摇头,推开了院门,朝着土路走去,一边走,一边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通常情况下,最简单的答案,就是最佳的答案……想想看……达内利夫人自杀了,她的丈夫因此失去了生活的乐趣,他的理智动摇了,然后,就有人听到了顶楼上传来的脚步声,还看到里面闪烁着微光。在伊丽莎白之前,已经有人向我提起过顶楼上的灯光,亨利就是其中之一。他还曾经问过约翰,约翰显得很惊讶。因为约翰很淸楚,自从他的母亲死后,就没有人去过顶楼。

那么,答案就非常简单了。借着夜色,维克多走进了“遭到诅咒的房间”,希望在那里找到妻子的幽灵,可怜的家伙……

我能够想象得出那个场景:维克多戴着睡帽,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手上拿着一支蜡烛,步伐颤抖着,爬上通往顶楼的楼梯。他不愿意承认妻子已经死了,他想要去和妻子见上一面。啊,是的,就是这样的,八九不离十。

我已经走了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到了怀特家的门口,按照习惯,我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亨利很快就来开门了。

“詹姆斯!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正觉得闷得慌。”

亨利的身材矮小,但是肌肉异常发达,于是,他的外形看起来有些臃肿。他有一张大脸,头上是浓密的卷发,头发中分,表现出坚定且热情友善的品性。

我们热舰握手,然后他带我进了客厅。

“说实话,我也觉得很闷。”我尽量用自然的口气说,“我不知道今天晚上应该干什么。”

“巧合无处不在!”亨利一边说,一边友好地向我眨了一下眼睛。我朝他会心地一笑,然后,坐在一把扶手椅里。

我对于自己的谎言稍感羞愧。

亨利朝酒柜走了过去,我听到他抱怨说:“唉!这个坏蛋!他又把最好的威士忌,藏到了桌子里面了。”

所谓的“坏蛋”就是他的父亲。然后他猛拉了几下那张桌子的把手。

“用钥匙锁住了!太过分了!……在自己家里还防贼!不过,这算不了什么,他以为这么个小锁头就能挡得住我……”

他拿起一根曲别针,轻轻一捅,就打开了小门,亨利灵巧的手,能够轻易地打开很多门锁。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开锁的情景——为了得到他的母亲锁在壁橱里的果酱。

“为了这个让人忧伤的秋天的夜晚!”亨利举起一个酒瓶,得意地说。

“要是你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你的父亲看到你劫掠他的私人藏品,他肯定不会开心的。”

“我们喝的这种酒,他根本不喝的。他那一把年纪了,应该控制饮酒了……好了,我去找雪茄,你给我也倒上一杯。”

“一指的高度?还是两指?”我神情严肃地问。

“你自己估摸着办吧……”这个意思就是说一满杯。

亨利的背影消失的时候,我担当起了司酒官的职责。接着,我又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杂志,然后陷到了扶手椅里,在杂志内页的边缘上,有很多用铅笔写的评注,它们引起了我的注意,

“亨利,“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你喜欢对杂志上的文章进行评论?”

“嗯。你不这样吗?”

“什么意思?”

“阅读的时候不做笔记,是很荒谬的,就像吃下了东西,却不消化一样。”

我耐心地等待着他向我解释这句话的含义,他笑了。

“这是我父亲的名言,他整天重复这句话,都把我烦死了……啊!我可以向你保证,作家儿子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有时候,他连续两、三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时候,他又夸夸其谈,同时,还写很多和我们的话题完全不相干的笔记。我的母亲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可是我,说实话,这让我很烦躁。总之……”

阿瑟·怀特是一个知名的作家。他进修的是医学,毕业之后,在哈利街一家著名的诊所里做助手,然后,他开办了自己的诊所,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诊所没有吸引太多的病人,他经常闲着,为了打发时间,他还开始创作短篇小说。他的作品被一家发行量很大的伦敦周报看中了,文章大获成功。报社的主编劝他放弃诊所,把精力放到文学创作上——反正他的诊所也不很成功。阿瑟?怀特采纳了这个明智的建议,很快就成了知名作家。

除了继续给那个伦敦周报写短篇之外——他很忠实于帮他成名的报社——他开始创作侦探小说、冒险故事、科学幻想小说,还有受到好评的历史小说。阿瑟想尽了办法,想要让他的儿子走同样的道路,但是,亨利的志愿却和阿瑟的正相反。

我们默不作声地品着威士忌。

“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过了一会儿,我的朋友开口了,“我父亲带着他的夫人,兴致勃勃地去伦敦看戏了。然后,他们还要去参加朋友的晚宴。在凌晨两点之前,我们不会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朝他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日出之前,这瓶威士忌就要报销了。我想起了我的使命——我现在很为难,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导到那个棘手的问题上。

我们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同时,我绞尽脑汁想改变话题。然而,让我欣慰的是,亨利替我解决了难题。他仍然带着乐观的态度,但是却放低了声音。

“詹姆斯,我有一个小问题,需要你的帮助。实际上,是关于……是关于你的妹妹。”

随后是片刻的沉默,我装出惊讶的神情。

亨利又拿起了酒瓶,然后探询地看着我。我作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把我们两人的酒杯都倒满了,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他好像要倾诉了,却又改变了主意,花了漫长的时间,点燃了一支雪茄,徒劳地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赶紧替他解围:“我的妹妹难道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实际上,这就是问题所在。前几天,我马上就要吻她了,但是,最后一刻,我又改变了主意,我认为……”

我一听便大笑了起来:“可是,是你为什么不……”

“我很喜欢她……”

“对呀,那你为什么不吻她?”

亨利好像顿时被我响亮的声音吓到了。

我淸了清噪子,又用非常平静的口气问他:“好吧好吧,吿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吻她?如果你喜欢她,就没有理由不去吻她!如果两个人相爱——我觉得你们两人是相爱的。恋人之间的亲吻,是很正常的……我认为,这是最自然的人的本性……没有必要对抗这种需求,完全没有必要。你听好了,亨利,完全没有必要。从古至今,男人和女人……”

我摆出了权威的架势,侃侃而谈。接着,我又亲切地说:“不过,亨利,我的好兄弟,既然你很喜欢伊丽莎白,你为什么不吻她?……别这么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见鬼……到底为什么?”

亨利窘迫不堪,像石像似的,一动不动。他咽了几口唾沬,然后终于开口了:

“我正要给你解释这个问题。詹姆斯,你还好吗?要是威士忌太烈了,你最好……”

“我?……我怎么会觉得威士忌太烈了?别开玩笑了!”

我拿起了酒瓶,把我的杯子倒満酒。亨利眼神慌乱地看着我的动作,我示意他继续说,

“我马上就要吻到她了,可是突然……”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

“突然……我又开始怀疑了……”

“怀疑?”我不满地嚷了起来,“没错,怀疑……怀……疑……”

“别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我明白你的话,但是你怀疑什么?”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然后垂下了目光: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对我的感情,是否和我对她的感情一样,还好,我很机敏地摆脱了那个尴尬的处境。”

他很机敏地摆脱了尴尬的处境!他干得可真够绝的!用脚趾头解开了一些绳扣,他还把这叫做“机敏地摆脱了尷尬的处境”!

我真想捧腹大笑,可是不得不忍住,结果打起了嗝儿。我又喝了一大杯威士忌,才平糖了下来。

“亨利,“我叹息着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伊丽莎白对你的感情,完全超出了友谊的界限……”

我停顿了一下,让亨利仔细品味一下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亨利才缓过神来,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她爱你,问题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