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2)

爱丽丝其实什么事也没在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神思缥缈地想着伊丽莎白的孩子,还有尼克所说的“再尝试一次”。尼克似乎认为,他们应该先从“约会”开始。“也许应该看一场电影。”他说。爱丽丝不知道他们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来“尝试”,才能在电影院里坐着。难道他们还要非常起劲地吃着爆米花?看完电影之后再来一场热烈的讨论?根据对方开玩笑的次数和对恋爱的投入程度来打分?难道他们还要尝试尽可能浪漫地接吻?不,她不想要任何这样的“尝试”。她只想让尼克搬回家,让一切都恢复正常。她已经厌烦了那些没意义的花招。

今天累了一天。所有的孩子都有体育活动要参加,一个接着一个。奥丽薇亚打篮网球(她经常夸张地跳来跳去,但其实球碰得不多),汤姆踢足球(他很出色——踢进了两个球),麦迪逊打曲棍球(一败涂地,草草收场)。

“你喜欢打曲棍球吗?”当她下场时,爱丽丝问她。

“你知道我讨厌它的。”麦迪逊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你说我一定要参加一项团体性运动。”她回答道。爱丽丝径直走到教练面前,让麦迪逊离了队。教练和麦迪逊都激动不已。

爱丽丝在每场球赛中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职责,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完成的,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她在麦迪逊的曲棍球赛上当了记分员。她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帮忙烤了香肠(3)。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甚至还在奥丽薇亚的篮网球赛上当了裁判。有人递给她一个口哨,虽然爱丽丝嘴上推脱着“不,不行,我怎么可能”,但是口哨的形状在她手里感觉特别熟悉。接下来,她条件反射地在边线上大踏步走来走去,使劲地吹着口哨,一些奇怪的词语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带球走步!”“争球!”“攻击手,你越位了。”孩子们对她的判罚都很顺从。

在这些球赛中,尼克都在场。他们没有时间交谈。他也有自己的职责。他在汤姆的足球赛上当裁判。我们真是一对好父母,爱丽丝这么想着,心里夹杂着自豪和恐惧,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们必须“尝试”,才能擦出感情的火花?因为她身为人母,他身为人父,而父母都是些无聊的凡夫俗子,毫无性感可言?(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派对洗衣房里的风流激吻?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他们也曾青春过吗?)

明天是母亲节,是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大日子。”也许爱丽丝应该准备点什么——比如整理一下文件,或者在最后关头打个电话,看看大家是否完成了各自的任务。但是她对超大蛋白派母亲节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不管怎么说,组委会似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打点好了。

“进来吧。”她对多米尼克说,将视线从饼干上移开。

“孩子们睡了吗?”他问。

“是啊,不过——”她刚想说点轻松的话题,告诉他汤姆可能还躲在被窝里打任天堂游戏机,但是一想到麦迪逊剪了别人的头发,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感觉这样像是在给校长打儿子的小报告。

“凯特对克洛伊的头发是什么反应?”她问。

“可以想见,她很歇斯底里。”多米尼克说。

“我留言给她道歉了,”爱丽丝说,“她没有给我回电话。”

“你知道的,我没有任何选择,只能让麦迪逊休学。”多米尼克说着,任由爱丽丝接过他手里的鲜花,“我不想……”

“噢,我当然明白,不要担心。这些花真漂亮。谢谢你。”

多米尼克将巧克力饼干放下,不停地拧着手里的力娇酒瓶。

他说:“你要是恢复了记忆,我能看出来。”

“怎么看出来?”爱丽丝说。

“从你看我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很友善、很礼貌,就好像你并不了解我,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

噢,天哪,看来小克洛伊·哈珀说得没错。他们“做过爱”。

他放下力娇酒瓶,靠近她。

别,别,别。别又来一个吻。那样就不对了。那样会违反“尝试”的精神。

“多米尼克。”她说。

门铃响了。

“不好意思。”爱丽丝说。

站在门口的人是尼克。

他手里拿着一瓶葡萄酒,还有奶酪、饼干。除此之外,他带来的郁金香和多米尼克带来的一模一样。肯定是当地哪家花店的郁金香在打特价。

“你把狮子修好了。”尼克高兴地说。他弯下身子,拍了拍乔治的头。“晚上好,老弟。”

“我该走了。”多米尼克说着,便走到了门口。

爱丽丝看见他瞥了一眼尼克的鲜花和葡萄酒。

“噢,你好。”尼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不知道你在,我不会进——”

“不,不。我正好要走,”多米尼克坚定地说,“我们明天见。”他碰了碰爱丽丝的胳膊,轻轻跑下台阶。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尼克跟着她穿过门厅,看到了多米尼克送的那束郁金香,“噢,今晚人人都带礼物来了。”

爱丽丝打了个哈欠。她渴望她的生活恢复正常。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而且又是在自己家里。她很想说:“我累了,我要去睡了。”而要是在以前,正在看电视的尼克就会头也不回地说:“好吧,我看完这部电影就去睡。”然后,他们会躺在床上一起看会儿书,看完书就关灯入睡。要不然好好的一个星期六晚上,谁想在自己家里折腾这么多花样呢?

相反,她打开了多米尼克送来的巧克力饼干,吃了一块,看着尼克尴尬地站在自家厨房里。

“我可以打开这个吗?”他说。

“当然。”

他打开葡萄酒,给两人都倒了一杯。爱丽丝把奶酪装进盘子里,他们在长桌的两侧坐了下来。

“明天你来吗?”爱丽丝问道,又吃了一块巧克力饼干,“来参加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噢,不来。你想要我来吗?”

“当然啦!”

