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时代 2 因为这是我的血脉 16 前去教堂(2 / 2)

请原谅我。

西蒙·格林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吉卜林先生问我,“安雅,你额头怎么了?”

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来回答他:“吉卜林先生,你为什么在这儿?”

“西蒙·格林叫我过来的,我就来了。不过,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

我告诉他索菲娅·巴兰钦说过的下毒事件,以及西蒙·格林恨我的父亲和他的孩子们。

吉卜林先生看着胖子:“你能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

胖子点点头:“需要我时,我就在大厅里。”

吉卜林先生摇摇头:“不,安雅。她错了。西蒙·格林爱你,我也爱西蒙。”

我提醒他回忆那天他心脏病发作时的情况:“你可曾想过这是事先安排好的?”

“没有,我没有想过。是我没注意自己吃了什么,是我没有照顾好我自己。”

“你应该听听那天西蒙·格林在法庭的发言。假如他是故意发挥失常,假如他想让我被送到自由管教所去呢?”

吉卜林先生说我听起来疯狂而偏执。

“我的情况,他全都知道。他知道我们所有人在哪里,他知道一切,吉卜林先生!如果他一直与索菲娅·比特合作……”

“不!他绝不会与索菲娅·比特合作。”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他的身份。”

“那么他是谁?”我问道,“吉卜林先生,西蒙·格林是谁?”

“我的护卫。”吉卜林先生回答道。

“对我父亲来说,西蒙·格林是谁?”

“在他是我的护卫之前,他是你父亲的护卫。”

“为什么他是我父亲的护卫?”

“安雅,我答应过保密的。”吉卜林先生说道。

“他是我的……”我无法说出口,我无法让自己说出口,“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吗?”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追问下去又能有什么不同呢?”吉卜林先生说道。

“告诉我真相!”我怒吼道。

“我……听我说,西蒙·格林有一个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的绝佳理由。”吉卜林先生从钱包里拿出了一个迷你平板。他打开平板,给我看屏幕。照片里,我父亲站在一个小男孩旁边。这个男孩是西蒙·格林,我认出了那双眼睛,像利奥和爸爸的那种淡蓝色眼睛。“你的父亲,好吧,你可以说他收养了西蒙。他把西蒙置于他的羽翼之下。”

“我不明白‘你可以说’是什么意思?他要么收养他,要么没有。他为什么会收养他,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任何人呢?”

“我……或许他计划将来的某一天说,但活得还不够长。我得知的故事是西蒙·格林的父亲曾为你父亲工作过。他的父亲因公牺牲,当西蒙的母亲也去世时,你的父亲认为照顾他是自己的责任。你的父亲是个好人。”

“为什么你说‘故事’?别说得这么模糊,吉卜林先生。”我浑身是汗,感觉头要爆炸一样。某种可怕的事实在我体内灼烧。

吉卜林先生走到窗前,带着一种遥远的神情:“你遇见西蒙的那天,他想见你很久了。但我总是让他和你保持距离。”

“为什么?他为什么想见我?对他来说我是谁?”

“你从未注意到相似之处吗?”吉卜林先生转过身来,“眼睛和皮肤。难道他看起来不像你的米基堂哥或者杰克斯堂哥吗?他看起来不像你的兄弟还有你的父亲吗?格林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是我父亲的儿子吗?”

“我不确定,安雅。但我为西蒙安排了一切,包括他的教育和这间公寓。我做这些是因为你的父亲告诉我要这么做。”

我有种想吐的感觉:“你无权对我隐瞒此事。”我一直认为在故事或者电影中,某个人听到戏剧性的消息时想吐是很可笑的,但我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吐出来。(当然,这也可能与我的头部受伤有关。)

“索菲娅·比特说西蒙·格林去年秋天协助策划了下毒事件。”我对吉卜林先生说。

“西蒙是个好孩子,”吉卜林先生说道,“他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从他出生起我就认识他。”

我看着吉卜林先生迂腐的脑袋。我喜爱这个大脑,这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宝贝。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轻松。“我相信你作出了不可原谅的误判,吉卜林先生,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工作了。”

吉卜林先生想了想我说的话。“我理解,”他说道,“安雅,我真的理解。”

那一刻,西蒙·格林的猫钻进了屋子。“上这儿来。”吉卜林先生招呼道。猫小心翼翼地走近他,吉卜林先生诱使它进了西蒙床上的一个宠物篮里。“西蒙·格林打电话时,托我照顾这只猫。”吉卜林先生解释道。

