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一离开,我坐回薛的墓地旁。
“是这个吗?”我大声地说,“这是我应该等的东西吗?”
鞋盒里有一捆用帆布包起来的工具,还有三包泡泡糖。
他只有一块泡泡糖。我仿佛听见路希尔斯的声音。而那却够我们大家吃。
盒内剩下的最后一样物品,是一块又小又平、用报纸包起来的包裹。捆绑的绳带早已剥落,报纸陈旧发黄。包在中间的,是一张破烂的却让我瞬间屏息的照片。我手上的是大学时在宿舍被偷的照片,照片上,爷爷和我互相展示当日钓鱼的成果。
为什么他会拿走一样对自己毫无价值的东西?我用手指触摸爷爷的脸,突然想起薛某次讲到他从未拥有过的爷爷,那位他靠着这张照片想象出来的爷爷。他之所以偷走这张照片,是因为它正好能证明自己生命中遗失的部分?他是否曾盯着这张照片,希望自己就是我?
我想起另外一件事。在我被选为薛的陪审团成员之前,这张照片已经被偷了。我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当薛看见我坐在法庭上时,很可能已经知道那是我。当我第一次去监狱看他时,他很有可能再度认出我。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被他开了这个玩笑。
我摊平包裹相框的报纸,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报纸。这张纸太厚,尺寸也不对。这是从书上撕下来的纸,顶端印着一行字:奈格汉马帝城图书馆,《多马福音》,1977年首印。我用指尖指着熟悉的话语。
耶稣说,任何人发现了这些话的意义,将不会尝到死亡的滋味。
耶稣说,死的不会活,活的不会死。
耶稣说,不要说谎。
耶稣说。
薛也这么说。
挫败的我把纸撕成碎片,丢在地上。我生薛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我用双手埋住脸,感觉一阵风吹来,片片碎纸开始到处飘散。
我追在它们后面跑,当它们被墓碑挡住时,我赶紧捡回来,把它们塞进口袋。我揭开长在墓地边缘的野草丛,为了其中一片碎纸,我甚至一路追到停车场。
有时候,我们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而不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有时候,我们看得一点都不清楚。我把所有捡回来的碎纸集中在一起,在百合花枝条下方挖了一个碗那么大的洞,最后用薄薄一层泥土把纸片埋起来。我想象发黄的纸张被雨水溶解,被土壤吸收,在冬天的白雪下休眠。我想知道,明年春天会长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