尼克稍显错愕地笑了。“那好吧。”

“我估计中午之前就能全部结束,”爱丽丝说,“所以,完事之后,你可以赶到你妈妈那儿去。”

尼克茫然地看着她。

“你母亲节要跟她们一起吃饭,”爱丽丝说,“你忘了吗?你在家庭才艺晚会上跟艾拉说好了。”

“噢,是啊。我想起来了。”

“没有我,你是怎么过的?”爱丽丝漫不经心地说。

尼克拉长了脸。“我过得还行,我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爱丽丝被他的语气吓到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一无是处。”她拿了一块奶酪,“我不会真的说过吧?”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照顾孩子一半的生活起居。按照你的说法,我会记不住他们所有的课余活动,会忘记签同意书这类乱七八糟的文件,会忘了看最重要的校园简讯。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管好一家公司的。”

好吧,你有一个秘书来帮你处理所有烦人的细节。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爱丽丝说过这样的话,是未来世界里的暴躁爱丽丝,还是真正的爱丽丝。反正尼克一直是个粗线条的人。

尼克满上了各自的酒杯。“我无法忍受只能在周末见他们。我都不能自然地跟他们相处。有时候,我见到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跟我爸一样。就是装出很高兴的样子。我发现,有时候开车过来接他们,我还得在路上预先想一些笑话,免得到时候跟他们没话讲。于是我就在想:‘我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工作日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错,我确实要工作很长时间,但是你好像从来就不记得,我也有回家早的时候。那段时间我经常陪麦迪逊骑单车,夏天,到了星期五晚上我就会陪汤姆打几个小时的板球,你总是说只是周五之夜而已,但是我知道至少有过两次这样提早回家陪孩子的情形,而我——”

“我刚才没想发表什么观点。”

尼克转了转酒杯的杯脚,抬起头看着爱丽丝,脸上一副“我要说几句心里话”的表情。“我一直不是很擅长平衡工作和生活。我需要在这个方面多下功夫。如果我们复合的话,我会做得更好的。我保证。”

“好吧。”爱丽丝说,她很想揶揄一下他所说的那句“我保证”,但是尼克表现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人生中的某个重大时刻。爱丽丝就是看不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要在外面工作很长时间吗。如果他为了事业,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那就是值得的。

“我估计留给我的竞争时间不多了。”尼克说。

“竞争?”爱丽丝感觉酒劲上了头。她脑海里全是些朦胧不清的想法和若隐若现的陌生面庞,还有一些对于某些难以名状的强烈感情的模糊记忆。

“多米尼克。”

“噢,他呀。他人很好,但问题是,我是跟你结婚的啊。”

“我们分居了。”

“是啊,但是我们正在尝试,”爱丽丝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很好笑。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可能确实需要喝杯水,清醒一下了。”

她站了起来,从尼克身边经过时,她突然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就像一个轻浮的女子在参加派对。

“你要不要试一下,尼克?”她咯咯地笑着,倚着他的肩膀,“你要很努力、很努力地试一试吗?”

“你喝醉了。”他说,然后他吻了她,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她带着惬意和陶醉,融化在他的怀里。感觉就像淋了雨以后,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感觉就像劳累了一天之后,舒舒服服地裹进了柔软的被单里。

“爸爸,”他们身后有一个声音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尼克的腿猛地向上一抬,好让爱丽丝站起来。

奥丽薇亚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里,用指关节揉着眼睛,由于没睡醒,脸上还红扑扑的。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她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不解的样子,接着,喜悦的表情在脸上荡漾开来。

“你又爱妈咪了?”

老奶奶的老心思!

抱歉,我前两次发博文时,关闭了评论功能,就是因为知道你们肯定会炸开锅,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只是想把博文发出来,而暂时不想看到你们的回应。

你们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得跟你们明说啊,这可不是什么恋爱关系。

只是一种无害的调情罢了。何乐而不为。真的可以当做一种消遣!我要带他去参加爱丽丝明天举办的超大蛋白派母亲节。

对了,我还得知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我刚从X家里回来,我在他那里又跟他打了一场PlayStation大战(当然是我赢了),然后他坦白了一件事情。

原来他看这个博客!

好吧,我很震惊,但是这又能怪谁呢。我从来没有给这个博客设置访问密码,人人都可以看,但是我还没有意识到,原来我们村里有不少居民已经发现了这个博客。

我听说,X甚至还用一个化名留过言。这个臭流氓。他不肯告诉我是哪一个。你们知不知道是谁?

评论

时尚俏夕阳:

弗兰妮,这件事情我真的不是太看好。他已经欺骗了你!你们的感情是有基础的吗?(我觉得他是AB74。感觉他说话总是很粗野。)

AB74:

不是我,时尚俏夕阳。要我说,就是那个下流的弗兰克·尼尔里!

弗兰克·尼尔里:

不是我,杰弗里老师。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贝丽尔:

我觉得他是时尚俏夕阳!他起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大幌子!弗兰妮,不管你把它叫做调情、浪漫,还是逢场作戏,只需要享受每一刻就好!

来自达拉斯的多丽丝:

弗兰妮,你的吻技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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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军野战医院》是一套美国电视连续喜剧,此剧改编自1970年的同名美国电影,是一套混合了黑色幽默的军事医务剧,内容描述朝鲜战争期间,美军当中一班战地医生的经历。开播时间为1972年,剧终时间为1983年。

(2) 目前发达国家妇女平均生育2.1个孩子就可以维持人口的世代更替。

(3) Sausage sizzle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是一种常见的慈善筹款和社区活动,相当于烤香肠义卖。也用于指这些活动上提供的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