我离开了西蒙·格林的公寓。吉卜林先生没有试图阻止我。

“那么,接下来做什么?”在布鲁克林大桥到曼哈顿的电车上,胖子问我。

我摇了摇头。在这个一无所获的下午,太阳下山了,我也有些气馁。我曾经设想过一个场景,在那里,我与米基和西蒙正面交锋,也许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但现在相反,他们全不见了。“米基走了,我对此很惊讶。”我承认。

“我们不知道索菲娅对他说了什么。”胖子说道,“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巴兰钦的经销商现在对米基非常失望。”胖子看着我,“孩子,别难过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你揪出了坏蛋,把他们打包送走,而每个人都还活着。”

“除了利奥。”

“上帝保佑他。”胖子画了一个十字,“我告诉你,你爸爸会为你感到骄傲的。他不相信暴力。”

我哼了一声。

“有时他不得不使用暴力,但对他来说,这是他的最后一招。”

“我不想巴兰钦巧克力因为米基走了而消失。我不想爸爸的公司消失。”我说道。我知道米基和索菲娅的离开,会让巴兰钦巧克力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现在的关键是尽快推举一名新的领导。我们必须统一意见。”

“胖子,你认为你真的可以比米基更好地经营巴兰钦巧克力吗?”

“没有人可以确定,安妮。但是,如果你支持我,我会尽我所能。我一向对人坦诚,并且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巴兰钦巧克力经历的磨难。”

这是事实。这么多年来,胖子经营他的地下酒吧,干得很成功,并且他人脉很广。我现在意识到大野友治、尤里和米基可能就是在讨好我,向我鼓吹应该由我来经营巴兰钦巧克力。因为我年幼无知,他们可以利用我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我轻信人言,最后又一次以自己的愚昧无知而收场。“为什么你还在意我的支持?”

“你不懂巧克力生意,但是普通民众仍然在意你的想法。他们记得你爸爸,他们在新闻中见过你。我会很感激你的支持。”

“如果我真支持了你,我会怎么样?”我的话可能听起来有点孩子气,或者至少稚气未脱。

我们正要坐车通过布鲁克林大桥回到曼哈顿。胖子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看,安妮。看这座城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对我来说可不是,”我说道,“我是安雅·巴兰钦。巧克力犯罪团伙首领的长女。我背负着家族姓氏和犯罪记录。”

胖子摸了摸他的山羊胡子:“这并没有那么糟糕。去完成学业,孩子,然后到我这儿来。我会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你可以学习这一行的门道,甚至可能会发现他们在莫斯科的勾当。”

此时,我不得不下车去换乘那趟回家的公交车。胖子说第二天在游泳池有场会议,我能到场的话他会很感激。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支持你。”我说。

“是的,我能看出来。但我认为你应该这么做。睡个好觉,当你早上醒来的时候,问问自己永远摆脱巴兰钦巧克力是什么感觉。你的哥哥死了,米基走了。如果你明天支持我,我会确保没人再来找你和你妹妹的麻烦。”

我在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公寓。黛茜·果戈里、纳蒂和温在等我,没人有好脸色。

“我们应该马上送她到医院。”纳蒂说。

“我很好,”我一头栽进沙发,回答道,“筋疲力尽,但是还好。”

黛茜·果戈里恶狠狠地看着我:“我本可以制止你,但我不想伤害你。我不习惯被一个我应该保护的人一把推开。”

我向黛茜道了歉。

“在医院里,他们说应该有人看着她,确保她不会昏过去。”纳蒂从沙发站起来,双手交叉着,“我愿意看着她,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正眼看她。”

“我来吧。”温自告奋勇,虽然听起来他对这项任务不是特别感兴趣。

“听着,纳蒂,别生气。我想我发现了是谁试图杀死我们。”然后我告诉他们我今天的收获。

“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纳蒂教训我说,“跑来跑去,也不告诉别人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我厌倦这种事了。而且,说真的,我不想失去哥哥后最终也失去——”她顿了一下,“姐姐,安妮。”我起身去抱她,但她推开了我,沿着走廊跑回她的卧室。一秒后,我听到了摔门的声音。我转向黛茜:“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黛茜摇了摇头。“我不能。吉卜林先生打电话告诉我应该整晚保持警惕,他非常关心你的安全。”

“好吧,但你应该知道,我今天下午不得不解雇了吉卜林先生。”

“是的,”黛茜回答道,“他也这么说。他告诉我,他会亲自付我的薪水。”

黛茜到走廊上站立守卫。

我坐回到沙发上。温走进厨房,拿着一袋冻豌豆回来,要冰敷我的头部。

“现在做这个晚了吧?”我说道。

“冻豌豆永远不会太晚。”温乐观地说。

“你不生我的气吗?”我问道。

“为什么?就因为你把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的境地,而不告诉别人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我应该在意?我根本不担心你。”

他把豌豆放在我的前额上,就像我对利奥做过很多次的那样。我冷得哆嗦了一下。我坐直去亲他,但我的脑袋里好像有东西在跳。我躺回到枕头上。“对不起。”我说道。

“你觉得我还想被你亲吗?你可真变态。”他俯身轻柔地、甜蜜地吻了吻我,“下面我们要怎么做呢?”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

由于我自己还需要理清楚事情的头绪,所以决定对他说说这一天发生的令人困惑的事情,以及最后胖子要求我放弃在巴兰钦巧克力事业上的领导地位这件事。

“这样会不会太糟了?”温问道,“他对你说的话意思基本上等同于‘你可以走开了’。”

“但是你看利奥呢?”我问道,“还有爸爸呢?”

“你为巴兰钦巧克力做的任何事,都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回来,安妮。”

这是个很好的建议。事实上,对我来说,摧毁巴兰钦巧克力和我爸爸遗产最快的方式——比如说——就是与胖子来一场关于领导权的战争。此外,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对经营巧克力业务又了解多少?

我移动了一下豌豆袋,这样它也遮住了我的眼睛。就算会让眼睛受伤,但它让我在寒冷黑暗中感到平静。

去年进自由管教所之前,我在游泳池发表了讲话,之后我一直就没去过那儿了。除了胖子,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已经死了,走了,或者在监狱里。虽然我隐约记得每个人,但并不真正了解他们。这就是犯罪组织的家族——你不该对任何人产生依恋之情。

胖子要求我解释关于米基失踪、索菲娅参与下毒以及刺杀我家人的原委,我照做了。然后我表示支持胖子成为巴兰钦巧克力的临时负责人的决定。我说完后,周围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胖子本人也就他对于家族的愿景发表了简短的演说。他的愿景似乎与任何一位家族领导人没有多少不同之处:主要是保证产品质量,缩短货源供应的时间,减少延迟。最后,胖子开始了提问环节。

一个留着卷毛胡子、戴着圆形眼镜的男人转过身来,对我说:“安雅,我是皮普·巴兰钦。我想知道你和新任的地区检察官打交道的结果怎么样?她看起来反对巧克力生意吗?”

“不怎么反对,”我说道,“她唯一关心的就是金钱和晋升。”

游泳池的人对我的说法感到好笑。

一名头发微红的黑人插嘴道:“你是个好人,胖子,但你经营着一家酒吧。你真的认为自己能胜任巴兰钦家族的领导人一职吗?”

“是的,”胖子说道,“我认为是的。”

“因为我个人厌倦了动荡的局面,它不会对生意有任何好处的。在这种情况下,肯定制作不出上好的巧克力。我认为我们低估了自己。中毒事件本该成为彻底检视生意的好机会,而不是……”

尽管我的存在不是必须的,但会议还是持续了一会儿。黛茜·果戈里按这类会议的惯例站在我身后,偶尔会推我。但是我要说什么?事实上,我内心深处有一部分是真的乐意让胖子来经营公司的。或许我已经学到了一些可可方面的知识,但是还有很多关于生意方面的东西不知道。而且大野友治还灌输给我关于我是“催化剂”这种没完没了的垃圾理论——好吧,或许我自身没有成为催化剂的能力。我曾试图在前一天给大野友治打电话,告诉他索菲娅·比特所说的一切。我仍然有很多疑惑。他是出于对索菲娅的爱或者对我的恨,抑或完全是其他原因而策划了对利奥的谋杀吗?他相信自己说过的话吗?还是他觉得我年幼无知,轻信人言而把我当成猎物?他对西蒙·格林有多少了解?但是我手上大野友治的电话号码已经失效,对我来说他和以前一样神秘。

我在游泳池的底部思绪飞扬。我想到了墨西哥,那里的水很蓝。我想知道西奥怎么样了,我一直不好意思联系他。但如果打电话,我将要直面马克斯家族最强大的女人之一。一封信似乎也不太可能——我不善于遣词造句。

一名穿着紫色衣服的人转向我:“安雅,你会和胖子一起商议事宜吗?我希望至少有一个利奥尼德·巴兰钦的孩子还在负责家族事业。”

我保证我会密切关注我的堂叔。接着,出于尊重,我向胖子低下了头。

“安雅知道我的门总是对她开着的。”胖子回答道,“如果她想继承家业,我想当她年纪稍长、知道得更多时,再介入生意会更好。”

没过一会儿,会议结束了。我的让位过程是短暂、平和的。或许正如比利先生所说的,这是一出《威尼斯商人》,而不是《麦克白》。